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赋2-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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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梁启超这一交上手,各呈平生绝学相搏,妙论纷呈、文采如花。思想的火花、理论的精髓,人文、历史、国家、民族、专制、民主、君主、国民,种种问题经过他们的妙笔,勾勒出一个个强国富民的梦想,一条条走向梦想的路径。海外的华人、留学生仰头如看天上的彩虹般,看着这二人思想观念的激烈交锋。
章太炎的文风泼辣犀利,最适合于论战拼杀,又有汪精卫、胡汉民等一旁相助,借着《民报》,将“革命”二字的真义发挥得淋漓尽致,将“民主自由”的前景描绘得五彩斑斓,将梁启超他们的观点毫不留情的撕裂剁烂。章太炎号称疯子,其咒骂帝王、攻击专制,批驳“立宪救国”的勇猛与无畏,以“疯狂”二字来形容毫不过分。梁启超及其同门师弟在张疯子的猛烈攻势下,连连失手,斗志全失,只气得呼呼喘气,毫无办法。
梁启超变换了几种办法也无法扭转局面,怒道:“论战结束。不争了,不战了。章疯子这是在玩命,我们不奉陪了!”麦孟华等人忙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单方面撤退怎行?”
梁启超说:“那怎么办?”此刻徐拂苏早已投入了康梁的阵营,就献计说:“我有一法,在报上以读者来信的方式,刊登息战之论,劝止双方勿作义气之争,恢复平和心态。”
梁启超说:“好。那就这么办。”《新民丛报》第二天便登出了“劝告驳论意见书”,以第三者的身份要双方中止论战。
章太炎看到“意见书”,哈哈大笑,对汪精卫、胡汉民说:“梁启超过去一直讲君主立宪是真理,不怕批驳,还说‘天下之士必将洗心革面,争集于立宪的旗帜之下’,现在他终于害怕了,我们饶他不饶?”
汪、胡一起说:“这须听孙、黄二位的意见。” 梁启超见“意见书”登报后,《民报》方面没有反应,于是又请徐拂苏走访同盟会人予以调停。徐拂苏便夜访宋教仁,说:“卓如与《民报》辩驳,实出于不得已。宋兄可否调解罢斗,双方以后平和相待,不相互攻击?”
宋教仁说:“我与大家商量,有消息便回复你。”于是将此事先说与章太炎。章太炎笑道:
“可以许其讲和。” 宋教仁又往见孙文黄兴。孙、黄却异口同声,说:“不打到康梁之说,便无法革命!保皇君宪之论,必须痛斥恨驳,打烂砸碎!”
宋教仁一笑,便不管这档子事了。
对康梁之战稳操胜卷,孙文便开始考虑武装起义的事了,和黄兴商量了多次,定下了以两广之地为起义重点的方略。遂派会员许雪秋潜入广东潮汕一带联络会党,又派会员邓子瑜入惠州联络会党,想这两处联络成熟后同时起义,一举而据有粤东之地。黄兴以起义事大,欲亲往华南一带布置,孙文允诺。黄兴当下将庶务一职交宋教仁暂代,自己乘船离日赴港。
两广总督周馥因岑椿煊拒不到任,告了老却无法还乡,只得暂摄两广之政。得知黄兴到港,周馥立刻行文给港督要求引渡黄兴,又派出刺客数名入港,欲杀黄兴以绝后患。这时香港同盟分会的会长是冯自由,他得知周馥的计划,急忙催促黄兴离港,黄兴无奈又到了日本。
章太炎将《民报》办得有声有色,心中颇为得意,见同盟会内人才济济、兴旺发达,一时豪情满怀。在上海结拜的二弟章士钊却一直不肯加入同盟会,章太炎为此耿耿于怀,便往见章士钊,以大义责之。
章士钊说:“大哥,我早想过了,我只是个书生,革命牵扯的问题太多,我干不了。我要苦学救国、教育救国,革命的事应该让革命家去干。”
章太炎去过多次说不动章士钊,大怒起来,便纠合三弟张继将章士钊锁于空屋之中,扬言说:“弟兄三人,大哥三弟都入会革命,你不革命,就不认你这兄弟,饿死你算了!”
章士钊倔强异常,在空屋内饿了一整天,就是不答应入会。章太炎无法可施,只得放他出来,自己心中颇感遗憾,因而闷闷不乐。
张继却诡笑道:“大哥,我有一计,可使二哥入会。”章太炎忙问:“有何好计,快快说来。” 张继说:“我这计叫做美人计。二哥是个文章才子,又正是宜室宜家的年龄,见了美女自然动心,大哥若寻一个绝色美女动员二哥入会,二哥一见,魂魄俱失,自然乖乖的就范。”
章太炎一脸诧异,不屑的说:“你说得容易,哪儿去找美女!”张继眨着眼说:“大哥,会中现有个美女叫吴若男,是同盟会第一美女,能演说能写文章,只是骄傲异常,眼高心高。
你若能求得她去说服二哥,二哥还能把持得住?“
章太炎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很对,很对。我就去找吴若男帮忙。” 章太炎还没来得及去找吴若男,吴若南却因要请教国学问题,主动到民报社来找章太炎了。章太炎听她报了姓名,一愣之下,忙站了起来,逼近吴若南细看。吴若南吓了一跳,向后急退,心想:“人多说章先生是章疯子,难道他真有点发疯?”
章太炎却摇头叹息,说:“人家说吴若南十分美貌,绰约如仙,可惜我是近视眼,看不清楚。罢了,罢了,请问你找鄙人有何见教?”
吴若南恭恭敬敬说了自己的问题,章太炎也不思索,口惹悬河就大讲了一通。吴若南弄明白后,道谢欲走。章太炎却忙拦住,笑嘻嘻说:“且慢,且慢,我需求你帮个忙?”
吴若南忽闪着大眼睛,有点不信的问:“章先生要我帮忙?” 章太炎说:“是啊,我二弟怎也不肯入同盟会,我费尽口舌也无效果,女士可肯屈尊去说服他,能说得他回心转意,也是我同盟会之福。”
章太炎絮絮叨叨还要说,吴若南皱着眉头打断了他,说:“章先生爽快一点,你二弟是谁?” 章太炎呵呵一笑,摊手说:“就是章士钊呀,你早就认识的。” 吴若男攸的脸上一红,忙低头掩饰。可惜章太炎是近视眼看不清楚,还弯着脖子凑近问:
“说服他入我同盟会,小姐你答应不答应?”
吴若男红着脸点了点头,扭身便走。
原来章士钊负有才名,人又如玉树临风,潇洒风流,吴若男对他早有好感,只是无缘无故不好接近,如今受了章太炎的委托,便以此为借口频频找章士钊谈心。章士钊见吴若男才高貌美,也自倾心,但却坚决不入同盟会,说自己已修习好了英语,当赴欧洲留学,学成之后,就归国振兴教育。吴若男当即表示愿陪同他一起前往欧洲。
章太炎不知就里,以为美人计将要奏效,心中偷笑,想:“英雄难过美人关,二第你招架不住了,就快快投降吧!”按耐不住得意,就向黄兴等人夸耀。哪知几天之后,章士钊要远赴欧洲,吴若男也宣布随章士钊同往。章太炎大跌眼镜,气得跺脚。
黄兴揶揄说:“章兄这出三国戏演得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恼得章太炎乱跳乱嚷,无奈章士钊铁了心,带同吴若男硬是走了。
章士钊一走,章太炎心情郁郁,叹道:“痛失才子,痛失才子!”这时却忽传来一个令章太炎欣喜若狂的消息,国学大师刘师培携母带妻,与同盟会员苏曼殊一起,渡海来日本了。
章太炎手舞足蹈,呵呵而笑,说:“申叔来了,吾道不孤矣!” 汪精卫问:“申叔是何人,使你欣喜如此?” 章太炎说:“兆铭呀,你不知道,此人是真正的绝世之才,国学界的凤凰,革命派中的狂人,更难得的是,他的年龄只有二十二岁。”
汪精卫诧异道:“二十二岁?那他的学问能有多高,竟可称其为国学界的凤凰?”章太炎微笑不答,一副陶醉至极的样子,瞑目吟诗道:“刘生今健在,东亚一卢骚。赤手锄非种,黄魂赋大招;人权光旧物,佛力怖群妖;倒挽天瓢水,回倾学海潮。”吟完了诗,章太炎大睁双眼,说:“这是别人赞他的诗,将他比作东亚的的卢骚,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卢骚,如今译作卢梭,乃是法国伟大的启蒙思想家,当时中国的维新人士,莫不知他的大名。汪精卫听竟有人以卢骚来比这个申叔,咂舌不已,但心中究竟不大信服。
申叔是刘师培的字,章太炎对这个人太看重、太喜爱了,所以称呼他一直用字而不用名,不然,汪精卫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因为杀王之春一案后,刘师培在党人之中就广为人知了。
刘师培,江苏仪征人,乃是饮誉学林的经史世家的传人,其家藏书如海。刘师培十七岁即全部读完了家中的藏书,然后论史谈经,著书立说,笔生五彩,有如神助,在国学界被誉为少年大师,几与年近不惑的章太炎齐名。可惜他弱冠丧父,祖母将他如珍宝一样禁锢于家,怕他出外吃亏,所以当时他的名声只限于国学界内,外人并不知刘师培为何人。
《苏报》在上海正锋芒毕露之时,陈独秀由日本归国,寓居于上海,与张继、章士钊、邹容等相往还,一日闲暇,陈独秀到章士钊寓所的院中谈天,忽一满身污脏,蓬头垢面的少年叩门而入,章、陈惊问:“什么人?”
那少年说:“我叫刘师培,从扬州家里逃出来的。”原来刘师培不甘心被禁锢在家,逃出家门后,一路辗转、忍饥挨饿,方到上海,听说章士钊他们办《苏报》,就来投奔。
陈独秀、章士钊都是饱学之士,自然听过刘师培的大名,但他俩无论如何无法把眼前的赃污少年和国学大师联系起来。刘师培可怜巴巴站在两人面前,满脸乞求之色,摇摇晃晃,似乎身体疲累的站都站不住了。章士钊就给了他一个凳子,刘师培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陈独秀章士钊交换了一下目光,便开口问刘师培《左传》上的学问,要检查这个少年是否真的便是国学大师刘师培。刘师培家三代相传精研《左传》,若他不懂《左传》上的学问,那自然是假冒无疑了。
哪知一谈起学问,本来疲惫不堪的刘师培忽如换了一个人般,精神大振,两眼放光,口中滔滔不绝,许多章、陈二人闻所未闻的见解,以及关于《左传》幽僻细微之处的引发阐述,只听得陈独秀、章士钊目瞪口呆,矫舌不下。到了此际,他两个那还能不信,就忙安排饭食让刘师培先填饱肚子。
章士钊接着将刘师培引荐给章太炎。章太炎大喜,就与刘师培谈起了学问,这一谈,只把章太炎惊得几欲跳起。刘师培得享大名,学问自然不错,章太炎惊的是对方的记忆力。刘师培读过的书,何止千册万册,但几乎每册典籍的原话,甚至某处某人的注解,他都能毫不思索的便背了出来。章太炎只喜得抓耳挠腮,把这个少年如珍宝一样看待,就要帮他在上海安顿下来。刘师培的家庭是仪征的世家,别看他衣服脏污,口袋里装的银子却是不少,但他似乎不怎么会用。章太炎知道他常被禁锢家里,外面的事情自然就知道得少,于是吩咐章士钊、张继等好好关照,不要让他吃亏。
刘师培刚来没几天,《苏报》案便发生了,章太炎邹容等被捕。不久章士钊陈独秀他们又办起了一个《警钟日报》,约刘师培为该报写反满文章。刘师培极是高兴,振笔如飞,文章篇篇精彩绝伦。和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