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网络杂集电子书 > 金屋 作者:李佩甫 >

第14章

金屋 作者:李佩甫-第14章

小说: 金屋 作者:李佩甫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既然这楼房邪气大,求你千万给一个破法儿。不然……”
    小阴阳先生把老人扶起来,又眯着眼想了很长时间,说:“老先生,看你心诚,我
就给你画三道符吧。你记住,第一道符,你把它埋在离楼房百步开外的西南向,不能错
了。若是再出事端,第二道符你埋在百步开外的东南向。要是还不行,你就把第三道符
埋在村口处。假如三道符都镇不住,那我就没办法了……”
    瘤爷立时从腰里摸出一个纸包来,抖抖索索地把三十块钱递过去,喃喃地说:“我
记下了,我记下了。”
    小阴阳先生看了看,说:“我说过我不看,这钱我本不该接的。既然你执意要给,
我就要二十吧。不过,明天去拿符的时候,要再拿二十,那是符钱。”
    “四十呀?”瘸爷看看他。
    “四十。”小阴阳先生口气很硬,一点也不讲客气,他接过钱来,不再多说,扭头
就走。
    这是新一代的“阴阳先生”,穿西装的“阴阳先生”,跟老一代的“阴阳先生”大
不一样了。瘸爷怔怔地站在那儿,脸色十分沉重。他叹了口气,觉得不能再惜乎钱了,
为了一族人,四十就四十吧。
    这时候,独根娘愁着脸走过来了。她走近瘸爷,悄悄地说:“瘸爷,小独根夜里又
说胡话了。”
    “啥话?”瘸爷仍是怔怔地站着。
    “还是那句话。他说:‘杨万仓回来了。’”
    瘸爷的眉头皱起来了,嘴里喃喃地说:
    “杨万仓回来了杨万仓回来了杨万仓回来了……”

      三十一 每逢十五月圆的时候,整座楼房就像水粉画一样高挂在扁担杨的夜空。那“画”上
像走马灯一样,映出各种叫人猜不透的影儿,一会儿是黑的,一会儿是白的,一会儿是
粉红的,一会儿又是暗灰的。人走到跟前去看,便又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三十二 日夕的时候,杨如意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车上仍是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手里还牵
着一条狼狗。
    已是阴历十月了,那女人还穿着薄薄的连衣裙,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婷婷地跟在杨
如意的后边,也不显冷。这女子叫惠惠,杨如意叫她惠惠。她是县卫校的学生,正上学
的时候便跟杨如意跑出来了。杨如意送了她一块女式小坤表,县里还没有这种款式的小
坤表。她很喜欢这块表的款式,也喜欢坐在摩托上兜风。其实她也是个农村姑娘,可谁
也看不出她是农村姑娘了。进城之后,变化最快的就是农村姑娘。她手里牵的狼狗有一
米多高,直直地竖着两只耳朵,看上去很凶。那是杨如意花了三百块钱从狗市上买来的。
    一进门,杨如意先跟爹打了声招呼,把狗拴在院里,便领着惠惠上楼去了。
    当着那姑娘的面,罗锅来顺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望着儿子。儿子一天天陌生了。
他几乎快认不出儿子了。儿子穿西装系领带,浑身上下崭呱呱的,已经没有一点农民味
了。特别是儿子那双眼,贼亮贼亮的,看上去就跟那狼狗似的,有一种叫人说不出来的
东西。他怕,怕儿子有一天会出事情。他很想给儿子说一点什么,可儿子一回来就上楼
去了。
    楼上叽叽嘎嘎地响着儿子和那女人的笑声。罗锅来顺却在院子里蹲着,孤寂地蹲着,
像条狗似的……
    待儿子又下楼来的时候,罗锅来顺慌忙叫住了儿子:
    “狗……如、如意,你来,我有话说。”
    “有事么?爹。”杨如意问。
    “你来。”罗锅来顺勾着头进屋去了。
    “啥事?”儿子也跟着走进屋来。
    罗锅来顺默默地望着儿子,一句话也不说,突然就给儿子跪下了,泪无声地从他的
老脸上淌了下来,杨如意一惊,忙上前搀他:“爹,谁欺负你了?”
    罗锅来顺呜咽着说:“如意,你叫我多活两天吧,爹求你了……”
    “咋了?你说……”
    “这房子我是一天也不能住了!一天也不能住了……”罗锅来顺摇着头说。
    杨如意望着可怜巴巴的后爹,突然笑了:“嗨,我当是啥事呢。爹,你呀,苦了一
辈子,连福也不会享……”
    罗锅来顺惊恐不安地说:“咋招这罪孽哪?都说这房子邪,是凶宅。我黑晌儿睡不
安稳……”
    杨如意不以为然地说:“谁说的?人家城里盖那么多楼。也不请人看宅子,说盖就
盖,啥屁事没有,你别信那一套!就好好住吧。真是穷命!……”
    “别比城里,城里人多,阳气重。这,这房子我是不想住了。”
    杨如意安慰他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别瞎想就啥都没有了。你看,怕你一个
人孤独,我给你买了条狗,你就好好喂吧。”
    怎能不信呢?春堂子夜里来这楼房里看了看,第二天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再说,
夜里他老听见有人叫他……他很想给儿子好好说说,可儿子不听他说,就又“噔噔”地
上楼去了。他赶忙又叫住儿子:
    “如意,你听我说。”
    儿子在楼梯上站住了,不耐烦地问:“又是啥事?”
    “别坏女人。听我的话,别坏女人。坏女人要遭罪孽的……”
    杨如意冷冷地笑了两声,说:“你放心吧。别管了,我心里清楚。”
    儿子在楼梯口消失了。罗锅来顺重又蹲在院子里,孤零零地蹲在院子里。他心里凄
惶,却又觉得该为儿子看住点什么……
    杨如意回到楼上,关上门,看了看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的惠惠,说:“惠惠,你
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惠惠撇撇嘴说:“不就是个大厂长么。”
    杨如意摇摇头,说:“我不是问这些,你还不了解我。”
    惠惠拧了拧腰,笑了:“反正不是好人。”
    “对,”杨如意也笑了,“不是好人,我承认我不是好人。”
    惠惠睁着一双大眼,半羞半嗔地说:“说这些干啥?”
    “我只不过想告诉你,我的确不是好人。”杨如意很平静地看着惠惠。
    惠惠脸一扭,说:“我不管你是好人坏人……”说完,又偷偷地打量着杨如意。
    杨如意说:“可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能考上卫校是不容易的。你愿意跟我来,
当然不仅仅是要我给你掏学费。我知道你家里不宽裕,你娘有病……可你不是城里那种
见钱眼开的姑娘,你不是……”
    “你……”惠惠咬住嘴唇,头慢慢地勾下去了。
    杨如意款款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并没有靠近惠惠,仍然是很平静地说:“我说这些,
没有一点看不起你的意思,我也是从乡下走出来的,我们都不容易。你放心,学费我会
给你的,这三年的学费我全给你。不过,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惠惠看了杨如意一眼,又恨又怨的一眼,忽一下站起来了……
    杨如意依旧坐着,说:“你要想走,我不拦你,我不勉强你做什么。以后有难处你
还可以找我……”
    惠惠咬了咬嘴唇,突然说:“那我走了。”
    杨如意也站了起来,说:“好,我送你……”
    杨如意的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惠惠,像是把她的心“钉”住了。渐渐,渐渐,惠惠
的头勾下去了……
    杨如意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惠惠的头发,说:“惠惠,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能骗
你。你也该有个思想准备。”
    惠惠忽然一下子扑到了杨如意的身上,“别说了,别说了……”
    杨如意抱住这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姑娘,轻声说:“惠惠……”
    惠惠的头贴在杨如意的胸脯上,喃喃地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不会和我结婚
的……”
    杨如意的手更轻了,他轻轻地抚摸着抚摸着惠惠的乳房,头贴在她的耳边说:“不,
惠惠。我知道自己,我是怕你跟我受连累。因为我不是好人……”
    惠惠的脸更红了,她浑身颤抖着紧紧地贴在杨如意身上,说:“抱紧我。我冷……”
    杨如意把她轻轻地抱了起来,抱到床上去了。惠惠软软地瘫在他的怀抱里,两眼微
微地闭着。假如这时候她看杨如意一眼,她一定会害怕的。这双眼睛像盯着猎物的猛兽
一般,荧荧地闪着绿火一般的亮光。
    杨如意刚刚在床上躺下来,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如意,如意。”
    杨如意走出来顺着楼梯往下一看,是后爹叫他呢。便不耐烦地问:“啥事?”
    罗锅来顺说:“如意,去你书印叔那儿坐坐吧,他捎信儿叫你去呢。”
    杨如意沉吟了片刻,问:“他叫我了?”
    “是你大碗婶捎的信,说你回来了叫你去一趟。”
    杨如意一听,转脸就走,说:“我不去。”
    罗锅来顺求道:“去吧,娃子,你也该去他那儿坐坐了。他说也没啥事,你要不想
去就别去了。”
    杨如意猛地站住了,问:“他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这算什么话?不想去就别去。既然知道我不会去,为啥还要说这话?是激我么?杨
如意眼珠子转了转,说:“好,这我倒要去见见他了。会会这位村长!”
    罗锅来顺还想给儿子说说村里的事,可没等他张嘴,楼上传来了女人那娇滴滴的叫
声:
    “如意,你来呀。”

      三十三 夕照下,西天燃烧着一片红红的火烧云。那橘红色的霞辉仿佛把整座楼房都点燃了,
一座固体的火焰高高地燃烧在扁担杨的上空。楼房的每一扇玻璃都映着一个橘红色的火
球,那火球亮极了,像一颗颗初升的太阳……
    当夕霞一点一点地短回去的时候,窗玻璃上的火球也一点点地小,一点点地小。倏
尔,起风了,天光暗下来了。楼房突然蒙上了紫黑色的亮光,像是燃烧后的余烬……

 
    
     07     
   三十四 “回来了?”
    “回来了。”
    “坐坐坐,坐!”当杨如意出现在村长家门前的时候,杨书印笑了。他很热情地给
年轻人让座儿,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心里却说:娃子,知道你不愿来。可就那么一句
话,你就来了。娃子,你还嫩哪。
    杨如意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坐下后,他从兜里掏出一盒“555”牌香烟,
撕开精美的包装纸,从里边弹出一支来,叼在嘴上,又摸出电子打火机点着,一口一口
地吐着烟圈。这一切他做得从容不迫,旁若无人,很有点大家子气。
    杨书印脸上透出了一丝愠怒的神情。在这个村子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吸烟的时候
不给他敬烟,可这娃子胆敢当着他的面抽烟,连让也不让。这是对他的蔑视!可他还是
控制住了。他慢慢地给杨如意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他跟前的桌上,笑着说:“喝水吧。
这是文广给我捎来的‘毛尖’,你尝尝。”
    “记者?”杨如意不经意地说。
    “对对对,文广现在是省报记者。这娃子有出息。你有啥事可以找他,就说老叔说
的,叫他帮帮你。”杨书印很有气魄地说。
    杨如意微微地笑了笑,仍然是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我还能帮帮他呢。”
    “噢?”杨书印故作惊讶地看了看这年轻娃子,“听说你在外边干得不错?”
    杨如意悠悠地吸了口烟,撮着嘴吐出了一个烟圈,看那烟圈淡化了,才说:“也没
啥,办�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