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杨宏很高兴,想托人带回青竹寨去,叫寨婆和小玉不用挂念。可是偌大一个都市,
却没有半个熟人可托。杨宏想想便觉得好笑,打算再跑一趟生意就回去。
第二次做的是洋酒生意,仍旧是跟陆兴合伙,欧阳与他对半分成。杨宏又得到了一
百大洋。心里美滋滋的,对欧阳更是言听计从。
这天,欧阳买来西装、衬衣、领带、皮鞋等全套行头,把杨宏打扮得整整齐齐,气
宇轩昂;既有东方男子的俊雅,叉有西方男士的潇洒。杨宏不明就里,欧阳说今晚带他
去个地方。
华灯初上,欧阳和杨宏乘马车来到“帝国夜总会”。
大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身着红衣白裤、肤色棕黑的男侍,既不像中国人也不像剥
皮蛇似的高鼻子洋人,见人进来就一个劲地鞠躬。
舞厅很大,早有许多人在跳舞了。那音乐他从未听到过,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红男绿女如痴如狂的舞步。
坐在软绵绵的皮椅上,杨宏像坠人云里雾里,眼前的一切令他无所适从。
欧阳拉他跳舞,他惶恐地摇摇头,这时,一位极有派头的中年男子在她面前弯腰相
请,她便离开了杨宏,和着那人的舞步旋转。
欧阳舞技娴熟,风情万种,风韵撩人,与这个打招呼,朝那个点头致意,娇艳可爱
的旖旎神态,迷住了众多男士,与手握杀伐的冷酷的女帮主判若两人。杨宏不由得心里
感慨:人,怎么会有两副嘴脸?
彩灯不停地旋转,舞池里或明或暗,杨宏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好一会才适应。
他那明显有别于城里纨绔子弟的神态引起女人的注意,一个相貌平平却珠光宝气的
女子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玉手:“坐着干嘛?跳呀——”
他慌乱地摆摆手:“不……我不会。”
“到这里来不会跳舞,说笑话吧?”
女子的珠光宝气令杨宏自惭形秽,他不敢直视她,局促地解释道:“我是第一次上
夜总会,还没学会跳舞,请小姐原谅——”
杨宏的土气、杨宏的坦诚,以及他身上透出的山里人特有的俊逸和精明,使这位气
度不凡的女人一眼便喜欢上了他;她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又一次伸出手:“没关系,我
带你跳——”
欧阳跑过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她是大都督的千金,你可千万不能失她的面子,
邀你跳你就大胆跳呗——”一把将他拉起来,推向那女人:“陈小姐,他是我表弟;人,
我交给你了!”
陈小姐粉脸含春,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往舞池里拖。他却跟不
上节奏,手脚不知往哪里放,像一根木头,被陈小姐推来拖去。他竭力想跟上陈小姐的
舞步,却不防脚下一滑,仰天倒在地上,引来满堂哄笑。这下,陈小姐很扫兴了:“真
是个乡巴佬!”
杨宏出了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五彩缤纷的光点,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受了羞辱的杨宏坐在边厢,心情久久
不能平静。渐渐地,过去了的往事又模模糊糊呈现在眼前……
当年,他的家并不在乡下,而在紧挨县城的官道旁,从小就看惯了来往商贾、卖唱
的戏子和求取功名的秀才。他父亲杨华圃,也是饱学之士,在家开塾馆,虽不富有,倒
也温饱有余。仕途不顺,杨华圃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四岁便发蒙念书。
父亲最得意的,是把他推到客人面前背书,他总是有板有眼地吟哦,一个字也不差。
客人们都为他鼓掌,说:“这孩子,是块秀才料子,将来必能中举!”他父亲听了,更
加洋洋得意,幼学启蒙、四书五经、八股文等功课越来越加码;他哩,也总不让父亲失
望。
天有不测风云。十一岁那年,父亲患了痨病,一年后便带着满腹的遗憾死去了。家
道中落,母亲只得变卖家产度日,不久,又中风瘫痪。无奈,杨宏不得不中途辍学,到
处帮工糊口,养活寡母。在生活的重压下,饱读诗书、经纶满腹、科场得意的美梦彻底
破碎了,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只要有几口饭吃就卖力气的粗人。母亲去世后他遇上了小玉,
以为从此就夫唱妇随,在大山里度过此生了。可是看看人家广州人,那才真叫活得带劲!
虽然现在不兴科举了,可世上本有路千条;他相信凭自己的一表人材和横溢才华,完全
能够走另一条人生道路,挤人上流社会,而不是到一个偏僻的山寨当上门郎,虽有寨佬
名份,充其量也只是个“乡巴佬”,既无钱又无势。到了广州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他
却真正明白:有钱才有地位,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以前人们拼命读书,为的不就
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殊途同归呀,殊途同归!
灯红酒绿,搅醒了杨宏心灵深处蛰伏着的欲望和情感。当一曲终了,欧阳再次邀请
他鼓励他时,他俩便搭上了手。他的舞步虽显生疏,总是踩了她的脚,但反应敏锐,接
受能力很强,不一会,他俩的动作便和谐了。于是,她的手渐渐将他的手捏紧,另一只
搭在他腰间的手也在暗中使劲,使他和她的胸部尽量靠近,并轻轻偎擦起来。他似乎并
不反感,她便很风情地笑着,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睛。
“今夜玩得真痛快!”走出夜总会,杨宏很兴奋。
欧阳却只是淡淡地一笑。
早晨醒来,见唐老板没来喊他吃饭,猛然想起:在他家呆久了,人家已不高兴了!
唐老板几次劝他不要陷得太深,他听不进去;唐老板便说他俩走的不是一条道,没缘份
了!他听出了不满,自己该识趣点。
杨宏想去向欧阳告辞,却从未去过白虎会馆,全是丁二来找他;正犹豫,欧阳却坐
着马车来了。
“我出来已有一个多月,家里人等久了,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他向她解释道,
“我得回去了!”
她迟疑了一阵,道:“时间过得真快,你想走就走吧,回去转转再来。”
“再来?”
“我希望你还能到广州来,”欧阳的目光充满期待,“还有大事等你来干哩!”
杨宏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杨宏从广州带回一股新鲜气息,青竹寨刮起了剪辫子风,后生们兴奋异常,闻风而
动,老辈人则顾虑重重:“剪辫子,不犯王法么?”
“王法?”杨宏轻蔑地一笑,“宣统已经退位,哪来王法?如今只有民国的国法!”
老辈人半信半疑。正巧此时,县衙也下来了公文,晓谕四乡民众,人们才确信世道已大
变。
与亲人相聚的激动、男欢女爱的甜美,没能使杨宏满足,他愈来愈觉得青竹寨的天
地太小了,空气太沉闷了;美丽可爱的小玉,也似乎没有以前有新鲜感了。而欧阳的一
颦一笑、一举一动更使他回味无穷,他的眼前常浮现欧阳传神的双眼,那乌亮的眸子撩
拨得他心旌神摇,离开她就像失落了什么,那是一种令人艳羡的新的生活。他无法抗拒
这种诱惑。而经营笋场做玉兰片,投入七八百两银子,操心劳累,到头来才赚个对半;
与跟欧阳跑生意,分文不出还能赚大钱,更无法相比。
半个月后,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又提出要去广州和唐老板做生意。
“本钱哪里来?”寨婆不同意拿做玉兰片的本金去冒风险。
“我不要本钱。”他说。
“笋场还有好多事要做哩——”小玉更不想让丈夫远出。
“场里的事有子民和老胡顶着。”他说道,“我去三两个月便回来,误不了做玉兰
片。”
杨宏执意要走,无论寨婆母女怎样相劝,都留不住,于是只得为他饯行。寨婆斟满
香醇的糯米酒,要小王敬杨宏一杯。小玉请丈夫喝下,情真意切地道:“生意不好做就
回来,别让我们挂牵!
寨婆一脸郑重:“你三两个月不回,七八个月必定要回!不然我们不放心。”
杨宏觉得好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寨婆加重语气道:“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回来迟早关系到你的祸福吉凶!”
杨宏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暗笑:“神秘兮兮的,我还怕被人吞了不成?”
他色迷迷的目光盯住冷艳的女帮主白虎会馆是一座老式宅院。杨宏风尘仆仆走进大
门,一眼瞅见了丁二,便大喊一声:
“丁二兄弟——”
丁二忙跑过来:“帮主正念叨你,说你该来了——果然你就来了!”
杨宏心头一热,不禁加快了脚步。
穿过厅堂,来到西厢房,窗台上飘过来一阵浓郁的花香。
欧阳听到脚步声便打开房门,可能刚睡醒,人愈发显得妖饶鲜艳。进房落座后,欧
阳兴奋地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路上好走吧?”
“还好,”杨宏回答道,“家里事多,耽搁了几天。”
“你来得好!”欧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正需要你!”
07、他色迷迷的目光盯住冷艳的女帮主
欧阳早就想独揽大权,并着力培植亲信,只是苦于找不到挑大梁的人选。心里暗暗
焦急。巧遇杨宏,她慧眼识珠,认定他必能成器。如今他主动寻上门来,不禁欣喜溢于
言表。白虎帮重振雄风有望了。
白虎帮的开山祖是一介武夫,远祖属于虎部落。传说乾隆初年,他随大军前往湘桂
黔边境剿灭“叛苗”,那天他奉命给哨官送信札,行至半途,遇到一群起义苗民,手持
大刀长矛朝他冲过来。他拼命奔逃,眼看性命难保,忽闻一声虎啸,一只通体雪白的猛
虎从山上扑下来。苗民吓得纷纷逃窜,他因此才捡得一条性命,便以为是先祖显灵保护
他。
以后,他又辗转到了广州,定居下来,创立了白虎帮。白虎帮的帮主都是历代相传,
有儿传儿,无儿传女,无女传妻;这样做虽然避免了帮内互相残杀,争夺帮主之位,但
在帮主势单力孤时,往往会被架空。因此,为驾驭局势,帮主不得不着力培植亲信。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香党行过“拜坛”大礼后,杨宏被封为“四哥”,被欧
阳倚为左右膀。兄弟哥子们感到意外,因势力颇大的二哥三哥已死,无人出来表示不服。
一阵嗡嗡声后,大家都顺从地接帮内地位排列座次。
“士为知己者死”。杨宏兴奋之余又十分感动,心灵深处的某种潜意识又复苏了。
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他发誓要为欧阳尽心尽力;况且,她又出众超群,丰韵撩人,这样
的红粉知己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庆幸自己有缘,得以常伴左右。
欧阳没有丝毫隐瞒,入帮事宜办妥后就将白虎帮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民国初年,贵州种植罂粟已颇具规模,而以黔南横岭一带义林、通州等县的烟土为
最好。要去那里摘烟土,一路上到处都是劫货的强人,官府重重关卡;做这种事往往九
死一生,人货俱失。尽管如此,由于横岭烟土品质好,价格低廉,仍吸引着不少人甘冒
生死前往。
白虎帮二哥三哥心高气傲,不听欧阳劝阻非去横岭搞烟土。过一险恶去处时,一伙
穷凶极恶的强人拦路抢劫,二哥三哥自恃武功高强与之拼杀,因不谙地形误中圈套,血
溅荒岭。
白虎帮几百号人,主要靠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