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祁连山下 >

第5章

祁连山下-第5章

小说: 祁连山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储量。他自己遍历了云雾笼罩的山区,描述了铁矿的分布和组织,深刻地研究了围
岩的变化。这真是一座使人兴奋的宝山,一座真正的铁库。人一进这座重叠的大山,
俯拾皆是高品位的矿石。
    在公元二二七年,黄武五年,就记载的有“吴王采武昌之铜铁,铸为刀剑万余”,
指的就是这里。你能看见矿脉像大壁画一样显现在眼前,呈黑色,朱红色,绿色,
赭色,发散着金属之光。
    不幸的是沈健南的工作因为日寇大举进攻而突然告终。
    祖国的一座宝山沦陷敌手。他离开的时候,心碎了,流了热泪。他不能不发现
国民党政府的无能与腐败。
    他到了重庆。不久后,英帝国主义为了讨好日寇,把滇缅公路封锁了。太后方
汽油困难,使国民党政府想到要自己来生产石油。资源委员会派他出去勘测石油资
源。他对石油勘探从没有作过研究,却还是慨然担当了这个重任。他决心再一次以
他的工作,以事实,来批驳那个主任委员继续在吹打的荒谬的理论。他从重庆出发,
到了西北,本拟在鄂尔多斯地台找油。国民党政府不同意。他转移到了酒泉盆地。
一把地质锤,他来到了河西走廊上。茫茫的戈壁滩,只长骆驼草。他很快发现,他
的力量,无论如何是不够的。资源委员会几乎是什么技术条件也不给他,却开玩笑
似的要他在三个月之后交出石油来。
    尽管这样,他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爱国的热情激发了他。对于地质事业的
热情燃烧着他。他按照地质科学的要求,一步一步的,一点一滴的进行工作。这河
西走廊地区,当时在全国地质图上,还是一个空白点。他可以做的事简直是太多了。
科学家有的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踏踏实实的作风。而从这作风中,不时的会爆
发出创造性的火花来。现在来看,他当时能一下子选择到酒泉盆地,可以说是一种
天才的思想,却也不是没有充分的科学根据的。他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但是三个月
的期限很快就满了。他回到兰州,宣告失败。
    在兰州的一个宾馆里住着的时候,他偶然邂逅到一位苏联空军上校。
    真是偶然机会,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空军上校能说英文,两人谈话毋须翻
译。上校在了解到沈健南的任务之后,激动万分,原来他曾是巴库石油局的总地质
师。自从支援中国抗战,来到新疆和甘肃之后,他以专家的眼光,注意到中国的石
油资源的问题。这是迫切需要解决,而又是可以解决的。据他的初步判断,中国大
西北蕴藏着无限丰富的石油资源。在准格尔盆地,他曾在公路两旁作过观察,几次
停车,进行踏看,因为他感到这里有着和西伯利亚某一油田类似的、奇怪的储油构
造。仅在公路上经过,上校已经肯定地发现了若干处适合于储油的穹窿构造。
    地质学家沈健南是多末的兴奋。他们谈了一个下午,又谈了一个晚上,又谈了
一个后半夜,直到窗外鸡啼,晨曦照上黄河。他在河西走廊上已经进行了三个月艰
苦的工作,因此能够给上校看一些资料了。而上校也能够有所依据,来给他提供许
多具体的、宝贵的建议。他们打开了河西走廊的地质图件,预测到酒泉盆地的第三
纪地层,可能出油。上校把他所知道的石油勘探知识,全部的,源源本本的,没有
一点保留的,告诉了我们的地质学家。这使他大为惊异。过去,他知道,探油的秘
密,一向只是由父亲传给儿子的。在国外的许多年,他知道在资本主义世界,技术
总是处于绝对严格的保密状态中的。而现在,一个苏联人,一个布尔什维克,却这
样坦率地、热情地告诉他这一切!
    他兴奋,因为第一次,他从社会主义地质学家的口中听到中国有极其丰富的石
油蕴藏。上校为他展开了一幅瑰丽的远景。再则,他给了他多末具体的帮助,不仅
确定他今后要在酒泉盆地,沿着祁连山找油,而且提供了重力勘探的方法,告诉他
一些特殊的窍门,如何利用那极其简单又极其敏感的仪器扭秤,来制作重力勘探图。
    与君一夕谈,胜读十年书。我们的地质学家再次走上河西走廊。当他骑着骆驼
来到了玉门老君庙附近的山边,在大风砂中到达了乾油泉(这是他后来给它起的名
字)他惊喜若狂,他发现了明显的石油露头。
    在一个山谷中间的台地上,黑色液体,乌色金属,石油,从地下渗了出来,形
成一道道乾油泉。泉过之处,留下沥青色的土。这就是我国第一个石油基地的露头
处。
    


 
                                第七节
                                
    当地质学家谈到他果真发现了石油时,我们的画家激动万分了。他高兴得忘记
了自己的遭遇和疾病,他紧紧地握住了地质学家的手,祝贺他,一种对祖国的热爱
油然而生,遍体燃烧,他自己的忧伤全不存在了。这一番话,原来那老机工也是第
一次听见,而听得出了神。地质学家也很高兴,微笑起来,两眼眯细,牙齿雪白,
神采奕奕。
    但是,他接下去说,发现了石油,报告了资源委员会,要求钻探机之时,那主
任委员却不给。他说他没有钻机。
    见鬼!说到这里,地质学家生起气来。他说他拍发了一连串电报,请求一台钻
机,只要一台,可是没有!资源委员会好大的衙门,却连一台钻机也拿不出?他不
信。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派他,西出玉门关,路远迢迢,去寻找石油呢?幸而天
无绝人之路。后来忽然有了。可是,怎末有了的呢?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地质学
家自己,也还没有明白,反正,后来是有了。
    事情是这样的:资源委员会确实是没有钻机。有几台破钻机,早已失灵了。他
们也万万想不到,沈健南真给他们找到了石油露头!重庆传说了这一个重要的发现。
新华日报记者首先探听到这个重要消息。接着,红岩知道了如何地质学家拍来急电
要求钻机,然而资源委员会没有满足他的要求。一了解到这情况,中共办事处就给
中共中央发出电报,请示能否由陕甘宁边区设法帮助那个功勋卓著,而孤立无援的
地质学家。
    据传说,正是中共中央的领导人亲自作了决定,将过去英国人在延长油矿建设
时留下的钻机,连同钻机上的老工人,连人带马,一并送走。
    枣园回电到了红岩村。中共办事处通知了资源委员会。
    共产党出钻机,支援石油勘探工作。这是一个奇妙的新闻。国民党内部秘密地
讨论了这件事。当初,沈健南是提出过的,要在鄂尔多斯地台找石油。要让他在那
儿找到了石油,可就糟了!不就要落到共产党手掌中去啦?幸亏当初没有同意他,
这件事作得对!至于现在,在玉门关外,发现了石油,而延安要派工人送一台钻机
去。这可不可以同意呢?可以,可以。钻机钻出石油来,是国民党的;钻不出石油
来,是共产党的。据说,蒋光头那晚上主持了讨论,谈到这里,他像狼嚎一样的仰
天大笑起来,得意忘形了。
    地质学家并不知道这一切底细。他忽然接到了重庆来电,说有钻机一台,从陕
北延长油矿拆卸下来,不日可以起运,命令他作好准备,早日开钻,钻得石油,以
资异日之开发。我们的地质学家当时却也没有想到,陕甘宁边区的办事效率那样高。
电报接到没有十天,钻机已到兰州,从兰州起运前来了。
    五天以前,沈健南从老君庙来到赤金,迎接了以老机工傅吉祥为首的钻探工人
和一台英国钻机,一卡车的套管钻杆,一卡车的零件。傅吉祥是一个有二十年工龄
的老工人,很有威信。他经验丰富,处事干脆有力。那一天,他们一清早出发,要
运送器材到老君庙。在赤金外三里地的公路旁,他们突然发现一人,倒卧在戈壁滩
上。下车看他,他昏迷不醒。他们连忙将他送到赤金,进行了急救。可是,他不能
苏醒,他发高烧,说呓语。沈健南听他在昏迷中说了些法兰西语,大为惊异。他们
两个就为了他而留下来了。一连五天,傅吉祥看护着这个不知名的遇难者。我们的
地质学家认为这是侠义心肠,十分感动。
    我们的画家听到这里,举起手来,拉着傅吉祥的肩膀,拉他坐在床上。说不尽
感激的语言,但不需要多说。他赶紧要说出自己的经历,倾诉他自己的衷曲。他是
处在何等痛苦、何等矛盾的心理中。
    他指着地质学家说,正如你在戈壁滩上发现了宝贵的自然资源,丰富的石油蕴
藏一样,他自己,一个艺术家,在戈壁滩上发现了一个光辉灿烂的艺术宝藏,敦煌
千佛洞的壁画。
    他说出他自己的名字。地质学家早先就知道这个名字,因为有名的艺术家的名
字是长着翅膀到处飞翔的。地质学家在爱丁堡的时候,就听说到巴黎的中国名画家
尚达。能在河西走廊上,见到这位画家,并且还搭救了他,他觉得快慰莫名了。
    我们的画家于是诉说了他自己的全部遭遇。一直说到他如何月夜骑马从敦煌出
发。以后他就不记得了,不知他如何经安西,往玉门,而来到赤金的。说完以后,
他又感伤起来。
    

    叶兰一个人跑路,沿着祁连山脉,不知遇到了危险没有?她现在到了哪儿?他
自己,却又病倒在这里了。他长叹短吁,他应该怎么办?以后又往哪儿去?
    傅吉祥说,他可以赶快拍发电报。兰州、西安、成都、重庆,都可以托人打听
消息。在赤金,有电报局。他们会很快把一切都打探明白的。傅吉祥很活跃,他奔
走起来。电报拟好稿,发出去了。当一切安排妥当,这个老工人就忙起工作来了。
他自己还有许多事:钻机器材和木材已经陆续起运完毕,乾油泉那边已盖起三角棚,
三两天后,他们就该动身到那儿去安装钻机,并且开钻了。
    傅吉祥这个人,一生也是充满了斗争的。他的身世之动人,甚至是超过我们的
画家和地质学家的。但是他从来对于自己的事是一句话也不提的。他是但知有旁人,
不知有自己的那种人。
    在画家和地质学家之间,迅速地结起了似胶如漆的友谊。
    画家一点也不懂得地质学,可是他多末关心玉门的石油。他几乎如饥如渴地愿
意多知道一些石油的事儿。地质学家也不懂得绘画艺术,可是他多末关心敦煌的壁
画,他现在充满了灵感,愿意知道甚至一切造型艺术有关的事儿。我们的画家的精
神恢复过来了,他受到了地质学家的莫大的鼓舞。他反过来,又鼓舞了地质学家,
后者从画家对于自己的事业的献身精神中吸取到不小的力量。
    第三天,兰州、西安、成都、重庆的复电都发回赤金来了。叶兰驰车到了兰州,
只住了一天,就搭乘飞机到了西安。
    她却没有到西北艺术院去。她成了陕西省主席的座上客。西北艺术院的院长跑
去找她。她杜门不见,却托人传言,她已决定不回重庆!
    尚达看她是去了那种地方,立刻就知道她是和当年在巴黎追求过她的法学家在
一起。她为什么要这样呢?他感受到一种撕心的痛苦。他难过了好久。地质学�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