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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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情况的出现让记者搞不明白:作为刑事案件,发现尸体后,最基本的常识是认真勘察和清理现场,搜集和保留可能和鉴定死者身份、案件有关的现场的物证。白天很好的光线不利用,等把记者们熬得都走光了,才开始挖,这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第二天凌晨5点多,天已经蒙蒙亮了,记者和一些同行们匆匆赶到了掩埋和焚烧遇难矿工尸体的地点,现场乱糟糟一团,地上散落着矿工的安全帽、衣物等物品。记者不知道如果在搬运尸体时能很好地保留这些物品,是否会对以后的辨认尸体有帮助。
随即记者从当地警方得到消息,有十几具遇难矿工的尸体无法辨认身份,希望提取样本用DNA技术辨认尸体的身份。
信息为何变形而矿难发生之后,当地进行的事故调查同样令人深思……
1县领导最初认为是“虚惊一场”
6月22日15时30分左右,山西省忻州市繁峙县义兴寨金矿区0号脉王全全矿井发生火药爆炸。事故发生2小时后,繁峙县委县政府接到事故矿所在镇——砂河镇党委书记原国清的电话报告。又1个小时后,即18时35分左右,繁峙县县长王彦平带领县有关部门人员赶到现场。
县领导当场听取了义兴寨金矿总承包人殷三等人的汇报。王彦平告诉记者,殷三当时是一面给在座的各位领导倒水,一面不慌不
忙地介绍说这是一起普通事故,死2人、伤4人。县有关领导认为是“虚惊一场”。县委县政府随后决定,要求“事故抢救要措施得力,调查了解要深入细致,关停整顿要坚决果断,确保不漏掉一人,不留一处死角,不放过一个细节”。
此时,就在爆炸井口不远的屋子里,堆放着8具遇难者的尸体;井下,是更多还没有来得及抬出来的尸体。后来已被二次破坏、填满了土的事故矿井口当时也还相对完好,爆炸现场及遇难人员就在井下。遗憾的是,县领导只是在事故现场的上面听取汇报,而没有去真正的爆炸现场。随后,县领导的车队离开义兴寨矿区。
事发10天后的7月2日,王彦平对记者说,当时太轻信了殷三,以为真的是个普通事故,没有想得太多,被殷三骗了。繁峙县委办公室主任丁文福对记者说:“县领导当时最大的失误是没有经验,同时误把在井下的事故现场当做了地上。要是下到了井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6月23日凌晨,忻州市副市长杨晋生带领几个相关部门的人员赶到事故所在县后,听取了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抢险工作汇报。随后明确要求:成立由繁峙县政府牵头、市有关部门参与的事故调查领导小组,并速将事故情况报告市委、市政府。而此时,正是矿方组织民工下井向外运尸、数十具尸体被运至井外的时候。
6月23日上午,繁峙县人民政府向忻州市政府提交了《关于“6·22”事故的情况报告》。报告说:“经初步查明,井下作业人员40人,死亡2人,伤4人,其余34人安全撤离现场。”然而,就在这天夜里,30多具遇难者尸体被两次分散灭迹,或焚尸于田野,或抛尸于废弃窑洞,或掩埋于沟壑……
2调查为何迟迟没有进展
6月30日凌晨,记者从数百公里外的北京赶到事故发生地。据了解,6月23日到28日,事故调查在许多方面没有真正展开。数十位遇难者家属以及幸存者告诉记者,直至6月29日,繁峙县政府才发出接待遇难者家属的通知。事故发生后,矿主王全全、石新全及工头舒仕斌等犯罪嫌疑人逃匿,但引发此次矿难的“主角”之一——殷三还依然镇定自若地不时出现在人们面前,直至26日逃匿。对事故现场的保护,繁峙县县长王彦平说在事故当天所看到的井口还基本完好,但随后井口被二次破坏,井内填满了土,使得抢救和侦破更为困难……
记者调查发现,6月25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接到遇难者家属的举报时,局有关领导立即做出了批示。国家安监局安监一司随即责成山西省有关部门前往现场进一步了解、核实死亡人数。同时,山西省政府领导也就此提出要求。于是一支由省经贸委一副主任带队、几个相关部门组成的队伍前往事故现场。然而,带回的情况并没有更新的内容。
6月27日,国家安监局接到更为详细的遇难者家属举报,说死亡人数有30多人至40多人不等,并提供了数名遇难者的名单。国家安监局立即要求山西省有关部门做进一步的详细调查并写出书面报告,同时决定立即派人前往现场。山西省经贸委在27日向国家有关部门提交的《关于义兴寨金矿“6·22”事故情况的报告》中,死亡人数依旧是死2人、伤4人,同时认为“忻州市、繁峙县政府对事故的调查和处理工作十分重视”,并表示“事故调查要加快进行”。
记者在6月28日曾就此事打电话给山西省经贸委有关工作人员时,被告知结论未变。而这时遇难者的尸体已经开始部分腐烂,遇难者的家属已经欲哭无泪,一些记者采访到的事故真相也已经在网上传播……
第十三章 探寻金矿爆炸背后的利益链条7。背后的背后(四)
3黑幕终究掩盖不了血的事实
“6·22”特大爆炸事故联合调查组的有关专家对记者说,事实上,虽然矿主和工头逃匿造成调查的难度增大,但这起事故调查要取得阶段性的突破并不太困难,因为群众举报的情况,遇难者家属及幸存者都不难见到,现场的诸多细节、记者调查到的许多情况也提供了相当多的线索,只要深入、认真地调查,就会逐步揭开事故的黑幕。
6月28日,山西省省长刘振华在看到网上关于此次事故的有关消息后,立即向忻州市委市政府做出批示,指出“网上信息远比报告反映的问题严重得多,也具体多,应对此高度重视……千万不能隐瞒,对隐瞒者严惩”。同一天,山西省副省长靳善忠一行赶赴繁峙实地调查。一个包括省、市、县三级政府的庞大事故调查协调领导组也在6月29日凌晨成立,将此次仅“死亡2人”的事故按“重特大事故”展开调查。与此同时,国家经贸委黄金管理局总工程师王富江一行4人于29日凌晨4点半赶到繁峙;国家安监局安监一司副司长周彬一行3人也在星夜赶往事故现场的途中。
6月29日当天,山西省“6·22”事故调查协调领导组透露,至少有3人在事故中死亡。在事故发生长达一个星期后,终于更新了此前的调查结果。事故调查开始取得突破。
6月30日,事故发生8天后,“死不见尸”的遇难者终于被找到一部分,14具“6·22”事故中的遇难者尸体被发现。被隐瞒的特大矿难真相终于逐渐浮出水面,加上此前知道的两位遇难者,遇难人数已达16人。
记者当天下午在距事故矿发生地10公里左右的繁峙县金山堡乡下浪涧村看到,6具尸体被分作两堆抛在一个废弃砖窑的窑洞里,外面用尼龙袋堵住了洞口。而在另一处同样距事故矿发生地10公里处——繁峙县柏家庄乡的路边山沟里,埋着8具尸体。其中有的完整,有的则是焚烧过后的骨灰。
7月1日凌晨,警方又从离事故矿往南方向10公里左右处、砂河镇金山铺村北山山崖下的4处地方挖出20具被草草掩埋的遇难者尸体。当天下午,警方又在距事故矿1公里处的义兴寨村西南一废井内,找到1具遇难者尸体。至此,连同在医院的两具尸体,事故死亡人数已确认为37人。
我们不能说矿难频发,是缺乏相关规定。相反的是,各种政策和法规难以落到实处。分析已经被媒体曝光的矿难事故,不难看出,凡是有重大矿难发生的地方,基层政府的官员多半难辞其咎。一方面,他们普遍存在渎职的问题,但更严重的是,他们与矿主往往“同气连枝”、利益相关,他们直接纵容了各种违章开采的进行,他们包庇了矿主的非法作业,一旦事故发生,他们又动用手中的权力遮掩事实真相。说得难听一点,他们其实已经成为那些矿主在权力机关的代言人。因为存在着这样的“利益裙带关系”,那些基层官员当然会把省委书记的话当做耳边风,把红头文件看做官样文章,把拉网检查当做走过场,于是也就埋下了事故的隐患。在凡是存在着地方官员与矿主的“脉脉温情”的地区,不是会不会发生矿难的问题,而是矿难何时发生、会不会被媒体披露的问题。
当地政府官员的腐败,地方政府受到了“资本权力”的可怕侵蚀,才是事故频发的罪魁祸首。灾难过后,总有相似的现象出现。广西南丹矿难,当地政府其实已经成为黎东明之流的保护伞和代言人!而眼前山西繁峙县政府也是由于“轻信口供”,做出了“死亡2人”的轻描淡写的结论。这种看似无意的遮掩之后,是不是也有“资本权力”运作的嫌疑呢?相信随着国务院联合调查组的深入调查,繁峙县一些当地官员的违法行为也会逐渐浮出水面。
可怕的利益共同体转眼间,震惊中外的南丹特大事故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尽管有关责任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逝去的灵魂也得到了抚慰,但“南丹事故”并没有从根本上绝迹,江西万载烟花爆炸事故、山西富源矿难、繁峙金矿事故等,对事故的真相、特别是对死亡人数的多少依然是百般遮掩、隐瞒不报。而且比隐瞒事故真相更让人揪心的事横在人们面前。
事故是可怕的,比事故更可怕的是一些人的麻木——推诿扯皮、隐瞒真相、助纣为虐……
毋庸讳言,地下事故“私下处理”在过去的成功经验,无疑是助长了一些小煤窑、小矿山非法开工、隐瞒事故之风的蔓延。有了这个“瞒报事故的成功经验”,矿主似乎可以少付赔偿金,逃避法律的制裁;政府部门可以免担事故的责任。死一两个人隐瞒成功了,死10个20个又何妨?曝光频仍的“隐瞒事故的事例”,也暴露出一些基层政府和执法部门管理上的严重失职。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猫鼠同眠?
透过表层的现象,看更深的本质——灾难性安全事故是建立在非法经营与操作的“地下经济”基础之上的。“地下经济”的危害在于它与腐败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它是疏通个别官员获得默许的非法经营,未能列入政府的有效管理与控制之下,是经济良性发展及生产安全之最大隐患。“地下经济”流失的不仅仅是国家的税收,更残酷的是它时常流失无辜劳动者的生命。
非法采矿是“地下经济”在基层最普遍的表现方式。它的存在致使“繁荣”背后必生罪恶。
说一句“不要带血的煤”容易,但彻底铲除“地下经济”泛滥的土壤又何其难!首先一条,有政府管理机制上的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