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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中越战争秘录 作者:金辉、张惠生、张卫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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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信时他已经牺牲。
  这一天,宣传科长刘学公带着战地记者来到尤建华所在团,这里是老山主峰。他们是来了解尤建华事迹的。
  人家一听来意先吓了一跳,然后才说:“不会吧,尤建华刚执行任务回来。”
  尤建华来了,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看着熟悉的刘科长把眼睛都哭肿了,谁不知道自己刚刚摸了阎王爷鼻子回来。也许是那个跟在自己身边执行任务的小战士以为自己死了,哭得那么伤心,报话机早把这哭声给传过来了。
  那是5月20日凌晨, 尤建华带着两名战士来到那四十米的悬崖边上,沟那边就是敌人,射孔看很很清楚。为了切断越军特工的偷袭线路,需要下到悬崖底。
  他们带着八条背包带,尤建华把背包带一条拴住腰,一条拴往腿,这样就可把他倒提起来。崖上有颗小树,背带另一头绕在树上,让两个战士拽着,一点一点往下放。
  敌人在悬崖也设了地雷,如果头朝上往下滑,身体就会触雷,只能头朝下,脚朝上,用那背包带吊着往下来。一只手必须支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剩下的一只手抓着探雷针,一针一针地往前探察,悬崖上的草棵、石缝内都有雷,探出来,就用牙齿咬住地雷绊线给再用另一只手排雷。
  身子被绳子吊着,一晃一晃的,晃动幅度大了,牙齿就得赶紧松开绊线,不然真会晃炸了呢。
  稍一稳,咬住再排,在半空用一只手操作,动作显得十分笨拙,力气真要用完了,悬崖上的棘刺,石头尖,把他身上划得到处是口子,满脸是血,绳子在腰上勒得象是要断裂,急救包捆在腰间,光荣弹套在脖子上。现在是头朝下,气也喘不上来,肠肚也象是要倒出来似的,眼前一切全是倒置的,崖底的石头都直对着脑瓜顶,总觉得绳子不存在了,脑瓜在飞快地向下附落。
  他一连排了八颗绊发雷,才下到沟底。
  谁知刚刚站稳,敌人的炮就打过来了。
  上面那两个兵急坏了, 以为敌人发现了尤建华, 以为尤建华中了炮弹,如果“光荣”了,就赶紧拉上来,决不能让敌人把尸体弄走。
  两个兵急急忙忙片的拽,把吃奶的劲儿也用上了,那绳子在手里快速地倒着,下面的尤建华就腾空而起了,想撑护一下崖壁都不行了,象是拴着的一只吊桶,在那悬崖上一碰一碰,碰过去碰过来,直冲着那无数硬枝、尖石蹭过来,划得他痛不欲生,想躲也躲不了,只是两只脚在半空乱登,两只手也乱抓挠,什么也抓不住,手也划破了。
  他真是火透了,一拖上来,就喊:“我没死呢!”他真想把那俩兵狠骂一顿,可那两兵一见他,就扑上去把他抱住了,哭得那个伤心,好象他真死去似的。
  “我没死!”他又喊了一句。
  那俩兵还不放手,好象怕他死去。
  “放下去,把我重放下去!”
  于是重新把他吊下去,这次他头变得晕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模糊,心里也变得很乱,似乎绳子放得太快了。
  真险,在他落地的时候,支撑在地面上的两手之间,竟有一颗苏制压发地雷,差一点脑袋就没了。当下全身冒出了冷汗,象散架似的瘫软起来。
  记得刚接防时,他先带五个人到阵地上见习,分到某部的工兵连二排四班,吃饭时发现全排才做了几个人的饭。人呢?谁也不回答,饭后才知道他们排上来二十七个工兵,死的,伤的,现在包括一个见习的,只剩下了七个人。
  阵地上养的狗,大多也带着雷伤。三连一条白狗看到一个战士出来解手,以为是有情况了,也冲了出去,结果触雷,成了一个“小儿麻痹症”。
  有一次尤建华执行任务,雾很大,看不清路,在一个交叉路口,那条狗不走了,他们一看,前面好几颗绊发雷,还连着爆破筒,今天这狗如果不出来,也许就触雷了。
  后来他看到更多的是战友的雷伤,这使他心里总有一种失职感,人家靠自豪感、责任感往前冲,他靠的就是这种失职感,虽然他平时很文静,最怕干冒险的事,可是怕,也得干下去。
  一针一针地探,钢的探针他磨短了七根,一年穿坏了八双解放鞋,排出了越军地雷1101颗。
  那次他们出发,通过雷区,象纳鞋底那样开辟通路来不及了,只能探出一个一个碗口的坑,一米一个坑,就踩着这种坑走,坑小,脚后跟不能沾地,否则就有触雷的危险。
  他一只脚踩在这小坑里,一个新兵踩在那边的小坑里,伸过后来想把定向雷递给他,谁知只差一米够不着,再迈一步就行了,尤建华喝道:“别动!”
  新兵停住了。
  他用探雷针向地下扎,想探出一个能落脚步的地方,把那定向雷接过来,就在那一脚步掌大的地方排出了三颗地雷,新兵站在那儿惊得不敢动了。
  尤建华这边只是前脚掌着地,实在受不了啦,身子有点晃,他想把脚后跟也着地,站得稳一点。
  但他知道在这样的雷区,就是脚后跟也不能随便落下,他那双眼就象是看出脚下带有雷。就先用探雷针扎脚后跟那个地方,一扎就感觉出来了,有雷,先把雷排出来。
  你看他两只脚没动地方,竟然在手能探到的地方排出了十七颗地雷。
  新兵不敢看了,手挡着眼哭:“排长,咱个不行了吧,还能出来吗?”
  尤建华说:“别慌,一步不能错,雷炸不了咱俩一根毫毛。”
  他俩迈出最后一个脚窝的时候,真有那种迈出了阎王殿门坎的感觉。
  那天,刘科长去团部,正式听到了尤建华牺牲的消息,悲痛至极,先是发疯一样地骂:为什么不早点把他保护下来,排雷英雄都得完蛋吗?难道就真不不能一个囫囵的排雷英雄吗?他排了那么多雷还让他进去冒险,是看他老实吗?骂完了便哭,哭完了便挥笔写了一首诗《悼尤建华》。
  第二天就带着战地记者去采访烈士尤建华的事迹。
  接待他的就是尤建华。
  51。让雷场告诉未来
  战区地土地上,布的雷总是比排的多,大地成了一张雷的储蓄单,支取的少,存入的多。雷已成为大地细胞的成员,随着大自然的变迁,与那些有灵性的及没有灵性的万物一起沉浮,它会沉睡,也会醒来,却不容易消亡,随时有可能重见天日。
  地壳残留的雷是留给子孙的遗产。
  不要以为地雷只是在对垒的阵地上,雷的扩散远远超出了敌我阵地。
  老乡耕地常常耕出地雷来。上山打猎、砍柴,也会触雷致残、身亡。某部在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很象是特工触雷了。尸体被抬回来,很多人都来看,看看越南特工是什么样。有人当即辨认出来,他是一个村里的老乡,上山找猎,踩到了敌人埋的地雷上。
  一个苗族小伙子上山砍竹子,被炸断了腿,周围又没有人能救他,村里派人找到他时,他已经不行了,家里只剩下两位老人。
  老乡也会埋雷,哪里需要人们禁止通行,就来个地雷封闭。长到两三年的三七很值钱,有的百姓就在三七棚子边上埋上地雷,谁也不敢贴近。
  在一个并不算太靠前边的小村庄,村里也有三个人触雷,死了一个。有个人腿被炸坏,架了双拐,从此他也就和地雷结了缘,家里地雷不少。
  他家只有他一人,行动不便,怕人们来祸害他的东西,就有房子周围到处布了地雷。
  部队配合地方有关部门,想办法在群众中收武器弹药,总也收不完:“你们要用地雷保阵地,我们还要用地雷保家呢。”兄弟们分家,除了分家产,也顺便要分一下手榴弹、地雷。一颗手榴弹、地雷也可以换一瓶罐头。老人在去世前给儿孙留下的遗产中,也包括手榴弹、地雷什么的。
  地雷做为遗产留给后代,大量的是在地下掩埋着。
  即使是在表层抛撒的那些成千上万地雷,年年的雨季都会带来大量泥沙把它们覆盖。洪水一来,便被卷入深层,开始了漫长的沉睡。
  但这些雷也并不甘寂寞。
  在上甘岭方向,战士挖水道,挖到一米七了,战士还是触了雷,某团二连一个哨所滑塌了,需装编织袋加修,他们是在地下两米的深处取土,连队的通信员小杨装了一编织袋土,他把袋子提上来,墩一墩,想墩实一些,不料袋内已混入一颗雷,刚一墩就炸了,腿被炸断,流血过多。。。。。。
  某部的指挥所是高在一个庞大的天然洞内,洞内可以搭起很多帐篷与木板房。这洞可称得上是世上自然奇观,如果旅游者进来,绝不会失望。
  这洞很深,友军探过,打着多节电池的电筒走,越走越深,还有地下河,电池耗完了,只得返回来。为了防止敌人从洞里摸过来,就布了雷,连地下河里也抛撒了雷。
  这地下河通着洞外,有不宽的石缝,水就从那里流出来,出水处正好是某部医院,有时就可以发现从那冒水的地方会冒出雷来。
  在某了地有一条暗道,实际上是一条不宽的山洞,可以通到敌人那边去。后来这山洞就封闭了,里边密密麻麻地全布了雷。
  过了几年,布雷的部队已换防走了,这条山洞似乎被人遗忘了,成了一条地下雷场。
  那里边的雷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这恐怕都留给了历史。也有人想象,在某个世纪,人类会打开这个山洞。
  但有时历史也会浓缩。为了前去袭扰敌人,到眼皮底下干一家伙,决定重新打开这个山洞。
  山洞打开了,他们象是一群未来的人走进了二十世纪人们留下的洞穴。
  洞里依然是二十世纪的那个样子。
  洞里是稀泥,泥中是地雷。
  这个陌生的世界,排雷全靠两手一把一把地插那稀泥,那泥有毒,三个人的手都肿得老高,皮磨掉了,就感染。空气中也有毒,刺得眼睛红肿。
  从这洞里排出的雷是用筐抬的。
  排到洞那头,他们便看到了敌人的哨位,这才有一种返回了二十世纪战场的感觉。
  通过这条“古洞”,他们直插到敌人的厕所,把麻袋准备好了,谁来拉屎,就把谁装回来。
  临撒, 他们在敌人阵地上放了火, 火烧得很大,敌人使劲地喊。内容无非是“救火啊!”
  他们又返回了这条“古洞”,重新布雷。布了多少?没法统计,要求是达到敌人无法来排除。
  这洞又成了一个雷洞。洞又被封死了,别人是找不到它的,成了一个埋在地下的无人知晓的雷场。
  人们说:我们这一代是无法打开它了。
  也许未来人会发现它,那时人们会象探索山顶洞那样,不过关注的不是石器,不是骨针,不是用火的遗址,而是雷。
  这些地雷一旦被人们投放到在自然的怀抱,一旦和大自然融为一体,被大自然所携带,所庇护,人就对它们无能为力了。
  人可以排雷,但仅仅是在雷场的大平面上开出几条线来,那叫通道。
  蚂蚁们可以把地雷蛀透,战区的蚂蚁能在水泥板上蛀窝呢,老鼠们可以在地雷上嗑洞,老鼠需要磨牙。但被蚂蚁、老鼠蛀坏的地雷有几个呢,地雷毕竟不是油饼。
  1916年5月3日,英、德海军在日德兰半岛附近的海域展开了一场激战。战斗结束后,英舰“鲁普斯”号发射的一条鱼雷仍在海上横冲直撞。后来,有人在世界的其它海域也见过它,直到1972年后才不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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