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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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仁故意哼哼唧唧喊个不了。那奶奶见杨仁绑得和梭子一般,忙喝众人:“怎么这等不明道理,这时候还把夫人捆着,不怕绑坏身子,明儿总管爷降罪下来,有谁担当得下!”众人诺诺连声,慌忙七手八脚把杨仁的绳索解下。那奶奶装出十分媚态,敷衍杨仁,又把拿来的药丸亲自送给他吞了,才把总管爷如何相爱,如何有情,舌瓣莲花的说得有声有色。杨仁先自不语,后来便说:“要我依顺,也须好好相劝,怎么一言不合就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既然据你说总管现在悔悟,我也感他诚意,可以从顺于他,但要对他说明,我虽是民间寡妇,亦是大家出身,他要娶我,须祭告天地,并请王爷主婚,将来他要中道捐弃,我可找王爷替我出头。”那奶奶听了,满口应允说:“这事一定可以办到。王爷和总管爷虽有尊卑之分,却如兄弟之亲。总管爷说的话儿,王爷从来也不曾驳回半句。何况这等小事,王爷好意不给面子么?娘子放心,统交在我身上。”说罢欣然而去。回头又大声切嘱众人:“好生伺候夫人,他明儿便成了你我的主人了,谁敢轻慢了他,仔细总管爷得知,谁也没有第二个脑袋儿。”说罢,高一步,低一步的去了。
又过了餐饭时候,这奶奶再来复命说:“王爷那边已由总管爷自己恳情,一定过来观礼。今日正值黄道吉日,晚上就要成亲。”杨仁也没说话。于是奶奶亲自动手,率领一班妇女替杨仁插戴冠服,大家笑孜孜地,专等吉时一到,就把杨仁簇拥出去和主人成亲。杨仁胸有成竹,心无所患,爽爽快快的由着他们抱着,脚不落地的一窝风到了大厅之上。偷眼一瞧,只见凤烛双辉,灯红彩绿,满厅上人来人往,一个个喜气洋洋,都准备着花烛了,大家就要放开肚子吃那总管爷一杯喜酒。这时那位总管爷也由中山王爷和一群宾朋陪了出来,和杨仁并排儿立在那张红毯上,宛如串什么把戏一般。但听傧相高唱:“吉时已到。请新贵人新娘子交拜天地!”
就在这一声中,李玄隐在杨仁身边,伸手在他顶上一拍,喝一声:“时机已到,莫替你娘代顶一个恶名!还不快快动手!”杨仁经他这一拍,顿觉胆气大增,勇力十倍,伸开双手向左右一拦,就把两旁的宾客家人一古儿打了下去。一个个立足不住,直向后退。最可怜那位酒色掏虚的新郎和杨仁厮并立着,受这拦推之力亦最重,一着杨仁的手,觉得和泰山压顶一般,向后一仰,跌了一个狗吃屎,口吐鲜血,动弹不得。一群家人见新人动蛮,大家发声喊,一齐拥上。叉持棍挡的围住新人,只喊:“莫放走了妖妇!”杨仁大喝一声,现了原形,却是一个十余岁的童子,赤手空拳抵抗众人。无论什么兵器,着他的身体都没个不损缺的。杨仁的拳头碰着别人,却个个受不了,不是着伤,便是跌跤。杨仁一眼望见那中山王还立在上首大叫:“怪事!怪事!反了!反了!”李玄暗暗吩咐如此如此可退众贼。杨仁一跃而上,把中山王当胸一把捉小鸡似的拿来向地上一掼,掼得他发了一百二十个昏章。中山王大叫:“不干我事!不干我事!”杨仁重把他提了起来,数说道:“你为一国之主,纵容家奴强抢民间守贞孀妇,还敢替他主婚,还不算大罪么?”中山王忙道:“这事原委孤并不曾知道,只晓得他纳一女子为妾,可不曾晓得他作此犯法之事。如今请壮士释手,容孤亲来鞫问,办他一名大罪好吗?”杨仁笑道:“既如此,却费你的心了。”李玄现出身来,把袍袖一拂,满厅上一阵金光,四面不能相见,他俩即趁此驾起云头,高呼:“中山王听了,我乃上界真仙,专在凡间察访善恶,你既知过,恕你无罪。牛静那厮定不能饶!你可从重处治!将他的家产查明,被他祸害的人家分别予以恤赐,也是你一桩功德。如敢隐庇,莫怪无情。我在空中三天内等候回信。”说毕驾云而去。中山王慌忙率领大众俯伏恭送,都道:“原来是真仙下降责罚牛静,这厮断不能宽恕,宽恕了他,连孤也要受天罚了。”当时召来校尉把牛静送入狱中,讯明罪恶,斩首市曹,并出布告,有那受祸之人准其前来说明事由,将牛静作恶聚敛之财一律分给别人,了结这重公案。
这边李玄带了杨仁同至杨母所在的道观中。母子相见,杨母宛如死别重逢,泪如雨下。杨仁究是孩子心肠,想起方才处分牛静情事,不觉拍足打掌欢呼大笑。杨母怒道:“畜生恁般无礼,我们仰仗仙力,幸脱虎口。如今痛定思痛,伤心还来不及,我在这里垂泪,你偏如此欢笑,这是什么规矩!况且师尊在此,也不随我拜谢,尽顾自己胡闹,不该活活打死么?”杨仁受责,慌忙伏地谢罪,说:“孩儿怎敢胡闹,因思恩师处分那班小人,实在有趣,回想起来越觉好笑。”杨母怒道:“有甚好笑!还不随我叩谢仙师去来!”杨仁慌又爬起,跟在他娘身后,向李玄一齐跪将下去。李玄慌忙回身避开。杨母泣道:“我母子若非仙师相救,这时敢则都到了鬼门关了!还能在世为人么?光这一拜怎能报得万一。我们回去必定供起仙师神位,早夕叩拜,才表得母子一点诚心。”李玄听了面红过耳,支支吾吾的说道:“夫人千万不要如此。出家之人,遇难必救,有善必施。今日之事总是令郎一点孝心所为,我贫道万万不敢居功。只有一言奉告,方才已对令郎说过,贫道因见他年纪轻轻具此孝心,根基本已不坏,再见他一身仙骨,全不着半点尘浊,此等人为官作吏大不相宜。最好跟我贫道作个徒弟,不出廿年,成就必有可观。那时夫人无论见得到见不到,总之都有好处。方才令郎口虽允诺,心中却以夫人为念。但仙家以忠孝为本,决无阻人断绝母子之理。就是夫人日常生活,贫道也有法子接济,总不令夫人半点吃苦。夫人,此乃贫道一点婆心,不知夫人可肯放心,暂时和令郎分手?”夫人听了,沉吟多时,说出一番话来。未知如何说法,却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李仙人施术儆淫暴 杨孝子感德入玄门
却说杨母对李玄说道:“仙师好意栽培小儿,我母子岂不知感。就是亡夫地下有知,一定也知感仰。只是有一件为难之处,却不敢不对仙师陈明。想那牛静乃是中山王府总管,平时最得王爷信用,所以敢如此妄为。此次虽仗法师大力救得我母子出险,但恐仙师走后,那厮必要设法报仇。虽然小儿未必能够救我,有了他在身边,似乎胆子也壮了些儿。”夫人说到这句,李玄大笑道:“夫人且请放下一百二十八个心。那牛贼已经被我和令郎弄得七颠八倒,多分中山王不久就要处他死刑,还把他侵夺拐骗而得的百万家私分给许多受害人家。便说夫人不贪这些意外之财,也不想收回损失之费,但也决计不会再受他的播弄。这是贫道可以担保得定的。夫人不信,还请仔细问问令郎。他方才所以那般喜笑,就为了这些缘故哪?”杨母见说,本没什么不信之处,但想明白个中真相,因即叱问杨仁:“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又不说了。”杨仁忙道:“不是孩儿不说,因仙师和母亲说话,哪有孩儿插嘴的道理?如今正要告禀母亲来了。”李玄见他们如此规矩,不觉暗暗点头,想道:他们母子在这危难之中,不废长幼之礼,委实大不容易。因也含笑说道:“公子快快把我们所干的事告禀令堂,我们说完了话,就要定下一个进退之计。贫道烟云山水,到处为家,也不能久居此地。”杨仁方才把上项情事说了一遍。说完了话,杨母微微一笑,又说:“仙家妙用,毕竟不同,此辈贪淫之徒,原该予以重惩,要是不然,世上既没王法,又无天道,真将不成世界了。请问仙师,孩儿得随师去,自是万千之幸,就是未亡人,虽只此子,也不肯稍事姑息,耽误他的学业,埋没他的性灵。但舐犊之私,贤者不免。小儿此去,不知何日再得回来?”李玄道:“夫人慧心卓识,当知饮啄聚散皆有分定。譬如贫道本在极北修道,如何来到此地才得税驾,即遇令郎。纵令预先约定,也未必相逢太巧。那么,令郎公子便有千百条性命,只怕也早完了。推其数之所定,令郎该有此厄,又该贫道来救,所以千里之遥,山水之隔,相逢陌路,成此一段因缘。此岂偶然之故?自必有一种道理在内。这种道理,就是道家所称定数,儒家所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就是这么一个讲法。”
夫人听了,心下恍然,不期凄然说道:“照仙师语意,大概未亡人与小儿此别,未必有再见之期么?”李玄听说还未答话,杨仁忽然痛哭道:“既如此说,孩儿情愿侍奉母亲,终身追陪膝下。果有仙缘,亦待母亲百年之后再说。此时请仙师原谅,暂给弟子几十年假期。”杨氏听杨仁这般说法,又见他如此凄惶,兀自挥泪不禁。但却不则一声,静待李玄指示。李玄叹息道:“夫人此言又未免不达了。人生本来做梦一般想。本人生死且不能自知,何况母子夫妻的会合分离,哪有一定之理。譬如眼前你我三人,今天无端相见,在那未见之前,夫人心中可曾想到某年月日有个李玄前来相会。我李玄算是修道有成,能知未来之事,但也决不无缘无故想到今年今月此日此时会得遇见夫人母子,会既无定,分也何常,散不可料,聚更难测。所以在夫人,母子孤苦相依,当此临别之顷,自有许多牵恋。所谓明知后事难知,而情不自禁,不期然而然的有此种种系恋,种种测度,亦人情之常,而常人所断不可免者。至如贫道,定心于虚无之中,厕身于缥缈之境,连自身有无,正不及自知,何况旁观之人,自然更形清楚。奉劝贤夫人,令郎天姿不可枉有,人生光阴,尤不可虚度。既已见得大道可求,神仙非诞,便宜当机立断,割爱成全。贫道虽不敢妄泄天机,已许令郎二十年后学成归家,尚可与夫人相见。彼时令郎造就不凡,而夫人母子相聚之期反能天长地久,永不睽违,这不比眼前数十年相依相随,好得千万倍么?贫道出家人,不敢多事,更不肯强人所难。所以苦口相劝者,无非怜敬夫人母子节孝之风,因而发为宏愿。甚望借母子高风,示天道报施,以为世人规范,虽千百年后都得所劝勉,此亦夫人母子的功行。贫道不过尽我修道人应为之事,应尽之职罢了。贫道言尽于此,是否从违,即待一决。万一夫人决不相舍,此亦人情,原无不合,贫道立刻告辞。只怕将来再要寻觅贫道时,却不免望洋徒叹,懊悔嫌迟了。”
夫人听了,决然而起,裣衽下拜道:“仙师之言,金石之言也。仙师之心,天地之心也。未亡人妇流浅见,几致开罪,贻误小儿。今承开示,心下洞明,即今便着小儿随去。小儿在仙师身边,一定比在未亡人身边更好,未亡人也万分放心。一言既出,此心无违。休说二十年,即使五六十年,七八十年,小儿修持不力,学道无成,即是大不孝的逆子,纵令归来,誓不相见。”李玄听了,大为钦佩。杨母即令儿子叩拜老师。杨仁还在依恋,杨母正色责勉。杨仁不敢违背,向李玄拜了八拜。李玄亲送杨母回家,咒石成金,资他用度。画地作城,以防宵小侵犯。又取秃笔绘厉鬼数十,如遇危难,可悬之室中,口呼李法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