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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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百转人生（1）（图）
《歌场春色》（1931年）中的那个善良未泯的歌女。
感情上遭受重创的同时，景琳的演艺事业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低谷。这时的她虽然只有二十几岁，却已显老态，加之胡蝶、夏佩珍等电影新星的风靡，宣景琳这个所谓“出身低贱”的女演员处境异常尴尬。昔日她是“明星”公司的“台柱”，收入丰厚，如今她虽然也继续担任着主角，酬金却远远比不上其他的电影明星，日渐微薄。然而，面对此时的处境，宣景琳却从来没有任何怨言，她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塑造每一个角色，无论她们是良妇还是妓女。 在1931年，她共主演了四部电影，其中《歌场春色》是最著名的一部，因为这是中国第一部片上发声的有声电影。在片中，她饰演了一个会唱京戏的歌女。为了符合要求，她专门请人教她学说国语，每天勤学苦练。最终不仅国语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从此之后还掌握了一口流利的国语。她的出演为这部影片赢来了空前的成功和票房，却没能让她扭转乾坤——《歌场春色》是“天一”公司的电影，与此同时，她还在“明星”拍摄电影《玉人永别》，所以每天都要往来于两个相距甚远的片场。日复一日的奔波辗转让她的健康每况愈下，心理和身体上的疲劳最终使她倒下了。《歌场春色》的成功让“天一”公司声名大振，然而这一切却仿佛与她无关。她因为拍片严重耗损了身体，卧床不起，但“天一”却没有给她丝毫的慰藉和帮助，景琳得到的只有一笔微薄的演出费和无人问津的落寞。 很多人都以为力不从心的宣景琳这一次肯定会告别影坛。其中，在那些幸灾乐祸的人们看来，她更是一个笑话，她的卑贱的出身，成功的过去，曾经对爱情的憧憬和执著都仿佛成了对她的最恶俗的讥讽。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宣景琳竟是一个那般坚韧的奇女子。她没有被那些恶意中伤击垮，反而在身体状况好转之后，重返水银灯下，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宣景琳重返银幕的第一部电影就是由夏衍编剧，程步高导演的《前程》。故事中描写了一个跟她的生活际遇十分相似的女人。她们的出身背景，她们的感情经历，她们的艰难不幸，她们的奋发图强。出演这样一部电影让宣景琳再一次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不过这一次更为透彻，更加彻底。 宣景琳凭借这部电影成功地返回了影坛，但当时已经年近三十的她再也接不到什么主角戏了。对此宣景琳没有感到失落，平和的个性让她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知道自己青春已逝，演不了纯真少女；也明白自己受出身之害，没有别的电影公司愿意贸然聘用自己。然而尽管如此，她依然尽心尽力地将自己奉献给电影，哪怕只能做配角，出演只有几分钟的小角色。
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百转人生（2）（图）
《姊妹花》（1933年）中，她（左）和胡蝶配合得天衣无缝。这部影片成了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
虽然她曾经拍摄过很多优秀的电影作品，但是作为一个电影演员，她知道如果没演过一部被人称为经典的电影或一个那样的角色，迟早会被人遗忘。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在影坛上渐渐销声匿迹的时候，一部让她永载史册的经典正在悄然酝酿中。在这部由当时最耀眼的明星——胡蝶主演的影片中，宣景琳凭借自己驾轻就熟的演技让观众目睹了自己的光华，从而也让人们永远记住了这个同样熠熠闪光的名字——宣景琳。 这就是郑正秋的名作《姊妹花》。电影中，胡蝶一人分饰两角的精彩演出是举世公认的，而由宣景琳扮演的母亲则更被传为一段佳话。景琳虽然年纪尚轻，却能独当一面，将一个历尽磨难，性格复杂的老妪演绎得惟妙惟肖，让所有看过她表演的人都赞不绝口。郑老夫子更是不无骄傲地评价：“她是中国电影第一位老太婆！”《姊妹花》的成功将宣景琳再次推上了事业的高峰。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她陆续拍摄了《母与子》、《二对一》、《妇道》、《路柳墙花》、《女儿经》、《空谷兰》、《乡愁》、《大家庭》等七部电影，可谓高产。宣景琳再度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然而，回顾这段历史，它倒更像是宣景琳演艺生涯的回光返照，一部接一部的拍片进度严重透支了她的健康，本来就没有痊愈的她，在拍摄《大家庭》时再一次在片场昏倒，而这一次，她一倒就是整整三个月。她孤苦伶仃地躺在床上，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一种疼痛感袭上心头，就在胸口的位置。她想念“明星”的同事，但“明星”却没有派一个人前来探望；她想念她的恩人老师郑老夫子，然而，他老人家却也在不久前与世长辞。酸楚沉痛之余，是对自己未卜的将来担忧。这些年里，她亲眼目睹了演艺圈中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她真切地体会到电影公司的老板只把演员当成摇钱树和廉价劳动力。叫起来冠冕堂皇“电影明星”、“鲜花掌声”、“汽车洋房”，殊不知，那只不过是老板为了牟取暴利为他们支付的最低廉的报酬，而积劳成疾的身体和衰老过气就是演员们为此付出的代价。
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百转人生（3）（图）
她笑了，映衬着花朵的脸上洋溢着感激和幸福。
正如宣景琳所了解到的，事实也正是这样。这之后的十五六年没有电影公司再找年老色衰的她拍过电影。她不再是一个耀眼的明星，而蜕变为一个平凡无奇的妇女，生病期间她认识了给她治病的医生的儿子，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段感情，但这段婚姻因为这个浪荡公子的挥霍无度而宣告结束。此后，她孤身一人住在简陋的房子里，经历了解放战争和新中国成立。 在当时已经人到中年的宣景琳眼中，冉冉升起的红旗和孩子们灿烂的笑脸能够带给她某种落寞的幸福感，年近半百的宣景琳早已看到自己的将来——那可能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她在上街买菜的时候，心脏病突发猝然倒毙；也可能是躺在家中的床上，在睡梦中死去——总之，她会在这个朝气蓬勃的年代里死去，悄悄地，默默地。 然而，命运的安排再一次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那是在五十年代初，息影已经十五年的宣景琳竟被邀请再度出山，重下银海——这是她为新中国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在这部名叫《女儿春》的影片中，她扮演了一个老妇人。角色很小，没有多少镜头，银幕之下也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个旧上海的电影明星了，但这却让她兴奋不已。 1952年对于宣景琳来说非比寻常，因为在这一年她成为联合电影制片厂的电影演员，还加入了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她后来在已近老年的时候仍然活跃在银幕上，在《自由天地》、《三八河边》、《家庭问题》、《地下航线》等电影中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身姿已没有了往昔的挺拔，但从那举手投足之中仍能领略一代演技派明星的风采。 那一天，她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聚会，修剪齐整的银色短发精神地别在耳后，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奕奕。这是一个专为她举行的聚会，这一天她八十岁了——当人们欢聚一堂，共同为宣景琳庆祝她八十大寿的时候，她笑了，映衬着花朵的脸上洋溢着感激和幸福。 五年后的1992年，这位中国影坛上最长寿的女演员与世长辞，她的一世悲欢也随之落下了帷幕。然而，人间的戏剧还在上演，宣景琳用自己的一生昭示了生命的百转千回。
百转千回人世间——宣景琳后记
为了纪念中国电影，和水银灯下的那些多面娇娃。 她们都活跃在上个世纪初的上海影坛，见证了中国电影的光辉岁月。虽然，对于浩瀚的历史，她们个人的辉煌与陨落只在弹指一挥间，然而，在中国电影的百年历程中，她们的名字却共同书写了一个时代的不朽传奇，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