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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国之魂--第二次世界大战缅印战区纵横-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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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指挥攻打黄家水井时负伤的。当时我隐蔽在一棵树椿后面观察,大约被日
本狙击手发现了,于是几颗枪榴弹就接连在我身边爆炸,其中一颗直接命中树椿,将我
头部和大腿炸伤。日本兵枪法好,狙击手特别多,狙击手往往都用步枪和枪榴弹。枪榴
弹比手榴弹厉害,抛得远,准确性高,瞄准射击,对付步兵比迫击炮还管用。日本士兵
素质比我们好,训练有方,听说他们都是志愿兵,没人强迫,所以经得起打硬仗。”
    “据我个人所知,国民党军队里没有督战队,也许只是我所在的部队没有。荣一师
攻下子高地,被敌人反攻,李弥急了,亲自率领敢死队上战场。”
    “你问松山战役取胜的关键在哪里?我看除了中国官兵打得勇敢和美国飞机支援外,
战术原因主要有三个:第一是李弥及时调整战术,第二是使用火焰喷射器,第三是爆破
子高地成功。”
    陈先生伤愈后升任团长,后任少将师长,一九四九年在广州率部起义。现为昆明市
政协文史委员会委员,《昆明文史资料》编辑部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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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德均,男,六十九岁。国营陇川农场四分场二十七队退休工人,籍贯贵州遵义鲁
家乡。瘪嘴,无齿(文革初期遭革命群众悉数击落),因此说话口齿不太清楚。
    “俄(我)是一九四三年七月在家门口被抓丁的。那天俄还记著,俄背了一篓早稻
去赶墟,刚出门就碰上抓丁。都怪个人命不好。”
    “那些兵蛮凶,动不动就打人。壮丁都拿麻绳捆了,几百人一串,有认得的,也有
认不得的,枪押了往南走。白天走路,晚上圈成一圈困觉。不许跑,跑了捉回来打板子,
活活打死。走了一个多月,才走到云南的马关,就是现在打仗的老山前线。”
    “你问路上乞(吃)甚么?那才惨哩,告诉你,乞稀吃!天天两餐,一人分一碗,
清的跟米汤一样。才到安顺就饿死人。记得俄有个老乡叫陈世行,读过初中,不知怎么
也抓了丁。当分饭组长,大公无私,结果自己才走到云南的富源就饿死了。路上至少饿
死了一半人。”
    “壮丁先关在军营里受训,立正,敬礼,下操,然后才分到部队。俄分在第八军一
○三师三○八团当步兵。俄们团先是驻在马关,天天下操,还要挖工事。当兵的伙食比
壮丁好多了,顿顿不挨饿,能吃饱,有时候一月能乞几回肉哩。也不挨打,当官的害怕
上战场挨黑枪,所以一般对当兵的还很照顾。虽然这样,俄还是不想当兵,“好男不当
兵,好铁不打钉”,俄家里有田有地,虽然不富裕,也饿不死,为啥子偏要当兵呢?所
以第二年部队换防到文山,俄开了三次小差,都没有跑脱,要枪毙。幸好排长是俄们遵
义老乡,说了情。你不晓得,当兵的老乡能顶亲兄弟,俄现在就还记老乡的大恩。”
    “第二年五月,俄们部队接到命令,开到保山增援第七十一军。听说那边的日本人
凶的很,七十一军快打光了。过江前,俄们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都讲了话。俄记得
他们的意思主要是让大家不怕死,抗日救国。誓师大会后就打牙祭,乞肉,喝壮行酒。
排里分了一坛烧酒,排长派人买了一只公鸡,宰了,弟兄们一起喝鸡血酒。俄喝著喝著
就哭了。俄想这回准得死在江对面,俄倒不是怕死,是因为再也回不到家乡了。”
    “过江那几天正下大雨,左右的山都遮没了,到处白茫茫一片。山头上在打炮,不
像战场,像半空中打雷。后来雨住了,云露出条缝,俄们才看清那座松山。俄的娘!陡
得能望掉人的帽子,上面那半还罩在云雾里。怪不得七十一军吃了大亏。”
    “不打仗不晓得枪炮厉害,打起仗来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硬碰硬之意)。炮弹一
炸,连石头都在抖,枪炮声密得跟大年三十放鞭炮一样。鬼子的机枪厉害极了,子弹好
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人身上钻,打得人抬不起头。连长命令冲锋。排长说敌人机枪这么猛
怎么冲?连长说是团部的命令。大家只好爬起来慢腾腾地前进,结果只冲了几十米又退
回来,白白丢下十几个弟兄。”
    “硬冲不行,就边打边修工事,打了半个多月,俄们团的工事修到了大垭口下面。
大垭口有日本人的指挥部,有发电厂,听说还有妓院。反正暗堡到处都是,火力猛得很。
有次三连刚刚冲上去,军部的榴弹炮就打过来,结果只有十几个弟兄逃回来。李弥气得
当场就把那个炮兵团长给毙了。”
    “日本人的工事修得有水平,不光牢固,轰不垮,而且很隐蔽,不容易发现。你冲
锋他不打枪,等你冲到跟前机枪就响了,所以每次进攻都有伤亡。开头对付暗堡没有经
验,连长命令班长带几个人上去干掉它,班长就骂骂咧咧地点起几个弟兄,身上捆了许
多手榴弹,匍匐前进,跟电影《上甘岭》里演的那些事差不多。但是日本鬼子精的很,
他们的暗堡往往都是三五成群,互相用交叉火力掩护。你想摸近这个,那边枪响了,所
以你很难接近它们。就是接近了,也未必能搞掉它。俄们班有个叫二牛的四川兵,不知
怎么七摸八摸到底摸到敌人暗堡跟前。不料摸到跟前也没法下手,地堡没有门,只有几
个枪眼,鬼子机枪打得又凶,心一慌,掏出手榴弹就扔。结果手榴弹被岩石挡回来,反
而把自己腿炸断了。你看冤不冤?”
    “进攻松山那阵,几乎天天下雨,身上没一处干的,加上山大坡陡,地形不利,敌
人在上面,俄们在下面,所以吃了不少亏。山上死人很多,阵地前面到处都是尸体。白
天伤员没法拖,只好眼睁睁看他断气。到了晚上,敌人经常派敢死队来夜袭,搞得人人
都很紧张,所以谁也不愿意去救伤员或者拖那些尸体。这样,只要有飞机轰炸,或者大
炮开火,到处都能见到腾起一团团血雾,死人胳膊大腿炸上了天。怒江那地方,天气怪
得很,早上下雨冷得发抖,太阳一出来,嘿,烤得跟伏天一样。死人不出一两天,尸体
就开始腐烂发臭,生出白花花的大蛆,爬得阵地掩体到处都是。幸好美国军医连夜到阵
地上到处打预防针,服药片,才没有染上瘟病。”
    “打仗就是这样,要多残酷就有多么残酷。弟兄们天天泡在尸水里打仗,在死人堆
里打滚,那种日子,别提有多么艰苦。几个月下来,人都变了形状,手臂,脚杆,身上
的皮肤都被尸水咬成黑色,死人的臭气好久都洗不干净。”
    “听说后来用了美国造的喷火枪才解决了问题。狗日的!俄没有赶上用那玩意儿,
不过心里挺解恨。想想烧死那些狗杂种的日本鬼子,烧得哇哇叫,心里觉得痛快。俄是
在攻打发电厂的时候受伤的。排长命令炸掉敌人火力点,还没有靠近就挨了子弹,在大
腿上,幸好没有伤著骨头。但是俄不愿意送命,就趴下装死,夜里自己慢慢爬回山下,
后来被转送到后方医院。”
    “在山脚公路上,从腊孟开始,等著过江的担架那才叫多,一个挨一个,排了几公
里长。有重伤号,没等过江就咽了气,也有像俄这样的轻伤号。俄们都是当地老百姓组
织的民夫队抬过江去的。”
    “听说俄们那个师(一○三师)打完仗以后整编,师长一看全师还剩下不到两个连,
带头放声大哭……”
    袁德均伤愈后参加了内战,一九五○年起义,同年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文革”
曾被管制。
    张羽富,男,六十六岁,原国营陇川农场二分场场长,离休干部。张场长身材瘦弱,
精神尚好,对于退下来没有意见,却经常感到寂寞。因此很高兴有人从省城大老远来同
他聊聊往事,尤其是扯扯那些不好写进档案又始终让人耿耿于怀的历史旧账。
    “我是贵州德江县人,家住乌江边上,地名叫中坝。我记得清楚,我是一九四三年
阴历十二月初被抓的丁,家里人连音讯都不晓得就被抓走了,一走四十几年。”
    “我分在第八军工兵营。工兵营是新组建的部队,由美国教官亲自训练,比步兵待
遇好。不是运气好,是因为我念过两年私塾,识几个字。”
    “给我们上课的都是美国人,并不凶,另外还有一班美国工兵专门示范操作。工兵
学习的内容很多,比如架桥,主要是浮桥,埋雷排雷,爆破等等。后来又专门学习使用
火焰喷射器。火焰喷射器是美国人发明的新式武器,威力很大,上面叫保密,后来打松
山的时候就拉上去了。”
    “训练了两三个月,部队就奉命开上前线。一上前线,那种场面才叫惊心动魄。死
人多得没法掩埋,到处都是尸体,主要是我们的弟兄,也有日本人。只好听凭日晒雨淋,
炮轰弹炸,最后乌黑的尸水把山上的草都咬死了,几年后我路过那里,山上寸草不生。”
    “打大垭口的时候,李弥想出一个办法,从炮兵调来几门小钢炮(山炮),抵近地
堡直射。这样起了一些作用。炮兵消灭不了的死角,就由我们工兵用火焰喷射器解决。”
    “我还记得,头次喷火那天是八月一号,下小雨,山上风大,刮得呼呼响。副班长
和我准备行动。副班长姓潘,河南人,脸上有麻子,我们都管他叫麻皮。麻皮管喷火,
我做助手,背燃料瓶。那时候的燃料瓶沉得很,二三十公斤一只,模样跟现在的泡沫灭
火机差不多。”
    “头次上阵,心里直打鼓,不知能不能活著回来。步兵当然没见过这种洋玩意儿,
稀奇得很,那个连长当场讲好,干掉敌人堡垒由他请客。麻皮在湖北打过仗,是个老兵
油子,左滚右爬很快就进入喷火位置。我紧随其后,硬著头皮往前爬,总算运气好,没
有被子弹打中。”
    “等步兵的机枪把敌人火力吸引开去,麻皮就接上燃料管开始瞄准。敌人地堡在三
十多米外,从我们演练的效果看,应该万无一失。哪知道麻皮刚刚扣动扳机就出事了,
只听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乱滚。原来他只注意喷火角度,忽视了风向。一阵山风将喷出
的千度高温刮回来,当场就把他的眼睛烧瞎了。”
    “我幸好躲在他身后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否则也不能幸免。”
    “但是麻皮射出的那股火却没有失效,鬼子的地堡立刻就冒出许多浓烟来。我听见
敌人在地堡里哇哇乱叫,有几个没烧死的钻出地堡逃命,马上就被我们的机枪打倒了。
后来步兵兄弟冲上来,把阵地往山上又推进一步。从此以后,我们每个人都懂得了选择
风向的道理,但是麻皮的下场却很惨,听说在后方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就失踪了。”
    “火焰喷射器在肃清松山外围暗堡和据点的战斗中发挥了很大作用。一般在三四十
公尺以内,瞄准了必定有效。日本人的确非常顽固,往往地堡上层烧坍了,下层继续往
外打枪,直到烧死或者把地堡彻底炸坍为止。总之没有人投降。后来一直打到松山主峰,
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还是没有捉到一个日本俘虏。再后来,李弥下了命令,活捉一
个日本俘虏赏金一千元。听说抓到几个伤兵。”
    “松山主峰叫子高地,山头只有一两亩地大小,四周有十几个高高低低的小山包相
连,互相依托。我们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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