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性研究 作者:李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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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看,挨次传见,如上司之下僚者然。有疾则披头散发,门不悬灯,无疾则照常营业,立法甚善。盖为异乡作客人,保全不少也。所可怪者,验看之医生以堂堂男子为之,不知此时此际,究何情景也。殊堪绝例。
想不到当年以笑话视之的验看医生,如今在国民党统治下,已经并非笑话而是堂而皇之的〃德政〃矣,妙哉!善哉!
一九八六年四月九日午
国民党与营妓(1)
——“军中乐园”的血与泪
这篇文章饱经中国友谊出版公司的〃……(略——编者)〃,我不知道有什么是值的略的,是不能说的。又不是攻击我们当局,就是一些有关性的文字和一些实话,我把略的地方根据云南人民出版社的版本也打了出来,但是我不知道云南人民出版社的版本有没有〃……略〃了一些,这一点值得注意。大家可以对比一下。我一直觉得李敖在台湾,是他的不幸(李敖说因为台湾太小,他也跟着小起来了,说得很有道理),也是他的幸运。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我早在二十六年前就拟定了的。二十六年前是一九五九年。那年九月九日,我到凤山陆军步兵学校受预备军官第八期入伍训练,就发愿调查传闻多年的〃军中乐园〃,作为关切苦难中国人民的一个专题。一九六0年三月三日,我被分发到十七师四十九团四二炮连(师长汪敬煦,当时是上校。团长江百禄,上校。连长张桐凤,少校。我,少尉),驻军地点在高雄县凤山北边的仁武乡。营区酷热,苍蝇之多,生平仅见。在不过八席大的一问房里,我用五张苍蝇纸去黏苍蝇,一抓就是一两百只。用水也极不方便,用老百姓的井水,又远、又不干净。臭虫多,蚊子多,厕所远,吃饭要蹲着……穷乡僻壤的风土人情,全套而来。我很高兴有机会远离学院、面对纵贯线外的中国民间,所以就随时留心,暗中把大小事件存下记录。
到十七师后的第四天(三月七日),我就第一次调查了〃军中乐园〃。
〃军中乐园〃
所谓〃军中乐园〃,就是军中妓院,也就是营妓。营妓在中外历史上虽然问或出现,但像国民党这样统一妓院了的,却是古今所无。国民党在大陆溃败之时,裹胁几十万中国壮丁,这些壮丁在战场上幸未成为炮灰,却倒霉的在台湾、澎湖、金门。马祖等岛,成了国民党祸国殃民的筹码。国民党扣住这些人,说要反攻反攻反攻大陆去,不准退伍,他们白天只好打野外;不准成家,他们晚上只好打野炮。打野炮就是解决大兵的性欲问题,大兵们太穷,逛普通民间的窑子是逛不起的,并且军民不分,也易滋纷扰〔注一〕。于是国民党的败军之将,得到败军之首蒋介石的点头,就搞起败军之兵专用的妓院来。令下之日,举凡国民党驻军之地,就有〃军中乐园〃随侍在侧,我在十七师初任排长时调查的这一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军中乐园〃全名叫〃仁武特约茶室〃,大兵们戏称〃动物园〃。乍听之下,实在不舒服,但是访问过后,发现这种戏称,实在也有他们的根据。〃军中乐园〃是一座简陋的平房,门在中央,进门后左右都是弹子房,全是阿兵哥们在打弹子,烟雾弥漫,人声嘈杂,空气十分污浊,但更糟的还在后头。弹子房正面墙上挂了一排放大照片(一般是六英寸的),每张照片都单独装框,框上有号码,供人仰望。放大照片中一个个都是有号码没名字的姑娘,面貌有的尚姣好,但打扮却不无土气,照相时当然也多作态。她们大都来自乡间和山地(也偶有外省籍的),格于环境,化妆水平自然不过如此。照片编号约有一二十个,有的框下加条,上写〃请假〃〔注二〕,表示该号姑娘正在月经期间,暂停接客。
在挂照片的墙上,有一道门,门旁有规则须知、有售票处,阿兵哥购票时选定照片上号码,缴了钱,就可买到该号姑娘的票。国民党为了给带兵的军官留点〃身价〃,〃军中乐园〃都粗分两部分,就是〃军官部〃(也叫〃官长部〃)和〃战士部〃(也叫〃士兵部〃)〔注三〕。当时〃军官部〃每张票二十五元、〃战士部〃每张票十元。有的分得较细:例如金门的〃军中乐园〃,就分三部分,〃军官部〃每张票二十五元、〃士官部〃每张票二十元、〃战士部〃每张票十元。虽然票价有高低,但是官兵聚麀的事实,总未能掩也。男方要求勿摇,女方不肯
按照墙上挂的〃特约茶室官兵入室娱乐程序表〃,全部程序是这样的:
阅读游室规则——购票(娱乐票)(茶票)——验票入内——选择侍应生——阅读娱乐须知一一一娱乐——洗涤一一整容一一离室
验票入内是第三程序,也就是进门程序。走进这道门以后,左边有所谓〃保健室〃,是形式上的医疗室。右边就是〃大茶壶席〃,即所谓龟公者也。龟公都不外是流氓之类,当然是看住妓女以防逃跑的。再往里走,就是赫然两排对称的编号小房间,每排五间,一共十间。尽头左转,越过〃老鸨席〃后,又是十间同样的小房。
小房的布置大同小异,一张简陋的床,铺着花床单。床边有小化妆台,灯光昏暗。阿兵哥进门后,门就关起,门一关起,门边就有红灯亮起来,表示〃营业中〃。按照〃仁武特约茶室游慈娱乐规则〃第十四条:
每人只限娱乐一次,每次不得超过四十分钟,逾时侍应生可以拒绝之。
意思是说,四十分钟〔注四〕,实在包括〃娱乐程序表〃中〃娱乐〃、〃洗涤〃、〃整容〃、〃离室〃四程序。……(略——编者略去:所谓〃娱乐〃,包括脱衣和限射精一次的性交,但是常起纠纷。)纠纷的标准格式是:妓女个愿阿兵哥在她身上过久,每每在阿兵哥一插入,她就大摇特摇,她们都是行家,三摇两摇之下,于是就大功告成。剩下时间,妓女往往要偷时间、卖黑市。按妓女与老鸨等关系,是按每四十分钟一次抽成的,既然妓女肯多接,自然皆大次喜,只是阿兵呀不欢喜耳!盖阿兵哥花十块钱,钱赚得不容易……(略——编者略去:总想主动多进出几下,以为享受,如今主动不成,反在妓女大摇特摇之下,被动狼狈射精,当然不快。)往往男方要求勿摇,女方不肯,于是争执起焉。有的兵油子心有未甘,下次来时,买来〃广嗣露〃等春药〔注五〕,使妓女无法偷时间、卖黑市,不论身心都深以为苦〔注六〕。还有的兵油子,甚至偷怀红豆冰棒一根,趁妓女不备,猛然插入以为报复者。总之,种种纠纷,常常层出不穷就是了。可见程序表中,以〃娱乐〃这段程序,最为麻烦。
老兵雏妓互相残
……(略——编者略去:〃娱乐〃过程中,阿兵哥戏以军中术语为〃切口〃。如称性交曰:〃打炮〃;〃军中乐园〃曰〃炮阵地〃;床曰〃炮台〃;未触即射精者曰〃空炸〃;早泄者曰〃瞬发〃;可持久者曰〃延期〃。〃娱乐〃程序中的纠纷,都在〃瞬发〃或〃延期〃上面,写来令人不胜感叹。)
〃娱乐〃完毕后,就是〃洗涤〃。小房内是没有水的,总是房门开处,妓女只戴胸罩、穿内裤而出,手执旧铝制脸盆,出来盛水。在门口排队的阿兵哥,立刻呼啸不绝,有的毛手毛脚;有的妓女也打情骂俏随之,反正已是残花败柳,一切也就无所谓了。至于她们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的原因,是由于连番接客,无暇穿穿脱脱了。由此看来,妓女们的处境实与在〃动物园〃中无异,甚至还不如〃动物园〃,根本是〃人肉市场〃也!我曾有诗记〃军中乐园〃说:〃人肉市场真可怜,老兵雏妓互相残。买卖双方皆弱者,如此军中一乐园!〃就是描写这些怪现象的。
由于军中生活单调,人又无知乏味,有关〃军中乐园〃的种种,也就自然成为谈话重心。我在《一个预备军官的日记》中记有一位周排附,他就最好此道,整天所谈,不出下体范围。他常常背诵什么地方的〃军中乐园〃哪几号姑娘皮肉如何如何……如数家珍。他说妓女有的为怕生病,每在其中装有暗套〔注七〕。他会突然打压妓女小腹,暗套就会脱出。他说他每月的军饷都花在妓女身上,并在大陆当兵时强奸过女人。这种兵油子,听他们讲话,真令人又惊心、又厌恶。还有一位周排长,他也酷好此道,一切单位都以打炮次数计之。军饷加薪后,他笑着说:〃这回又加了六'炮'!〃然后顾〃有鳏在下〃而乐之。
诸如此类的谈话重心,甚至还见诸高阶层军官之口。由于〃军中乐园〃房舍简陋,阿兵哥们不但在排队时喧哗,甚至设法争相从门缝中看活春宫。这事被团长江百禄知道了,在朝会中破口大骂,说你们看了活春宫,将来在战场上不得好死,甚至不久要被汽车压死云云。江百禄那时四十二岁、军校十六期、步校高级班十期、参校七期毕业,湖北人,长得矮黑,令人讨厌,出口水平,原来如此!国民党之军官也!
大腿上面,赫然几条紫痕
虽然同属残花败柳,但在残败之中,也有姿色上下可分。姑娘们的年纪有十五六七八岁的,也有三十多岁的,老大而姿色大差者,有时门庭也间或清淡。我看到一位,在阿兵哥在别房门口排队喧哗中,她半裸身体,独倚房门,面无表情地在枯立着。
因为每天接客次数有下限规定,接客太少的妓女便要遭到责罚。我在做〃军中乐园〃调查时候,一夭在一家〃军中乐园〃抄写规则,一位雏妓走过来,偷偷拉我的袖子,低声说:〃排长,无论如何请买一张票,帮帮忙。〃我从来是只做调查不搞女人的,我拒绝了。她问:〃排长为什么不买票?〃我为了省事,遇到这种情形,例行的应付方法是笑笑说:〃排长的卵叫坏了。〃可是这回不灵了。这位雏妓继续纠缠不肯离开。她说:〃排长,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就撩起裙子,露出大腿,大腿上面赫然几条紫痕。她说:〃我接的客人不够,要挨打。排长,无论如何请买一张票,帮帮忙。〃怵目惊心之下,我非常不忍,就买了一张票送给她。她接过了票,眼泪流了下来。我转身走的时候,她又拉住我,低声说:〃排长还是到屋里坐一下。不然他们看到了,会以为我得罪了客人。〃我同意了。遂在小房间里和她聊了一阵,才假装整容而出〔注八〕。
〃军中乐园〃的妓女,最令人有〃人肉市场〃之感的,是在接客次数的有下限而无上限。在军中发饷日子或规定假日日子,每位妓女每天卖三四十次,是很普遍的事。三四十次还不算本领,如果卖到五十次以上,便有奖励。那〔草字头,不会打,对不起。〕拔林〃军中乐园〃甚至举行过大比赛,卖得又快又多者(当然都是五六十次以上的),甚至放鞭炮庆祝,听来真不知人间何世!我真不能想象:一个人,每天洗五六十次手都吃不消,何况五六十次性交?可是台湾在国民党德政下的〃人肉市场〃,竟然如此!
我常常想: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沦落到每天接客五六十次,什么他妈的〃三民主义〃、〃国家民族〃……对她都全无意义!……(略——编者略去:如果我是她,如果不能逃脱老鸨龟公的魔掌,如果不能免于接客的命运,但求能少结几次,也是好的。所以,如果我是她,如果共产党统治,能使我少接十个客人,我就欢迎共产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