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档案 作者:吴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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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我的眼泪湿透了绿军装的前胸,我忘记了一切,什么学习成绩,什么前途,什么
生命,都是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那么不值一提,一切都不能和这个瞬间相比,因
为我们见到了毛主席!
“当然,我还有个深深的遗憾,我没有同毛主席老人家握手。我虽然恨不得变成神
仙和大侠,从人群中飞跃过去到毛主席的身边,当然我不可能做到。那一天,同毛主席
握过手的成了我们最高等的幸运儿,我们所在的二等、三等幸运儿都扑上去拉着他的手,
久久不放,差一点把他撕得四分五裂!”
刘晓庆回忆中的狂喜岂止是一个人的狂喜,这是1000多万在天安门广场上接受过大
检阅的幸运儿的共同记忆,是铭刻在一代人心灵深处的悲喜交加的青春画面。
2-1、大串连
北京发出了总动员令
早在1966年6月初杭州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毛泽东就这样表达了他的
想法:全国各地学生要去北京,应该赞成,应该免费,到北京大闹一场才高兴呀!毛泽
东要“天下大乱”,所以有此想法。
8月4日,汪东兴在八届十一中全会华东组会议上说:最近每天有上千学生、上百批
来中南海接待室反映文化大革命的情况,若是一些是外地来的,实际上成了串连。8月1
6日,陈伯达在外地来京学生群众会上讲话,他根据毛泽东在杭州讲话的精神说:“你们
这次到北京来,到无产阶级革命的首都来,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策源地来,经过很
多辛苦,不怕大风大雨,你们的行动很对!”陈伯达当时任中央文革小组组长,他的讲
话,实际上是大串连的一个号召和动员。
8月18日,毛泽东对红卫兵大检阅。毛泽东是个诗人,他的浪漫气质使他选择了大检
阅的方式来发动群众,而大检阅确实也使刚刚兴起的红卫兵运动迅速掀起了第一次浪潮。
大检阅后,各地红卫兵纷纷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我们也要到北京!我们也要
见毛主席!”
于是,北上,南下,西进,东征。大串连轰轰烈烈兴起,红卫兵一次又一次地被接
见,被怂恿,被煽动。大批量青年学生从全国各地云集北京,虔诚地等待毛泽东的接见,
然后,他们又把革命的“火种”带往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9月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出《关于组织外地高等学校革命学生、中等学校
革命学生来北京参观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通知》,此《通知》中说:
“外地高等学校(包括全日制和半工(农)半读高等学校)革命师生,除了有病的、
已经来过或有其他原因不能来的以外,都可以组织来北京参观;高等学校教职工可按每
50名学生选出革命教职工代表1人参加。
“外地中等学校(包括全日制和半工(农)半读中等专业学校和普通中学)按每10
名学生选出革命学生代表1人;教职工按每100名学生选出革命教职工代表1人参加。
“来京参观一律免费乘坐火车,来京参观的革命学生和革命教职工生活补助费和交
通费由国家财政中开支。
“到京后的伙食、住宿由北京市负责安排。在京时的饭费,由国家财政开支。”
毛泽东常常突发奇想,做一番惊人之举。
1958年12月在武昌召开八届六中全会期间,毛泽东批示印发《三国志》里的《张鲁
传》,并且写下长长的批语。毛泽东非常欣赏《张鲁传》中的置义米肉、置义舍、以神
道治病等作法,认为张鲁的五斗米道“带有不自觉的原始社会主义色彩”。入道的信教
者出五斗米,就可以吃饭不要钱,还有义舍可住,有神道治病,何其乐哉!毛泽东大赞
张鲁的五斗米道,是为1958年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叫好,借古喻今,是毛泽东常用的手
法。
然而,效仿张鲁的五斗米道创办的人民公社“天堂”的神话,只是一阙让人扼腕叹
息的苍凉悲歌。
毛泽东的性格魅力在于他的永不服输。即使实践证明是失败了的东西,他也能看到
其成绩和光明的一面。毫无疑问,大串连中的“免费乘坐火车”、“饭费由国家财政开
支”等作法借鉴了人民公社的一些“经验”,目的仍是为达到“天下大乱”。这样史无
前例的《通知》,导致了数以千万人计的大串连。
经毛泽东批准大量印发的陈伯达1966年10月16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说:
“大串连、红卫兵,这些都是群众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的伟大创造。”“大串连,
这一直是毛主席极力支持的,并且主张把这种革命群众的革命行动大大推广。”“这种
串连,将使全国文化大革命的经验,各以相互交流,把全国文化大革命打成一片,同时,
可以使人们识别谁是真革命,谁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谁是真正的毛主席的学生,
还可以使人们识别什么是无产阶级司令部,而不是相反。”这里明白无误地道出了支持
大串连的意图。支持大串连,推广这种形式、这种方式,完全是为了鼓动造反。
在学生大串连如火如荼之时,各地工人也纷纷到北京、到各大城市串连。交通顿时
十分拥挤,铁路运输不堪其负担,连车厢厕所内也挤进了六七个人,车厢下的弹簧到了
要断裂的程度。周恩来同中央文革小组商量,并经毛泽东批准,号召徒步串连,号召有
准备有计划的“长征”。可是只有少数学生徒步,多数学生依然乘车,周游全国。大量
的生活物资和生产资料难以调运,危及了国家的生产和人民的生活。
10月2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了《关于北京大中学校革命师生暂缓外出串连的
紧急通知》。11月16日、12月1日又连续发出通知:一律暂停乘火车、轮船、汽车来北京
和到各地进行串连。时届严冬,已有10万人挤到大寨,又有10万人挤到井冈山,还不知
有多少万人挤在韶山。天冷,粮缺,路塞,一些地方向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告急。军队
动员了一部分部队连夜赶做大饼,并派直升飞机到大寨、井冈山空投大饼、衣服、毯子。
在空投现场,成千上万红卫兵噙着热泪,连声高呼“毛主席万岁!”
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对大串连的兴趣依然浓厚。1966年12月间,他提出了在全国
设立兵站以接待串连者。这个计划很庞大,实施起来有一定困难,终于只好告吹。但是
毛泽东对大串连所寄予的厚望由此可窥一斑。
北上,南下,西进,东征……
当年的红卫兵们谁不记得那场规模空前的大串连?串连的往事和串连路上的漫天飞
雪搅和在一起,已被深深掩埋到了记忆深处,大串连的日子,是和充满浪漫气息的青春
联系在一起的,提起它,当年的红卫兵们谁都能讲几个动情的故事。在他们那一代人的
心中,这样的故事多如路边繁花,亮如天上星斗。
南方的一个小镇上,生活按部就班地缓慢推进着。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大检阅的消
息传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但仍然还是掀起了一圈圈涟漪。刚跨进中学的5个少年集合
在昏暗的路灯下,悄悄酝酿他们“长征”的宏伟计划。
老实说,对这场文化大革命,他们缺乏最起码的了解,连饱经沧桑的刘少奇也感叹
“老革命碰到了新问题”,这几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又能苛求他们了解什么呢?他们
要去串连,说穿了,是图个新鲜好玩,是少年们对外部世界的憧憬和向往。
临到出发的前一天,他们才把这个秘密告诉家人。其中的一位家长坚决不依,将少
年反锁在屋子里,不许串连。可是这名充满奇思异想的少年却翻窗而出,冲到长江边,
扬言要投河,以死抗争。少年的家长跪在长江边,请求儿子回来,“有话好说”。尽管
如此,那个少年的家长仍落了个阻拦革命小将串连的罪名。
少年背着背包和他的几个战友一起出发了,然而他再也没有回来。在韶山,少年死
于一场车祸。当电报将这恶梦般的消息传回小镇时,少年的母亲当场昏死了过去。
许多年之后,这位母亲仍然生活在儿子早夭的阴影中,她反复向人述说她的懊悔:
“我真不该让他去的,我真不该--”南方的这座小镇,又多了一位现代祥林嫂。
少年的故事很是平常,和后来在武斗中死去的那么多红卫兵相比,大串连中的死者
为数并不算多。更多的红卫兵高擎一杆“长征”的旗帜,在迷蒙的风雪中且走且唱,不
停地散发传单和毛主席语录片。大串连,是红卫兵们参加文化大革命的操练和预演。
红卫兵大串连的洪流犹如春沙沙泛滥时涌出的条条山溪,迅速在全中国形成了无数
条布满红旗、红袖章的河流。北京、延安、井冈山、韶山、大寨、瑞金、遵义待革命圣
地聚集了密密层层的头戴身穿绿军装、头戴绿军帽的红卫兵。
据不完全资料统计,1966年8月到12月,滞留在北京的红卫兵最多时达到250万,大
寨20余万,韶山40余万,井冈山茨坪仅三平方公里也聚集了20万,仅只有400个铺位的井
冈山大厦挤进了一万多人。夜幕降临,天空下着大雪,红卫兵们却三人合盖一条被子,
有的没拿到被子的,则六七个人围坐成一团,中间放条被子取暖,有的则干脆在身上搭
件衣服,将就着过夜……。
※ ※ ※
最幸运也最实惠的是北上到北京串连的红卫兵。毛泽东天安门城楼上的大检阅,煽
动起了他们心中潜藏的冲天豪情,天安门成了千百万红卫兵们心中最为向往的革命圣地。
而且,北京是文化大革命的策源地,能一个子儿不花到那里串连,当然是件幸福的
事。对于南方的红卫兵来说,心中还有一个激动人心的秘密:到了北京,就能够看见雪
啦!有的红卫兵则一心只想着尝一尝北京烤鸭。尽管北京气候寒冷,天寒地冻,但是上
头有明文规定,“在接待站每个红卫兵可凭串连证领借一件大衣”,如此照顾红卫兵,
红卫兵的滚滚洪流更是从四面八方向北京涌来。
从内蒙古草原的牧羊少女,到西藏高原的翻身农奴;从天山脚下的维吾尔青年,到
图们江畔的朝鲜族小将……红卫兵跨越万水千山,聚集到了祖国的心脏--首都北京。
一个红卫兵在讲述他串连途中的种种困难和险境,另一个红卫兵在汇报他家乡文化
大革命的情况;更多的红卫兵则来到清华、北大校园,学习革命经验,摘抄大字报。
在接受过毛泽东检阅过的千百万红卫兵中,有一位来自西藏的翻身农奴,这个17岁
的红卫兵手捧一条雪白的哈达,口口声声说要亲手交给毛主席。那条雪白的哈达上,有
他们全村100多人的深重嘱托和签名。
然而,当毛泽东所乘坐的汽车缓缓通过天安门广场时,这位双手将哈达高高举过头
顶的西藏红卫兵才发现,毛泽东离他仍然十分遥远。他看见的毛泽东只是一点模糊的影
子,距离那么远,中间还隔着那么多人,这个全村人选出的唯一的代表,实在无法完成
乡亲们交给他的深重嘱托,他“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当时的报刊上登载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