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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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谷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至于徭役,“事少役希”,而且“新附者皆给复除”。这样的政策,直接效果就是“民多富实……年谷屡登,乃至闾门不闭,路不拾遗”。当然,执政宽松也难免会带来另一方面的弊病,比如爵位的滥溢、官员的贪墨以及军纪的松弛等等。所以说“宽严”实在是一个不好掌握的尺度。
李雄的任皇后没生儿子,其他嫔妃生子十余人,都不太令他满意,他把哥哥的儿子李班立为太子,认任皇后为母。大臣们不同意,请李雄从自己的儿子里面挑选一个,道理很简单,“先王立嗣必子者,明定分而防篡夺也”。可是李雄有自己的说法:“吾兄(李班的父亲李荡),先帝(李特)之嫡统,有奇才大功,事垂克而早逝,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他主意已定,怎么劝也不行。太傅李骧(李特的弟弟)哭着说:“乱自此始矣!”还真是一语成谶!两年后,李雄病倒了,金疮复发,遍体流脓,“诸子皆恶而远之,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对比之下,李雄更认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没几天,李雄死了,李班即位,政事全交给辅政大将军李寿,自己在宫中守丧。李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但却全无心计,不是个当皇帝的材料,两个月不到,就在宫廷政变中被杀。李雄的亲儿子李期即了帝位。李期靠政变上台,少不了要清除异己,建立清一色的帮派权力体系,一伙小人把持政务,才俊之士,非贬即杀,国势日见衰落。
李雄的事业就这么垮下去了,根本原因是接班人问题没有解决好。这也怨不得李雄,立储以德以才,能说是错了么?问题是德和才的标准常常失之空泛或片面,而且观察角度的差异必然带来结论的偏颇,何况还容易被假象所掩蔽。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只会为争权夺利者提供行动的口实,所以,历来礼法的制定者提出了以嫡以长的原则,虽然按这个原则并不一定能保证皇帝的质量,但至少能避免眼前的动乱。硬是碰上“嫡长子”是个暴君、昏君,也没有办法,只能让那个时代的百姓认命。其实,究竟应该怎样确定接班人,古往今来,这是一个封建专制制度下永远也解决不好的问题。
李期的统治勉强维持了三年,国中岌岌自危的人太多了,大家把希望寄托在原先的托孤老臣李寿身上。李寿起兵,摧枯拉朽,很快杀进成都,把李期身边那伙人一概捕杀,李期本人贬为邛都县公。下一步怎么办?李寿的亲信,一部分主张用成都王名号,向东晋称臣,一部分坚持继续称帝。李寿命巫师占卦,巫师说:“可数年天子。”主张称帝者说:“一旦足矣况数年乎!”主张降晋者说:“数年天子,孰与百世诸侯?”而李寿说:“朝闻道夕死可矣。”然后即了皇帝位。上面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很精彩,也很幽默。每人一句,表尽了各自的心态。李寿把国号改成汉,朝廷内外换上自己的亲信班底,而且索性把李雄所有的儿子全部杀光。李寿乖张残忍,却自视甚高,常托比于汉武、魏明(曹睿),就是不愿意听见别人说起他的伯父李特和堂兄李雄的政绩,以为自己比他们强。舍人杜袭写了十首诗,伪称曹魏时应璩所作,对他进行讽谏,他看过以后,不动声色地说:“省诗知意,若今人所作,乃贤哲之话言;若古人所作,则死鬼之常词耳。”他甚至还想兴师东下,与后赵的石虎联手灭了东晋,被臣下劝阻了。他听说邺中(后赵国都)繁华,宫殿壮丽,就强行把外郡人迁入成都,也大修宫室;又听说石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于是他也模仿,“人有小过,辄杀之以立威”,结果自然是怨声载道,人心思乱。好在不久他就病死了,皇帝当了五年而已。
李寿一死,接位的儿子李势没有他父亲的那份滑稽,却比他父亲更残忍:李寿杀尽李雄的儿子——只是自己的从侄;而李势杀掉李寿的儿子——那可是自己的亲兄弟。至于其他被杀的老臣,更是不计其数,而且他“不恤国事,多居禁中,罕接公卿,信任左右,谗谄并进,刑法苛滥,由是中外离心……四境之内,遂至萧条”。而此时的东晋正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刚刚显达的大野心家桓温,以荆州刺史、安西将军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要想有所作为,没有比进攻四川更合理的选择了——荆、益毗邻,而成汉又国势衰颓,武备不修,功成之后,自己的声望和实力必将上一个台阶。他于永和二年(346年)冬天发兵,第二年春天便已深入蜀境,为了速战速决,他将大本营和辎重留在彭模,自己亲率步兵,只带三日干粮,直扑成都。在成都郊外的柞桥,双方展开决战。对成汉政权来说,这是最后一搏,因此被逼出了几分勇气,开始占了上风,晋兵眼看顶不住了,正准备退兵,谁知军中鼓吏打错了鼓点,把退鼓敲成了进鼓,晋兵鼓起勇气发起反扑,成汉兵大败,桓温就势杀入成都。李势乘夜色逃到葭萌,从那里派人送来降表,自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接着又捆绑着自己、抬着口棺材到桓温大营投降,桓温给他松了绑,烧掉棺材(以上是古代投降和受降的程序),然后将李势及其家属送往建康(南京)
成汉灭亡了,此后的五百多年里四川再没有出现过独立的政权。
三
五代时期,十个割据王国的开国之主,都是黄巢兴兵过程中乘势而起的地方军阀,而这些人的出身又大多是地痞无赖,其经历都颇有传奇色彩。在成都称帝的前蜀王建也不例外,而且他的传奇更具某些特点。
王建是河南许昌人,从小就是个无赖,以屠牛、盗驴、贩私盐为业,乡人称他为“贼王八”。稍后投入当地的部队忠武军(许昌是忠武军节度使的辖区),因为作战勇敢,一路迁升,当上了一名都头(每都一千人,即相当于团长)。忠武军有八个都(包括王建的一都)的兵力参加讨伐黄巢的战争,黄巢从长安败走以后,这八千人在鹿晏弘率领下,进入汉中,赶走地方官员,鹿自任山南西道留后,几个都头便是附近各州刺史(唐末就这种规矩,占多大地方当多大官),可是鹿晏弘嫌汉中穷,不多久又带着部队杀回河南去了,王建等五个都掉转方向,到四川投奔唐僖宗。僖宗高兴极了,把这支部队号为“随驾五都”,交由大太监、十军观军容使田令孜节制。田深受僖宗倚重,王建拜在他名下当干儿子,成了一条线上的人,回都长安以后,僖宗让王建留在身边指挥神策军宿卫(中央警卫部队)。
光启元年(885年),河中军阀王重荣进犯京师,僖宗逃到凤翔,第二年,又被迫逃往汉中,王建作为清道使,“负玉玺以从”。途中栈道被人放了火,王建亲控僖宗的坐骑,冒着烟焰通过几乎要坍塌的栈道,夜里没地方宿营,疲惫已极的僖宗枕着王建的腿膝睡了,醒来以后,悲感交集哭了一场,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送给了王建。这场战争是因田令孜和王重荣争夺盐池引起的,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田有点害怕,请求外放任西川监军,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他的同母弟,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王建是田令孜线上的人,田一走,接任十军观军容使的杨复恭马上将王建从中枢调开,让他去做壁州(今四川通江)刺史。王建倒也不嫌弃——他早就有意独立发展。到了壁州,他很快拖起一支近万人的队伍,接连攻下了附近的阆州(今阆中)、利州(今广元)。陈敬瑄感到严重不安,找田令孜商量,田说:“王八是我的儿子,派个人去传话,就能将他招抚。”王建接到田令孜的召令,很高兴,对人说:“阿父召我,我欲至成都见陈公,以求一镇。”他选了两千精兵,兴冲冲地往成都进发,到了鹿头关,陈敬瑄却反悔了,下令要他停止前进。王建大怒,攻破鹿头关,取了汉州、彭州,又在新繁大破陈军,俘获万余人,横尸四十里。陈敬瑄集西川之力,发兵七万,双方在德阳、新都一线相持百余日。刚即位的唐昭宗下令罢兵议和,以宰相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划出邛、蜀、黎、雅等州新立永平军,由王建任节度使。从此,王建以合法身份在四川站住了脚。
陈敬瑄拒绝卸任,朝廷命韦昭度统兵征讨,打了三年,仍无结果,王建对韦昭度说:“公以数万之众,困两川之人,而师久无功,奈何?且唐室多故,东方诸镇兵接都畿,公当归相天子,静中原以固根本,此蛮夷之国,不足以留公!”这分明是要赶走韦昭度,韦当然也不想留在这里,但就这么走掉,心有不甘,正在犹豫不决时,王建派军士逮捕韦手下的官员,就在军营里杀了煮了吃掉,然后对韦昭度说:“军士们饿了,要吃这东西(人肉)。”韦昭度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赶紧把符节印信交给王建,任命他为权知(代理)三使(即山南西道、剑南西川、永平军三节度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自己立即走人。王建亲送他到新都,还“跪觞马前,泣拜而别”。韦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就派军队封锁关隘,和朝廷从此断绝了往来。接下来,眉州、资州、简州、戎州、嘉州、茂州相继投降,陈敬瑄困守的成都只剩孤城一座,“城中乏食,弃儿满路,饿殍狼藉”,王建又不断向城中派出间谍,制造混乱。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田令孜登上城楼向王建喊话:“老夫与公相厚,何嫌而至此?”——不能不攀点老交情,但再也不敢用“王八吾儿”的口气了,只是求网开一面。王建答道:“父子之恩,心何可忘!然兵讨不受代者,天子命也。”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父子是私情,讨伐奉圣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当晚,田令孜就来到王建营中,交出了节度使牌印。第二天,陈敬瑄打开城门,将王建大军接入城内。
王建估计到自己这支部队进了成都,难免会有奸淫掳掠等情况发生,为了避免局势失控,入城前,他任命以凶残著名的张勍为都虞候(军中执法长官),同时他告诫全军说:我用张勍为虞候,你们不要犯在他手里,如果他抓住你们先来见我,我还可以给你们活路,如果他先杀而后报,我也不可能追究他哟!话是说了,但这群暴徒岂是几句话所能约束的,进城之后便开始剽掠。张勍带着执法队,在成都街市巡逻,发现抢劫者,就在现场杀头,杀了百多人后,市面安静下来。陈敬瑄和田令孜,因为是降将,安排了职务,但没过多久,先后都被杀掉了,再不提“父子之恩”。天复三年(903年),唐昭宗下诏封王建为蜀王。四年以后,朱温灭唐,派人来给王建打招呼,王建“拒而不纳”,反而发出讨梁檄文,号召各地割据势力跟他联手出兵,因为自己声誉不佳,没人响应。朱温当皇帝,他当然是不服的,他觉得自己哪方面都比朱温强。既然朱温弑君自立的事都做得出来,我王建称帝也算得是“顺天应人”了。于是,907年9月,他正式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蜀。临即位前,带领官民大哭三天,表示对唐室沦亡的哀悼。此时唐朝的贵族世家不少人避乱入川,王建虽是文盲,但喜欢与文人交接,对从中原来的知识精英,一律以礼相待,并破格录用,诗人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