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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群龙之首-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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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又笑,哗哗鬼叫。

他也笑了。

笑她的幽怨,乃为他所赐。

那样愤怒的山,那么愤怒的江,却有一群那么开心的人,那么好的心情,还有那么美的女子,那么美的花——而他就为了那女子而翻身下断崖去撷这朵花,送给她。

他一直没有道出自己的惊魂未定。

他翻身坠下悬崖采花时,差点就找不到落脚藉力处,几乎就真的腾不了身,上不来了。

要真的是那样,他可就为了一朵花——不,一个女子——而断送了一生。

有时他会这样想:(尤其是在到处遭人追杀的流亡岁月里)要是他真的为撷一朵花送给息红泪而丧生山崖下、怒江里,是不是更恰当一些?至少,连云寨的弟兄们就不必惨死了吧?自己也不必如此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忍辱偷生了吧?息大娘也会一辈子怀念他?还是一直都忘不了他的傻?

他不知道,只知道那次他死不了。

他采了花,送给了她。

后来她离开了他。

他后来也有很多女人……但仍忘不了她。

他再也很少、很少送花给其他的女子。

很久很久以后,他又见到她了,就在赫连将军府邸内,他顺路去看看她,她也代夫接见了他,两人吃过了茶,说过了正事,也到院子里走走,尽管后面跟了几个婢仆,他走着走着,不知因春风迂回吹过,还是百啭黄鹂飞过,他忽然发现了花。

一院子的蔷薇。

粉粉的红。

他按捺不住采花的冲动,正要为她戴上,但她说:

“我已不是披发戴花的年岁了。”

她没戴上他的花。

他拿着刚自枝折断的花,指尖忽然一疼,始知刺破了指头。

指尖冒出了血。

好艳。

好红。

他这才知道自己的血竟是那么红的。疼得那么剧烈,像要红给什么人看似的,像要证实些什么让人知道似的。

他悄悄地把指尖的血吮吸一净,没有让谁看见他曾流过血,哪怕只是一滴。

但他却看到了一件事,仍然跟怒山怒江的当年未有变更。

在他要为她戴上鲜花的一刹,她依然红了脸,绯了靥。

依稀往梦,依佯的花容,依然的脸红,依旧的艳颜一……

——尽管她拒绝了他的花。

他既忘不了当年跃崖板花以搏她粲然一笑的一幂,自然也忘不了她拒花伤指的情景。

而今,眼前,这小女孩把花递给他,眉目间充满了帅气,眼里闪亮着期待:

“公子,买花?”

戚少商许或是因沉湎在在事之中,所以一呆,手指已触及柔和的花瓣,但一时不知接花是好,还是拒花是好?

——这儿熙熙攘攘这么多人,这小女孩为何却偏偏选中自己买她的花?这几是烟花之地,虽已入夜,但游人醉客仍多,在街边摆卖兜销的人自是不少,却有个女孩偏选中了他买花!

——她捉的盛水桶子里有很多花,这样一眼瞥去,至少便有七八种不同的花,然而她却只递出了这一朵蔷薇花,而且还是粉红色的一朵!

——她是选中了自己?还是选中了花?是自己遇上了她?还是遇上了这一朵花?

——为什么要买花?

——买了送谁?

——为什么不买花?

——不买这花,花落谁家?

想起武林传说里,长安城中,大侠萧秋水的爱徒白衣方振眉几乎给一位卖花女孩毒倒的轶事,戚少商不禁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哑然失笑:

(这女孩是高手?)

(她别有目的?)

(她要暗算我?)

想开别的,他于是又回复了潇洒本性,终于接过了花,特别用鼻子嗅了一嗅,叉闻到那种优优、幽幽、忧忧的香味,想起那香味所构成的人儿,不觉心里一疼。

“为什么要买花?”

他突然问了这一句。

这回轮到那小女孩一呆。

她似从来没想到有人会这样问她一句:买花还需要理由的么?

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所以她说:“因为公子需要一朵花。”

戚少商笑了,非常温和。

“为什么我需要花?”

女孩也笑了。

笑得很帅气。

许是因为她剪了个短发吧,所以更像个漂亮的男孩。

——一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漂亮的男子,这种美是跨越性别之美,特别教人心动生怜。

“因为只有花才衬得起公子的人。”

小女孩这样答。

然后笑。

傻乎乎的笑。

她的发根短,笑起来很清越。

戚少商本来要铁石起来的心肠,也柔和了起来:他觉得跟前这女孩像他敌人未及弄的少女时候。

可惜他已不复年青。

至少是心境已老。

“为什应选这一朵花?”

“因为只有这朵花才特别合衬公子的潇洒。”

女孩对答如流。流水无心,却自有天机。

于是戚少商就买了这朵花。

他问价。

女孩竖起了一只手指。

——她的意思是要一文钱。

当然,那仍是大昂贵了,简直是开天杀价。

她敢这样开价,是因为'奇書網整理提供'看出戚少商是个惜花的人。

不过,她开了价,仍深悔自己开价太高了:

别把客人给激怒了、吓跑了才好!

所以,当戚少商随手塞给她一锭银子,然后拿了花就走的时候,她拿着银子,一直拿着它从冷到暖至热,好久都说不出话,眨不了眼睛,呼不出一口气来,一张慧黠的俏靥,和她桶子里和这深夜里的花一样,交织出美丽的疑惑,疑惑的美丽来。

戚少商却拈着花,走了。

他不能为了她一辈子不买花,不采花,不爱花。

他决定要找人选出这一朵花。

他决心要将花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他找到这个人了。

他已迫不及待。

看到花,越发觉得春天迫近了。

尽管是迟来的春天、但仍旧是春天。

他决心要试一试。

送花。

3.雍容进退自古难

一朵蔷薇一把剑。

他,衣白如雪,一个人,越脊穿瓦,一路访花叩月魂的来探她。

月华清清。

但冷。

灯影轻轻。

却温馨,

踏着月色,拿着花的戚少商,终于看见悬在小甜水巷醉杏楼第三层“熏香阁”的灯影。

那是李师师的居处。

小楼依依。

灯星星。

人借惜。

一灯如豆,但却暖和了戚少商一颗荒凉已久、浪子的心,让他生起了家的感觉。

——要真的是家,该多好!

在浪人侠客的心目中,看来好像只是流浪与决战。

其实浪侠也会倦乏的。

那时,再不羁的游子也会生起成家的念头。

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家比国更重要。

——国家是公事、正事,没有安定的国,哪有安定的家?

不过,国家大事,匹夫之力,丈夫之勇,往往无着手处,难有挽回之机。

家则不同,那是私事、身边事、日常生活小事,却是切身的,分外感受、体验得到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温馨的家,又何必舍生忘死去保国卫民?

是以家事委实排在国事、天下事之前,只不过一旦天下大变,国家多难,那么,家亦朝不保夕矣。

对戚少商而言,江湖是冲杀一阵便平息下去的浪,但静息只是蓄势下一轮的冲杀再来,他一手组合过在漠漠荒野里近乎最大的江湖势力,而今又在繁华京城里一手建立近最大的帮会组织,但他却未成过家,人人都有的家,他却从来都未有过!是以这一星小火,对他而言,便如同久违了的家一样。

它成了期待。

成了希望。

——要是这点着灯的阁楼,便是他所创立的家,点灯的女于,只等他一人回来,那就好了!

那是他的家。

属于他的家。

他曾闯出了名堂。

胆又给人打得翻不了身。

他打出了天下。

也流亡天涯。

他创建了非凡势力。

却也一败涂地。

可是他就从没有、从来没有……一个——

家。

所以他珍惜这一灯烛明。

一星如火。

一灯如豆。

——这一点微明。

因为这是他心目中的:

家。

游子倦了,要回家。

乌飞倦了,要回巢。

戚少商纵横天下,三起三伏,而今依然他步天下,做视群雄:只不过雍容进退自古难,他也跟一般人一样,需要一个;

家。

——家是什么?

也许就是只是有饭香、有牵挂、有一张旧床等他回来睡、有女人为他蹉跎时日而无尤怨、有孩子等他回来时叫他:“爹”。

家是一种栖息。

鸟飞久了,终需着地。

白日亮久了,总换上温柔的夜。

杀人的剑,终归要回鞘。

浪子倦了,要有个家。

问题是,这是否真的能算是他的家?

李师师的“熏香阁”灯火如黄色软绒,温馨如一觉好梦,李师师这女子也温柔如夜、美得像一场绮梦——要这是家,衬起他来,当然就是一个美人如玉剑如虹的家。

——可是这真的是只等待他一个男人回来的家吗?

如果他不能当这儿是家,那么,把李师师接回,”金风细雨楼”,有白牡丹那么甜美、恬丽的女人在,多英雄多好汉多豪杰多义士的“风雨楼”,也必能容得下、也拥有得起一场红楼里的春梦。

——只不过,李师师是不是他的女人?她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戚少商在今晚的月色如刀下了一个决定。

他决心要间个清楚。

在这段不算长,也不算太短的对日里,他们相处得很好,很投契,很激情。

激情与深情毕竟有点不一样,深情远比激情深水,而激情却常见惊喜、十分刺激。

在这段日子里,戚少商总在可以见得着李师师的时候千方百计的见看李师师,在一起谈诗、谈画、谈史、当然绝对少不了谈情。

戚少商在过去的阅历里,也遇过不少的美丽女子:有许多女子只要知道他是戚少商就什么都愿意交给他,也有的女子并不知道他是谁却因看上他而喜欢上了他,当然亦有的女子是他喜欢的可是却没有缘份,得不到的。不过,到底,跟李师师谈情,终究是一件十分刺激和激情的事。

谈情说爱,有时并不是光说情、只说爱。有时,情是用棋来“谈”的。

李师师的棋艺很高,戚少商原先不知,他初下以为要让她,别把她迫出了娇嗔可不好玩了,女人都是输不起的——所以他绝少与女人比武斗气,下棋亦然。

却没料,真的弈奔了起来,方才知道,李师师真的善奔。戚少商善攻,他的棋艺有剑气,“攻城掠池,犹如探囊取物”,这是李师师笑着对他的恭维。

可是李师师的棋艺也非同凡响,每退守之时,尽蕴反击之机,守稳了,让对方攻竭了,她来一招反包围,往往毁敌于弹指间。

戚少商与她棋来棋在,一攻一守,恰好搭配一般,天造地设,将旁人,名士看得羡煞;他们若与李师师对弈,落子不二三千即给困于温柔家中,动弹不得。师师养母李姥也说:

“师师善守,公子擅攻,相望而弈,只羡鸳鸯。”

初时,李师师还真没有办法抵挡戚少商精锐之师、无坚不摧的攻势,苦守纠缠一阵后,总难免败下阵来。

戚少商笑道:“你棋艺是有天份,惜文气太重,守八分、攻二分,攻未及即求守,以致进无军气退有女儿志。你师承是?”

李师师也不温嗔,莞尔一笑道:“张先教我弈道。”

戚少商“哦”了一声,“张先是词坛领袖,他曾说你之俏是‘天下无二,盖世无双’。

他还作了一首《减字木兰花》来咏赞你。”

他随而吟道,“垂螺近额,走上红茵衣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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