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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滴泪痣-第23章

小说: 滴泪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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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23节 首 都(1)

    可以说我自己是真正的男人吗?我自己觉得是,扣子也说是,那么,如此一来,我也就该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自从搬到秋叶原,每天早晨三点起,我就起床下楼,骑着扣子给我买的单车发报纸。我和扣子两个人每天早晨要发出去的报纸足有上千份之多。找到这份工作并不容易,一点差错也出不得,尽管如此,和扣子一起出去发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就不肯再要扣子和我一起出去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根本不发出丝毫动静,脑子里就浮出一句话来——“悄悄地进村,放枪的不要”,一个月下来,也并没出什么差错。    
      回来的时候,在残留的月色里或者隐约的鱼肚白里骑着单车,想起扣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安睡,就不由得骑得更快了。    
      一觉睡到中午,我和扣子再骑车到秋叶原车站附近的一家中华料理店送外卖。秋叶原一带到处都是电器商店,吃饭多有不便,因此,到了吃饭的时间,街上随处可见我和扣子这样送外卖的年轻人。还是老规矩,我骑单车去送远一点地方的,近的则留给扣子来送,她只需走路即可。    
      扣子总是个有办法的人。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如此轻易地就找到了工作,而且一找就是好几份。有时候,送外卖的路上,我看着她,总是会生出疑惑来: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办法?还有,既然如此,她本不该落到找高利贷公司借债的地步啊。    
      扣子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我只要稍一迟疑,她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弄不懂我怎么会混得这么惨吧?”    
      “是。”我干脆老实承认。    
      “很简单,因为我掉进了高利贷公司的圈套里。”她往前快走两步,“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吧。像我这样的人,迟早都会和高利贷公司这样的地方发生关系,因为我怎么都要找个地方混口饭吃,但是,我能混口饭吃的地方好多本来就是高利贷公司办的,只要去了那种地方,他们随便给你下个圈套,你不掉进去能怎么办?    
      “我第一次借高利贷,是在一家无上装酒吧打工的时候。去找工作的时候,别人问都没问我有没有身份证,那还不高兴得一塌糊涂?当天就开始上班。没上几天,店里丢了东西,老板自然一口咬定是我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偷的,只有赔,拿什么赔呀,高利贷公司的人就来了,条件是就地脱了上衣开始上班。    
      “这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说起来就只有这么简单。你听着肯定觉得就像假的一样吧,我也是,有时候想起来这一步一步的,就跟不是真事儿似的。其实,我的运气还算好的,比我运气更不好的人,好多都被送去当AV女优拍色情录像带去了。”    
      在工厂里忙完之后,我们坐上敞篷货车从横滨回御徒町,车行至涩谷一带,扣子“哎呀”了一声,扯着我的衬衣袖子叫了起来:“他在踢我他在踢我!”说着,掀起了自己的棉布T恤,欣喜之情,仿佛置身在奇迹之中,又说了一句,“呀,他在踢我——”    
      我也被她感染了,伸手去摸她掀起来的地方,已是微微突起了,心里乱跳着,生怕手太重了,好像游泳之前试一试水温般轻轻晃了一圈,就忙不迭地抽出手来,替她将掀起来的衣服放下去,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他是怎么踢的?”    
      “说不好,就像竹子要开花之前,竹节悄悄地动了一下。对,就是那种感觉。”    
      于是,我就去想像开花之前的竹子,继而就是一大片清幽的竹林,风吹过时,绵延起伏。我和扣子就住在竹林里,水井啊磨房啊锄头啊之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我们只需男耕女织即可,倒像是一出梦境。    
      天气是渐渐热起来了,转眼已是夏天。我们坐在货车上,两脚垂在半空中,我喝着啤酒,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看着她时而戏水般摆动两腿,就觉得说不出的惬意。在东京,这样的时刻的确还算不上太晚,又是在夏天,树阴下的花坛、摩天高楼的台阶,还有满目皆是的露天咖啡座,到处都坐满了人。端的是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如此良辰美景,不用说,一定有绝伦的传奇在人群里发生,一定有。    
      我和扣子不需要传奇,只要在“生活”着就够了。弱水三千,我们只需一瓢足矣。    
      从秋叶原车站里出来,我们绕过人多的地方,专拣没有人的地方走。转过几条巷子之后,看见了一个货场,平日里司空见惯,今天晚上,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迁走了不少。隔着铁栅栏看过去,竟然看见了一座江户时代武士雕像,我对这些东西素有兴趣,就怂恿扣子和我一起翻过半人高的铁栅栏进去看看。    
      我定睛看时,发现那里竟然有一座小小的坟茔,并不是公墓里那样四四方方用大理石覆盖住的墓,假如不是前面还竖着一块残缺了的墓碑,我几乎看不出这就是一座墓,还以为那只是一座耸起的土堆呢。    
      我和扣子一起走过去看。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借着一点微光,又经过扣子的翻译,终于得以清楚这座墓的主人究竟是谁——一个昭和时代的朝鲜妓女,名字叫金英爱。从残缺的墓碑上大致可以看出“昭和三年立”的字样,立碑者都是和她同一妓院的妓女。至于到底是何缘故她从朝鲜流落到了日本,又是何故香消玉殒,终不得而知。我兀自对着这座寂寞的墓发呆的时候,扣子叹了口气说:“想想都觉得寂寞。”    
      “什么?”我被她唤醒后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坟墓里的人。”她蹲着,双手捧起一把土浇上去,再去拔不知名的杂草,“那么多年下来,往前走两步都是人来人往的,惟独没有人管她,连个来看看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寂寞。”    
      “是啊。”我说,“要不然,我们以后多来看看?”    
      “真是这么想的?”听罢我的话,她兴奋得一扯我的袖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当然了,这才叫心心相印嘛。”    
      “嗳,我有个主意。”    
      “又有什么主意啊?”    
      “我要给她上香,供奉她,让她保佑我们,还有我肚子里的小东西。怎么样?”还不等我回答,她又继续说下去,“总不能光请碟仙吧,得信个什么。就信她了。我想过了,不管是谁,只要有人信,把他当菩萨,他就是菩萨了。”    
      “好。”奇怪得很,我也和扣子一样,觉得和坟墓里的人特别亲近。    
      “婆婆,说定了,以后我就要你保佑我了,好不好?”说着,扣子突然对着这座坟墓跪下了,连着磕了好几个头,转而看见我还在一边蹲着,马上说,“过来跪着磕头呀,傻站着干什么?”    
      于是我就赶紧跪下来磕头。    
      磕完头,我们便就地坐下来聊天,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些什么。    
      我们就这样在地上坐着,说着,也不觉得地面有多潮湿,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而悲剧迟早都是要来的!    
      到了啤酒厂的厂区,和以往一样,我将衣服、打火机和烟交给扣子,自己开始工作,直至汗流浃背。休息的时候,当我抽着烟,看着眼前的空酒瓶垒就的玻璃山泛着绿光,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就莫名想起月光下的海洋。那样的夺目景象想来和眼前的奇观也差不了多少吧,所以我说:心定之所,即是安身之处。    
      九点过一点的样子,扣子的身体有了反应,连忙小跑了几步,吐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我便让她不要在自己身边站着,到空酒瓶垒就的玻璃山底下找了个位置,不过是一只塑料箱,要她坐好。确认她没有别的什么事之后,我才再回去开始工作。    
      后来,她坐在塑料箱上睡着了,我将她拿在手里的衣服轻轻拽出来,给她披好,再转回去,去完成剩下的最后一点工作。其实,一直有风在刮着,并不大,这时候慢慢大了起来,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    
      悲剧就在此时降临了——    
      我刚刚将一只塑料箱搬到玻璃山上放好,转身往敞篷货车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看自己双手上的茧。突然,一阵巨响传来,我大惊失色,一回头,正好看见玻璃山轰然倒下。我疯狂地喊着扣子的名字,疯狂地朝着她狂奔过去。可是,晚了,转瞬之间扣子就已经被埋进了空酒瓶里。    
      我的扣子啊!    
      我狂奔着跑到扣子被埋住的地方,喊着她的名字,不要命地拨开酒瓶,双手都被碎玻璃刺伤了,血流如注。我根本就不管,再死命往下挖,终于看到了扣子流满了血的脸,双眼紧闭着。我一把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松手。    
      我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却没有回答我,她根本就听不见。    
      我的扣子啊!    
      这时候,从厂区各处陆续有人朝我们跑过来,将我们围住。我也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着些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扣子。突然,我想起了医院,就抱着她站起来,冲出人群,疯狂往工厂外面冲出去。    
      瓢泼大雨此时当空而下,我抱着她跑出工厂,刚跑到马路中央,一辆疾驶着的汽车朝我们冲过来,我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扣子去躲闪,终于躲闪不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她的牛仔裤上也都是血,全都是从两腿之间涌出来的。汽车里的人恶狠狠地咒骂着,我没有管,在满地的泥水里朝着扣子爬过去,捧住她的脸,终于号啕大哭了。    
      几十秒之后,我再抱着她站起来,往前跑——我要跑,一直跑到死!    
      第三天的下午,在横滨一家简陋的私人诊所里,接近五点钟的样子,我满身疲倦地看着窗外电线上的一只红嘴鸥,看它翩飞起落,看它失足后惊恐地扑扇着翅膀。我已经三天没有睡了,除去回秋叶原取钱,我没有离开这家诊所一步,终日只看着昏睡的扣子,脑子里已经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都不愿意去想。    
      三天了,扣子没有动一下。    
      即便用光我们所有的钱,仍不够扣子的医药费。别无他法之后,我曾想起给筱常月打电话,看她能不能帮帮我,终于还是没有打,最后,去了我们送外卖的那家中华料理店,求老板预支了两个月的工钱,这才勉强凑够。    
      因为只是私人诊所,设施极其简陋,房子里异常闷热,我坐在扣子躺着的床边,汗流不止,但我懒得去管,一动不动。好在扣子的伤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可能因为那天淋了雨的关系,她一连三天在昏睡里发烧不止,护士来注射了好几针青霉素也始终不见好。    
      诊所外面的院子里有什么花开了,花香飘进房间里之后,和沉浊的空气混合在一起,使人更觉压抑。我便绕过扣子的病床去关窗,关好之后,一回头,发现扣子已经醒了,她眼睛空落地落在墙壁上的某处,满脸都是眼泪。    
      我走过去在她床头蹲下来,又去理一理她的头发,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过了一会儿,我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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