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中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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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对你婆婆讲,保卫胜利果实,人人都有权利和资格。只要自愿,我们收。”
那媳妇应了一声,欢天喜地跑走了。
刘伯承感慨道:“多好的老乡啊!”
邓小平:“古今战争的全部历史证明,如果这个战争有广大群众自觉主动参加,
胜利就能很快到来。”
说着,邓小平“嘶啦”一声划着火柴,点燃香烟。他那种迎风点火的技术堪称
一绝。
穿过了麦田、棉田,刘邓说说笑笑,信步走着。
卫士长、作战参谋心里纳闷:敌人正在重点进攻,陕北吃紧,山东鏖战,我们
的部队却按兵不动,12万人马蛰伏在这一带休整了半个多月,不知首长们在等什么?
刘邓走到河边,停下来。
“卫士长,”刘伯承转过身问,“这是条什么河?源头在哪里?水深、流速多
少?渡点在哪里?”
“不知道。”卫士长很窘,坦率地说:“我不清楚。”
“你呢?”刘伯承问作战参谋。
“地图上可以查出来,现在,我……说不准确。”
“我们在这个村子已经住了五天。一个军事人员不熟悉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地
物,那怎么行?敌人突然袭来,你命令部队突围,有河阻挡,命令部队渡河,又不
知水有多深,渡点在哪里,岂不是束手被擒?”刘伯承转过身,指着河水说:“这
叫伏河,是卫河的一个支流,源头在太行山。伏河是条季节河,秋冬春三季平稳安
伏,流量平缓;每逢夏汛时节,水涨流急,水深可达七至九米。渡点在村东,是一
座七孔桥,桥宽五米,马车、炮车都可通
邓小平说:“打仗的事,可不能问渔渔不知,问樵樵不晓啊!”
卫士长、作战参谋默然不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刘伯承说着,离开河堤,向
一条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又感叹道:“世事沧桑,这千顷良田曾是当年的古战场
啊!”
“是啊。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热闹得很呢。”邓小平紧走了几步,说:“著
名的‘城濮大战’就在这附近吧?”
刘伯承长叹一声,眯起眼,悠然道:
“5O00年喽。楚将子玉率兵进攻晋军,晋军避其锋芒,向后撤退。楚军穷追不
舍,晋军再次后退。楚军误以为晋军不敢正面交战,一直追到卫国城濮就是如今的
范县。
“楚军长期在外作战,一连几次急行军,都没能与晋军交锋,于是精疲力惫,
士气低落,斗志松懈。
“晋军却不同,连续三次退兵,憋着一股猛劲,像充足气的皮球,一拍即跳,
再拍更高,纷纷向主帅先轸请战,问何时出兵。先轸说:‘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
心。古之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情归,此为治气之法。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
己之长,击敌之短,此为治心之法。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为治力之
法。今吾军有气有心有力有理,楚军被歼,指日可待也。’果然,城濮一战,晋军
大获全胜,成为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
邓小平颔首道:“在战略上,最漫长的迂回路线常常又是达到目的的最短途径。
这个‘城濮大战’与我们眼下的情况倒是不谋而合嘛。”
刘邓身边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卫士长康理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刘邓果断、干脆,
大手一指,挥师南下。
马头镇誓师大会,邓小平声如洪钟:“国民党撕毁了停战协定,对解放区发动
了全面进攻,压在我们头上的是28个旅,25万重兵!人民已经过了八年的艰苦抗战。
胜利了,人人希望把大炮打成犁头,把坦克改成拖拉机。但战争与和平一样,不能
仅仅是一方情愿。蒋介石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呢?奉陪到底!我们
只有奉陪到底!”
誓师大会一结束,刘邓命令大军挥戈南下。
后方移至冶陶。家属重上太行山。主力离开了晋冀鲁豫的首府邯郸,一辆旧道
吉汽车成了刘邓指挥部。一个司令员,一个政治委员,一个参谋长,一个副政委还
兼着政治部主任,这就是刘邓大军的指挥首脑。没有一个秘书,几个部长、处长和
参谋组成了世界上最小的指挥部,人称“袖珍指挥部”。
那时候……
康理的胳膊猛地被拉了一下。
“哟!”
他的一只脚差点踩掉了刘伯承的鞋。
河南汤阴 王佐村 1947年6月15日
豫北反攻的枪声、炮声响了一夜。夜风携裹着一阵阵轰鸣,在大平原上此起彼
伏,时高时低,使这远离战场的地方显得愈发寂静。
这种寂静对于战士是一种窒息。
第6纵队第18旅旅长肖永银从听到第一声轰鸣起就守在电话机旁边,一直坐到天
亮。
3月,第6纵队参加了豫北战役,和友邻部队配合在汲县消火了敌第3快速纵队。
5月又一举攻克古城汤阴,全歼敌孙殿英部第3纵队。连战连捷,战兴正酣。5月底,
刘邓总指挥部命令全军主力撤至二线休整。就像疾跑中的人戛然上步,惯性的作用
力使心身难于驾驭,部队难以适应。
休整时学文件,听时事报告,开评功会、诉苦会,上上下下就等着作战命令,
憋得一个个困兽一般。决心书请战书一打一打递上来,各营团要求参战的电话也叫
个没完,可是上级就是没有作战命令。昨天肖永银实在憋不住了,往总指挥部打电
话请战,又被挡了回来。一身的劲只有往肚子里憋,憋得他无名火直往脑门儿上蹿。
“妈的,人家唱戏我看戏!”
肖永银守了一夜电话机,仍没有任何指示下来,急得他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
不停地踱来踱去。
电话铃响。
肖永银一把抓起听筒。
第1团3营营长在叫:“旅长!人家打了一夜,咋没咱的事?”
“打靶!今天全旅的安排是打靶!明白不明白?”
“……明白了。旅长,打靶。”
肖永银不明白:为什么新的战役部署没有主力部队的事?几个纵队蛰伏在这里
干什么?刘邓首长的意图是什么?
电话铃又响。
参谋拿起听筒。
“告诉各团,今天按原计划活动,打靶!”
肖永银对参谋喊。不用问他也知道又是请战的。
喊过之后,心里更烦。肖永银三两下洗漱完毕,动也没动警卫员打来的早饭,
就朝纵队指挥部走去。
太阳升起一竿子高,挺红,但还没有暑气。
肖永银身材并不魁梧,全身最能体现他精神的要数那钢丝一般的头发和旺盛的
胡子。他这年30岁。13岁参加红军,17年里转了大半个中国,做的事反反复复只有
一件——打仗。他记不准自己的生辰,却说不错每个战役、战斗的日期。战火把他
从一个娃娃烧铸成一条汉子,生死在这条汉子的面前出没得太频繁了,反而成为他
生命里最容易忘记的问题。
肖永银拧着眉头,挟风带火地走着,走到工兵连的驻地,不由停住了脚步。
工兵连的十部战士都肃立在打谷场上,全体脱帽,静默致哀,面对战士的是一
个炸药包。
连长看到肖永银,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
“报告旅长,2班战士苏玉生的父亲被国民党杀害了……”
肖永银永远不会忘记苏玉生的父亲苏大发。
部队二出陇海打定陶的时候,工兵连驻在苏家屯。这个屯因生产烟花爆竹闻名
鲁南,苏家屯的鞭炮又首推苏大发老汉的,他的“天地两响”声震18里,号称“苏
十八”。工兵连在苏家屯住了半个月,在苏大发的指导下改装了七种炸药包,还发
明了一种杀伤力很强的土燃烧弹。这种燃烧弹在打定陶的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就在研制这种燃烧弹的时候,苏大发的左手被炸飞了三个指头。肖永银带了慰问品
看望苏大发,老人说:“我老了,现在手也残了,让我的儿子跟上队伍走吧。他从
小就跟我摆弄炸药,兴许能派上用场。”
谁能想到,与苏大发分别才几天就……肖永银紧抿着嘴唇。
连长说:“苏大娘让人捎信儿来——上个月刘汝明的部队到了定陶,把苏大爷
用火药包捆起,炸了……”
肖永银摘下头上的帽子,站在默哀的队列前。
部队静默肃立,粗重的呼吸声汇集在一起。
“旅长!”苏玉生双眼猩红,“我要替我爹报仇!”
“旅长!我不识字,不会写请战书,这是我的全部积蓄,”2排长从衣兜里掏出
几张冀南票,“我请求参战,预先交党费。”
2排长把钞票放在队列前的炸药包上。
战士丁栓走过去,咬破手指,一个鲜红的血印按在炸药包上:“苏大爷,我是
部队打定陶的时候被解放过来的,您不认识找。我现在用的是您发明的炸药包。不
为您老人家报仇,我了栓不活着见人!”
炸药包上的东西在增加,有钞票、新鞋子、新袜垫、绣着女人名字的手绢……
没有昂贵的东西,但是都带着他们的体温,是他们生命里最珍贵的一部分。
“同志们!”肖永银直觉得满腔热血往上涌,“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碗
里是人民种的粮,身上是人民种的棉,正是有千千万万个苏大爷才有我们一个接一
个的胜仗!你们拿出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我看到的是你们置生死于度外的决战精神!
这是我们18旅的精神!我为你们骄傲!是个汉子卵子,胡子就该邦邦硬,是个好兵
战场上就不怕丢命!是……”
一辆绿色越野吉普车从大路驰来,一个刹车停在打谷场边。车门开了,刘伯承
从车上走出来。
肖永银一惊,命令部队立正,跑过去向司令员报告。
刘伯承走上打谷场,走近炸药包,弯腰拿起一件件东西。
工兵连连长走出队列,向刘伯承报告苏大发牺牲的噩耗,请战:“我们要为苏
大爷报仇,我们全连没有一个怕死的!”
刘伯承低着头,很沉痛,半晌才抬起脸,看看连长:“连长同志,‘全连没有
一个怕死的’,那么你呢?”
“我?我从当兵那天起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家里就老娘一个人,离家那天我把
给老娘准备的寿衣、寿木都交给了村长,我没准备活着回去!”
刘伯承摇头:“不。战争无情,不在于去死,而是让敌人去死,自己要活,很
好地活!你能够带领全连为苏大爷报仇,为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民杀敌人,并且能保
存全连同志,使全连同志在全国解放之后都能活着和家人团聚,这才是一个称职的
连长。你记住,你带领他们去打仗,不是要死,而是要活。死是留给敌人的。”
刘伯承看了肖永银一眼,继续说:“这是每一级指挥员的责任!一个战士长到
十七八岁,他们的父母要付出很多很多,离家当兵更是牵肠挂肚。一个指挥员不光
要想着打、冲,更重要的是要想如何打,如何冲。要善于以小的牺牲换取大的胜利,
以自己的生换得敌人的死!”
肖永银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个战役:定陶战役、巨野战役、郓城战役、滑县战役……
每一个战役都以奇对正,寻找或创造敌人的弱点,再抓住其弱点突然袭击,实施种
种战术——东引西调,釜底抽薪;避强击弱,猛虎掏心;猎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