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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汉城兄弟-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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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灵魂,那该怎么办呢?”我满不在乎地顶了一句。
  “没有灵魂就绞心计!”项目经理生气地甩给我一句。
  这位项目经理一向爱使用灵魂这个词儿。我记得他在撰写广告词的时候,曾经写过“女子和恶魔没有灵魂”的话,受到了女性团体的猛烈攻击。这位经理虽然不做撰稿工作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每次送出广告展示会的参评作品时,总要把我的名字拿下去,换上他自己的名字。有一次,我设计的广告获了奖,当然领奖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了。看来,这位项目经理非要做我作品的总代理了。但是,后来他还没坐上董事的位子就被辞退了。谁都知道,广告文字撰稿人在当上公司领导干部之前都会被榨干脑汁,当技术和才能被全部攫取之后,就会成为牺牲品而被赶出公司。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有水平的广告文字撰稿人,对这一点我心里是十分清楚的。无论干什么事,我都不想当领头羊,更不愿意鹤立鸡群,工作的时候也不会尽心尽力干得最好,只想随大流,以免冒尖时被人掐掉,使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我和凡事想碰运气的祖鞠不一样,如果不确定有好的结果或条件不完全具备,我根本不会接手的。然而世事往往是一开始想得很周密,但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任何理想的结果。我也不像升洲,凡事都只想个大概其,宁愿一辈子默默无闻地过下去。对那些没有自我意识,只想混日子的人我有自己的看法,觉得自己有很强的洞察力,足以解读人生奥妙。在这种处世哲学的指导下,我对干得不好的人看不上眼,自己又不愿意干,总在想:“只是我不想干罢了,我一干,你们谁也不是个儿。”这算不算眼高手低呢,我也不知道,但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我常常自我陶醉,感到十分满意。如果要对我的处世哲学加以简单总结的话,那就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自居中游,避免与人竞争。对那些力争上游的人我既无忌妒之意,也无戒备之心,而且,还和几个“一流人才”成了朋友,金富式就是其中的一个。
  金富式高二的时候和我一个班,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个子兵”。虽然他个子很矮,但对军训却十分认真,伸着小胳膊小腿,持枪,拼刺刀,一招一式都做得十分到位。在建校纪念活动中举办的马拉松赛上,他虽然是倒数第一,却坚持着跑了下来。班上的同学都把他当猴儿耍,再加上他性格内向,很难有同学跟他合得来,交上朋友。那次跑完马拉松以后,他反倒对长跑产生了兴趣,只要有空就去跑步,现在金富式已经成了马拉松赛的排头兵了。
 
  后来他当上了志愿兵,加入了海军陆战队。不知是单兵训练的艰苦生活使金富式感到刺激呢,还是“好木头不做柜,好男儿进海军陆战队”的口号刺痛了他的自卑意识呢,“小个子兵”拒绝了某个好心人让他到空军当地勤的建议,除每天增加锻炼强度外,还坚持喝牛奶吃增高的营养品,终于体检勉强合格,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海军陆战队队员。
  当今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建有海军陆战队,美国就是一个。金富式当上了海军陆战队队员以后,备感自豪。复员后他又一头扎进了书堆,背起《一般常识》这本书来。除此之外,他还学到了好多就连我这个朋友都不懂的知识。后来,金富式从一所一
  流大学毕业,应试合格,当上了记者。当时记者考试很难,需要有五花八门的知识。由于应试的人多,合格率就相当低。记者这一职位之所以对大家那么有吸引力,不仅是“笔伐强于刀劈”的理论所致,还因为国家对舆论机构实行关停并转以后,记者的位子更加希罕,拿的票子更多。金富式社会阅历多,意志坚强,敢打敢拼,所以最后被分到社会部去工作。
  金富式是一个老被警察盯梢的记者,因此,他在社会上可以说是“臭名远扬”,什么“四鼻孔猎狗”啊,“尖酸鬼”啊,“鬼头笔”等等的绰号,不一而足。正如他的绰号所反映的那样,金富式是个嗅觉很灵的记者。有时,他和大家一起在人流穿梭的地方打牌,打着打着就突然不见了,与其较劲的其他报纸、杂志记者一下子就都急了眼,生怕自己抢不到独家新闻。有些晚报的记者干脆不动声色,继续打自己的牌,等金富式拿到爆炸性新闻以后,再抄一遍,比他晚发也就行了。金富式人小鬼大,他不但会捕捉爆炸性新闻,还会制造爆炸性新闻。有一次,他把某一杂志社的插图绘制者指责为赤色分子。其实,这个人对政治一窍不通。他本来是个落魄艺术家,到杂志社工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一天在设计主题为“无政府主义者和自由的关系”杂志封面时,想找一个与之匹配的人物头像。他翻阅了好多书籍和画报,终于找到了具有宣传鼓动效果的人物,这位艺术家就把他搬到了杂志的封面上。这个人是谁,他压根儿不清楚,也根本就没去想过。实际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人的确是个难得的天才,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一个偶然的机会,金富式看到了这本杂志,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灵机一动,爆炸性新闻就出来了:把一个敌对国家的首脑人物放在我们杂志的封面上,这个人不是赤色分子又是什么呢?金富式当即向有关部门打了个电话,这个落魄的艺术家又一次倒了大霉——被抓走了。金富式的爆炸性新闻千金难买,可这位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却从此销声匿迹,不为人们所知了。
  金富式有好几个绰号,有些绰号很容易让人们记住,可以说是“名副其实”了。无独有偶,韩国历史上高丽朝文宗时也有个金富轼。那个金富轼因讨伐想把国都迁往平壤的妙清立下了汗马功劳,被文宗封为“精忠平乱靖国功臣”,而今天的金富式一提到平壤就恨得咬牙切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共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可以说是那个金富轼转世。那个金富轼文武兼备,而这个金富式出身于海军陆战队,现在又偃武修文,当上了专靠耍笔杆子混饭吃的记者。金富式模仿金富轼,自封为“精忠平乱靖国功臣”,僭称自己是“金文烈”。有人问他“你是尊敬当代大文豪李文烈吗”,他还嫌问话人墨水太少,嗤之以鼻。那个金富轼崇尚儒教,有着浓厚的中华史观和慕华思想,而这个金富式亲美崇美,比那个金富轼有过之而无不及。金富轼的才华和极右倾向给了今天的金富式以决定性的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
  金富式十分热衷于写报道,他为了爆冷门,竟不顾采访人员应当保护被采访对象隐私的信条,单方面将他人的隐私公诸于众。欺上压下也是他的一贯作风,这一点从他打电话也要大耍威风就能看出些端倪。他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下级职员坐着接电话,就走过去训斥说:“你难道没有听我说过吗,接电话要站起来接!你现在却坐着,明白哪儿做得不对吗?还不赶紧给我站起来!?”
  他自己想打电话时,如果正好有电话进来,他不管急不急,一把把响着的电话拿起来挂断,再往外打私人电话。职员们对此敢怒而不敢言。
  金富式经常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太忙,有时想轻松轻松,身边又没有一个能和自己推杯换盏的朋友。从他的为人我也可以揣测到,他身边是连一个知己都不可能有的。所以,他才对我说:“咱们是老同学,亲不亲自家人嘛,找个时间咱们俩喝两盅。”
  可是,当你真的和他坐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他就可能掏出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写起来。我一看就发怵,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隐私也会出现在他的报道里。因此,金富式对我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善类”。不过他给我打电话时语气还算和蔼,对他招待的酒我也就不客气了。奇怪的是,金富式从来没有因为有要紧事而给我打过电话。
  有一天,我和平常一样,心情没有丝毫异样地接了他的电话。金富式告诉我,他在警署采访了一个被警察扣起来的男子。这个男子和老婆一起开了一家牛肉串小店,今天凌晨打了烊后,两个人一起开车回家,由于过度疲劳,那个男的开着开着打起了盹,迷迷糊糊,觉得好像受了什么冲击似的,睁开眼一看,汽车撞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坐在自己旁边的妻子已经一命呜呼了。他赶忙把尸首送到附近医院的太平间。自己以杀人嫌疑犯的身份被带到了警署。这个人就是斗焕,死者是他的老婆素姬。当时,斗焕正在向警察哀求,求警察放他出去为妻子办丧事,等办完丧事自己再来投案。
  听了这个故事,我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到了极限,十二年来我还从没有这么惊愕过。一个男子感到吃惊时,会自然而然使用自身器官中惟一可以放大的瞳孔。十二年前,素姬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吃惊过。
  金富式就像写报道文章一样,按照新闻报道六原则对事件的前前后后进行了说明。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说了句话,警察就同意放斗焕出去了。虽然只是猜测,但我料想斗焕会跟金富式这么说:
  “你真是小个子兵吗?你真成个人物了。你让警察把我放了,你真了不起,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金富式只跟我说,斗焕抹着脸上的眼泪急急忙忙往医院去了。
  当然,抹着眼泪想最后再看素姬一眼的不止斗焕一个。
  “是哪个医院?”我的声音颤抖着。
  “你为什么要去?斗焕还是那个老样子,老是老了许多,但大样子没有变。”
  “难道就没有活的希望?”
  “啊?斗焕老婆是当场死的呀!”
  放下电话以后我点燃了一支烟,走到楼道尽头,靠在窗户边往外看。一支游行示威的队伍正冒着催泪弹的烟雾跑来跑去。看到这种情景,我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了。从我身边经过的那个属狗的同龄人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意味深长地耳语着:“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给祖鞠和升洲打了电话。
  祖鞠听到这个噩耗就像当头挨了一闷棍,低低地呻吟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升洲听了后,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显得异常惊慌:“你说什么,什么?”
  他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好多分贝,就像电视连续剧中故意结巴的蹩脚演员一样:“你,你,你再再再说一遍!”
  他来回重复了三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下班以后我赶到医院去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已经和斗焕见过面了。喝得醉醺醺的祖鞠和升洲正在给烂醉如泥的斗焕添烧酒。正如金富式所说的那样,斗焕几乎没有多大变化。当然,面部的稚气消失了,但大样子还是没有变,就和我们头脑中印下的高中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斗焕还是那个老毛病,一坐下就爱抖腿。本来就不太高的个子也没见长,显得比升洲还要矮小一些,和已经开始有啤酒肚的祖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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