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9-后妈无畏-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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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天尤人和自我的冷嘲热讽中我丝毫没注意到夜幕已深沉,行人已散尽,商店和橱窗已经准时关闭,寂静昏黑的街道上只剩下我一个孤独的夜行女子,微风中麻木前进的脚步声单调而寂寞。意识到“后妈”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是所有问题的关键症结时我突然清醒了,原来靠积极无畏的主观能动性是不能圆满解决客观矛盾激化的,于是不再胡思乱想。思想停止了活跃运动,身体方才感觉到疲乏无力,该回家了。
突然,一股寒气袭来,我的毛发本能地竖起,心脏急速跳动,第六感告诉我潜在的危险在步步逼近。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跟随在我身后,甚至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其实来者不善的脚步声已经跟在我后面很久了,那时我正沉溺于思想斗争的高度集中状态而丝毫没有警觉。好在敏锐的第六感即时发挥了作用,自我保护的本能让我紧紧拽住CD的名贵皮包,随时抗击可能来到的一切危险,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狂乱的呼吸音就在我脖子后响起,一个黑影迅速蹿了上来,目的明确地伸手抢夺我的皮包,也是我身上唯一引人眼球的身外之物。黑影并未轻易得逞,我的自我保护措施奏效,同时我也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眼前不过是个十来岁的瘦小男孩。人的本性都是欺软怕硬的,如果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我会“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皮包,并“客气”地请他马上到银行柜员机上随意消费我的信用卡。而今分析出实施犯罪行为的对手综合素质并不比我强时,与之搏斗的勇气在我心里升腾,脑海里回荡着“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激昂口号。于是我斗争的力度加大了,拼命和小偷厮打拉拽着,嘴里也高声呼号:“抓小偷啊,快来人啊,抓小偷啊。”
治安联防队员、我和小偷互相拽扯着到了派出所,亮堂堂的灯光下我看清了那是一个脏兮兮的瘦弱男孩,穿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短袖衫,头发乱蓬蓬的,手指甲盖里全是黑糊糊的泥,我猜他最多不过十二岁。进到派出所他好像回到家一样熟悉,自动自觉地靠墙蹲在了最里边的角落,无所谓地看着我,看着警察。警察也没有丝毫惊奇,面无表情地抬眼和他打着招呼,于是我明白他是这里的常客。
“警察同志,麻烦你们通知他的家人来领他吧,他还只是个小学没毕业的孩子,我也不告他了,反正东西没丢。”作为受害者,我第一个心软了,觉得还是让这个孩子回自己家里睡觉吧。我的两个孩子也在家里睡觉呢,没准还在做着美丽的梦。
一位胖乎乎的女警看了我一眼,没有丝毫感情地说:“没人来领他,他只能待在这儿,天亮了再处理他的事。”
我不解:“他爸爸妈妈呢?都这么晚了,也许他们正在四处找他呢。”
女警察没搭理我,另一个年轻的男警察却热情地搭腔了,也许看到我是一位富于爱心而且年轻漂亮的女士吧。他说:“甭管了,你录好口供就可以走了。他是我们这儿的常客,父母亲也不管他了,忙着照顾他的小弟弟呢。”
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激动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
男警察见怪不怪地一撇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后妈呗。我们这碰上的这种孩子多了,管不来啊。”
于是我后悔了,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假充英雄,后悔为什么一定要见义勇为,如果把这可怜的孩子放走就好了。如今他无所谓地冷冷笑着,看着我的眼光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就是后妈养的,连警察也没心情搭理我呢。
急急忙忙赶到的米丰向警察了解情况后把我从派出所接了出来,我情绪低落,最后一眼看了看已经睡靠在墙边的男孩,感慨地想他的夜班“工作”其实挺累人的。
米丰自然知道我低落的原因,开导着说:“这是极个别的情况,不能片面强调后妈身边的孩子都是犯罪分子或者犯罪候补分子,许多后妈带大的孩子一样成了丰功伟人,比如…比如……哎,你怎么会在离家几里地的居民区惨遭毒手呢?你一个人上那儿去干吗?”
我不吱声,无所适从地缩在汽车前排座椅里,寂静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但我却仿佛透过无边的黑暗看到许多后妈置之不理的孩子在城市每一个阴暗角落里活动着。他们蓬头垢面,无家可归,扒完垃圾堆又扒女士的包,隔三差五地到警察局里待上一夜半宿,和公安干警们混了个脸熟,甚至连人民警察也拿常来常往的小贼们没有办法。
我又想起那个已经被判刑的十八岁的大男孩,他也是后妈养大的,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过失性犯罪源于离不开后妈真挚的爱。换句钻牛角尖的话说,不管后妈爱不爱孩子,那样一个畸形组合的家庭都是不圆满的,孩子的最终归宿地也都是残缺不全的。
米丰还在积极劝导颓废的我:“米涵,咱们看待这件事呢既不能由点看面,也不能由面看点,这不是简单的窥一斑而见全豹的道理。但是防患于未然还是一种比较积极的态度,所以我决定忘记自己对两个孩子的承诺,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和你通报一下。”
我想起昨晚两个孩子在大丰收饭庄失踪的事,连忙坐直了:“哥,你快说,我就知道昨晚事不对,快说啊。”
米丰叹了口气:“行,我就当一回言而无信的小人吧,为了你我可是所有的高尚情操都抛之脑后了。别说你,就连我堂堂正正一个男人如今也感觉这后妈是真不好当啊。昨晚上我慌作一团四处找两个孩子,结果在离饭庄不远的林阴道上发现了她们,吃惊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我躲在树后一瞧,就是上次那个十七八岁的‘周杰伦’。上回是痛说革命家史,这次所为何故?于是好奇心和责任心并重的我就躲在树后偷听,嘿,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所有不光彩的事我都干全活了。隐隐约约就听见说什么后妈,什么忍无可忍,什么离家出走。这只言片语的我一分析,坏了,孩子们是不是在商量离家出走的事啊,赶紧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呢。那个男孩一见我撒腿就跑,跟只野兔子似的,我自然是追不上了。我就和颜悦色地问两个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她们一个劲儿摇头说没有,没有,只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问问路。明知是百分之百的假话,我也装着跟真理似的,还批评她们不应该出来乱走,如今社会乱着呢。她们一看我是真相信了,忙得寸进尺地哀求我别把这事告诉你,还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一定乖乖听大人的话。我念她们态度诚恳,而且最近看你也是情绪不佳,本想着别给你再添乱子了,可是今晚这派出所的架势我也有些慌神,万一俩孩子在老龙回来之前捅了大娄子,咱们俩可是一世英名付之一炬啊。我还无所谓,你这国庆节的婚礼可就泡汤了。米涵,我和你说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咱们的主要任务得改变一下原来的单一原则,从开始时照顾好孩子的吃喝拉撒,转移到确保孩子们‘开心度假,安全返家’的双轨路线上,你觉得行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搅乱了,冷笑一声:“哥,作为身份不明的后妈,我还有权说不行吗?所有的游戏规则都不由我说了算,我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老天啊,我掏心窝地对晓雨和杨洋无微不至,她们怎么还寻思着要离家出走呢,我真是不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当年的孟母三迁、岳母刻字也不过如此嘛,要不要我剁下两个手指头以铭我心呢?”
“嘿,你又上纲上线了。谁说她们因为你要离家出走啊?我就是把偷听来的三言两语胡乱拼拼凑凑,加上自以为是的推理,得出了这个站不住脚的结论,也许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看晓雨和杨洋都是懂事的乖孩子,也许是我听错了,也许是男孩子自己的事。我的深层意思是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漏网一个,咱们是任重而道远啊。”
“道远,道远,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啊?”
我长吁短叹着轻手轻脚开门进家。一片漆黑,格外安静,我爱的男人还没回来,但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我知道还有两个孩子在自己屋子里。一种复杂的、爱恨交加的情绪促使我第一次悄悄打开她们的卧室门。屋里有隐隐的月光,于是放下心看着两个孩子穿着干净的小花睡衣,躺在舒适的床上沉沉熟睡的样子,听着耳边响着细小而均匀的呼吸音。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孩子们安然的脸庞上,看上去她们是那样平静而满足。我不由得同情起那个靠在派出所墙边上睡着的男孩,肮脏而且无助,甚至不会有人给他轻轻盖上一张毯子。他那无所谓的眼神仿佛一切都不当回事,其实目光中也渴望关心与爱护。小璇说得对,在不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心理是悲哀的、是扭曲的,但我决不会让我的孩子落到那样的境地。尽管任重而道远,我再次坚定不移地在月光下发誓要保护好她们,但我溃败的信心必须得马上寻找到新的力量源泉。
《后妈无畏》第三卷第十六章(一)
我很早就醒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昨夜被抢劫的噩梦久久挥之不去,强烈的压抑感像一块千斤巨石,挤压着我阵阵发疼的心脏。我一动不动蜷缩在床上,等待晨曦中初升的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窗帘撒满房间,天终于慢慢亮了,我想着那个留宿在派出所的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家人接走了他或者能吃上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昨晚的“体力劳动”和与我的拼命挣扎一定让他筋疲力尽、肚子空空。
今天的心情指数不高,有非常强烈的旷工的念头,我害怕小璇又在“网络垃圾箱”里收集了一堆垃圾,慷慨激昂地给我上一堂“网络后妈丑恶百态”的道德课程。如果她知道昨晚我被一个后妈被抛弃的孩子抢劫CD皮包,一定兴高采烈地在网上广发帖子,用沾满鲜血的事实再次抨击世间所有恶毒的后母。不过我会正儿八经地对她说,这可不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的简单思维,我就是那百里挑一的好后妈,可是她会相信我吗?我会相信自己吗?
门铃丁东作响,我没精神搭理,杨洋一定在厨房里准备五星级的早茶品种呢,她会去开门的。门铃继续响着,不屈不挠的,到底是谁啊。好奇的我只好懒洋洋地爬下床。客厅里一个人没有,餐桌上空无一物,厨房里也没有杨洋小巧玲珑的身影。怪了,难道今天她也和龙晓雨一起修炼“静止养身”课程。
门外站的是我爸爸妈妈,两人都是一身神采奕奕的白色短打扮,一瞧就是晨练归来啊哩哩。
我大惊:“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爸笑了:“一腾的闺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