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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汉城兄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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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起钢精锅把多余的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水虽然没几口,可用来滋润女孩子的心那是足够的了。
 
  折腾了半天,祖鞠一条鱼也没有钓着,他丧气地走到美英跟前,让美英教他钓鱼的方法。升洲和美英就跟他一起到水边去了。云聪蹲在饭锅旁边守着,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钢精锅的锅盖,生怕水从锅里溢出来。我本来想说:“云聪,别傻了,你蹲在那儿盯着它就不溢了吗?这种锅是不会溢的。”但我怕伤了她的自尊心,就只说了一句:“烩豆腐熟了,锅自个儿会响的,别操闲心了。”
  我这么一说,云聪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有一次我坐高速大巴,正好就坐在司机的后边,车走着走着我突然从司机上方的反光镜上看到司机老大爷头一低一低地打盹儿。我手里捏了一把汗,一直盯着司机的后脑勺,如果他睡着了,我就赶紧把他拍醒。当然,那天没出事儿并不是我一直盯着的原因〖JP〗;但我总觉得还是盯着点好,以防万一嘛。我就是这么个人,什么事总喜欢想得周到一些。”
  是称赞两句呢还是说她过分细心?就在我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云聪突然向我提出了个问题:“对‘变故’这个词你是怎么理解的?”
  “变故?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在高中不是学过普通社会学的课吗,那里边不是说‘总统有什么变故时,国务总理可以代行总统的职务’,我就说的是这个‘变故’呀。”
  到这个时候我才听懂了云聪的意思,于是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总统会有什么变故了?”
  说完这话,我突然茫然了,眉头都锁成了一个大疙瘩。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可它会以什么方式出现,对我是福是祸,却理不出一点头绪。按兵役法规定,上完这一学期我得去当兵。如果真有“变故”,说不定在我服役期间就会有战事发生,也可能我会吃枪子儿……
  由“变故”想到这儿,我顿时神经紧张起来。
  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去年,我们一家人都迁到了汉城,爸爸的澡堂搬到了花谷洞,可新澡堂还没开张,就碰上了世界石油危机,因此,爸爸成天唉声叹气,没有个好脸色。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冒出来个“总统变故”,那不是雪上加霜吗?大概爸爸现在正在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呢,或许生怕家里人也有什么“变故”,正在打听我的下落呢。大家此刻都在头脑里画了一个问号,下一届总统究竟是谁呢?从我上小学起一直到现在,我们国家的总统都是同一个人,别人谁还能当总统,是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正因为如此,我的思维才陷入了现在总统变故所出现的政权空白之中,不敢往下想了。云聪好像猜透了我的心事似的,说:“不管怎么说,独裁是该结束了。”
  突然,水边一阵骚动,传来了女孩子的惊叫声:“噢,钓上来了,我钓上来了,是我钓上来的!”
  云聪站起身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下,嘴里嘟哝着:“究竟是谁钓上来的呀。鱼是祖鞠钓上来的,你在那儿瞎嚷嚷什么呀。”
  美英一手抓住钓钩,一手往下摘那条两寸长的小鱼,兴奋得喊个没完。她看见这条小鱼,就像发现了一件最伟大的宝物,高兴得要命。
  吃饭的时候,祖鞠和升洲都想给美英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争相向这个女孩子大献殷勤,力图要充分地表现自己。要论升洲勾引女孩子,那手腕是没得说;而祖鞠呢也不甘示弱,所表现出来的才能真让人刮目相看。男孩子讨女孩子的欢心,并不是考虑将来成功的可能性或自己得付出多少代价后,才把触角伸向女孩子的,而往往出于本能去和女孩子套近乎,哪怕是短暂的一小会儿,例如一起坐出租车,一起乘电梯等等,任何一点小机会都是不想放弃的。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心里舒服,甜丝丝,美滋滋的。
  升洲挑了个平整一点、草又长得很厚的地方,把支棱起来的草拍平,赶忙让美英坐下。祖鞠忙不迭地从饭碗中挑出一个盛得比较满的,连勺子一起递到了美英的手里,那些盛菜的大碟子小碗都争先恐后地被拿过去放在了美英的面前,烩豆腐当然不用说了,就连苏子叶、糖蒜这些小菜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跑到了美英手底下。云聪面前只剩下了一小碗泡菜。云聪为了把大白菜帮子做的泡菜弄碎,用筷子和白菜帮子进行了足有五分钟的较量,可没见哪个男孩子过来帮她一把。最终,筷子弄断了,那块白菜帮子才被撕开。云聪就是这么个倔脾气,不见分晓是不罢休的,她的性格就像那白菜帮子一样,既坚韧又顽强。
  我们回汉城的时候坐的是慢车,车厢里除我们几个人之外再没有别人,我的心里不免有点不安起来。升洲和美英一会儿“石头剪子布”地猜拳玩,一会儿“手心手背”地打闹着。坐在旁边的祖鞠一会儿吃饼干,一会儿喝汽水,一边大嚼海塞一边不住嘴地瞎搀和。我下意识地感到,这种气氛和周围的空气那么不和谐,国家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回到汉城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另几个人也感到不对劲,大家谁也不说话,告别后各奔东西。
  我坐上588路公共汽车,从汽车的广播里又一次听到了“变故”这个词。所有的乘客都竖起耳朵听着,谁也不说话。这个词在我上国文专业二年级的时候还是个很耳生的单词呢,现在可好,到处都嚷嚷开了。
  取得了夜大经营专业二年级学籍的升洲在新村租了一间民房住宿。升洲回到宿舍的时候,那一帮和他一起租住民房的大学生为了庆祝总统被刺,正兴高采烈地喝着小酒呢。升洲不  
识相地对他们喊了一声:“你们别闹了好不好,我和几个女孩子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累了。想早点睡觉。”
  听到这话,一个同宿生就喊:“我们灌这小子!”
  话音刚落,有人就把一瓶烈性烧酒灌进了升洲的嘴里,呛得升洲喘不过气来。
  那几个学生把升洲摁倒在地炕上,把这天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都跟升洲说了:“今天上午我们到学校一看,校门关得紧紧的,门卫都换成了戒严军人,领头的是个军官,学校门前有好几辆装甲车和坦克,炮口都是对着天上的。你猜猜,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进行全民防空演习呗。”
  大家一看这小子什么都不明白,于是就用开导式的办法问他:“你的朋友中今天有没有去土地干活或去上工人夜校的?你听没听说有因为违犯了紧急状态令而被抓去吃豆儿饭的?你看没看见有的学生因为爬到树上撒了‘时局宣言’传单而被便衣警察抓走的?……”
  学生们提了一连串的问题,一无所知的升洲只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难为情地说:“成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转的女孩子太多了,根本就没有空儿去和男孩子交朋友,当然,更没有可能爬到树上去看了。我的交际范围实在太窄呀。”
  也许因为升洲和这帮男生一起租房子,混熟了,他们并没有鄙弃他,还是千方百计地开导他:“你说说看,新民党党部是在麻浦呢还是在南营呢?金泳三是被国会开除了呢还是在YH贸易中被解雇了呢?”
  他们就像出预考试题一样,提出了一连串的客观题。
  这一下升洲可被难倒了,因为他平常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他涨红着脖子喊:“现在是课外时间,你们烦不烦人。你们大白天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晚上还没有醉啊?!瞧瞧你们那德性,想吃人了是不是?”
  说着,他给那几个人一人背上一拳,然后便洗了脚躺下睡觉了。临睡前,他本来想给美英打个电话,但一看放电话机的房主的屋子已经关灯了。再说,美英住的宿舍一过晚上九点是不会给传电话的,所以也就拉倒了。
  升洲太累了,一躺下就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升洲一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子,在他这二十年左右的人生里似乎什么事都没有亲自做过,如果说有过一件事的话,那就是睡觉。假如还有别的什么事,要么是妈妈,要么是贤珠姐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自然会出面帮他解决。例如,他上大学是以补缺的名义进去的,租住的房子又干净又卫生,每天提供的伙食味道也很不错,大凡这些事在升洲还没有想到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替他想到了。当然,升洲并不是没有苦恼,他的苦恼就是去当兵,在韩国所有成年男子都得去当兵的,这是公民应该尽的一种义务。升洲有洁癖,如果不是抽水马桶,他拉屎都拉不出来。所以,他去当兵也得挑一个有抽水马桶的部队。最难办的是,如果去参军,和美英的联系就得断了,以后再也见不着美英,这对升洲来说可不是个一般的问题哟。
  祖鞠从两年制的工业专科学校毕业以后正准备上工业大学呢。他住的是私租的房子,用当时流行的新闻词儿来说,就是“无职业的黑人黑户”。这一天,他仍然是浑身带着酸臭味,脏着脚,打着呼噜睡过去了。第二天他一睁开眼就接到爸爸的一个电话,明白自己要做大韩民国政治史的牺牲品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一点没有思想准备,而且还会发生什么事连他爸爸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声枪响,现政府就落下了帷幕,原本为加强国防建设而大力发展的重化工产业现在看来要告吹了,下一届总统似乎对此并不关心。听得出,爸爸在电话里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相当沉痛的:“以前说的是工业立国什么的,以后究竟怎么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祖鞠开始安慰父亲了:“爸爸本来就是在农协工作的嘛,在农业方面多动动脑子不就得了。”
  爸爸一惊,好像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他声音柔和地说:“谢谢你提醒了我。总之,以前那种入学照顾制度已经取消,看来你上工大是不可能的了。”
  祖鞠这时振作了起来,他以一个男子汉的气度一本正经地问:“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
  爸爸的确不清楚,因为整个国家怎么办大家心里还都没有底呢。
  不光祖鞠的爸爸不知道,其他人的爸爸也都不知道。大家都对上边许诺的一定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话深信不疑,只知道跟着喊“增产、出口、建设”的口号,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
  上边还说,为了将来过好日子我们要勒紧裤带,妨碍这一工作的那些赤色分子是天底下最坏的坏蛋;和这些赤色分子穿一条裤子的在野党、游行示威的人是比韩国历史上的大卖国贼——李完用还要恶劣的歹徒。对这些话,那些做父亲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熟得很,可别的呢,他们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父亲们每天就只坐在半导体收音机前抽烟,听收音机里不断播放那些让人腻烦的送葬曲,一到晚上大家就猫在家里不敢动弹了。等着吧,一切都会好的。每个人都会有交好运的机会——谁说不是呢。
  爸爸就像背诵名言警句一样,又给我说已经重复了多少遍的话了:你在屁股兜里插上一本《时事周刊》,在女学生众多的钟路大街和新村一带来回晃荡晃荡,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文学青年,好引起女孩子的注意。我照着做了,却“怀才不遇”。遭了两次雨淋,又喝了些酒,有点醉意,就拿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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