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铜床-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穆г诨忱铮米约旱奶逦拢次屡拍潜涞那濉V钡降诙欤鹑瞬糯铀种薪庸⒆樱靡淮残∶薇唬乓幌葡友诼窳恕@钚阏浯哟嗣挥醒劾崃耍萑灰蝗耍焯斓酱逋返穆房谕洞μ魍嗟茸耪煞虻墓槔础�
赵新民了解清楚了李尚全一家的情况,跟着村长来到了李秀珍的住处。
“秀珍啊,尚全部队的首长来看你来了!”村长脸上挂着献媚的笑容,对李秀珍说。
低矮的土房里,李秀珍放下手里的粗瓷大碗,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赵新民和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人。裂开口子的碗里盛着大半碗没有半点油星的野菜汤,那是她一天的晚饭。
“跟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尚全。”赵新民说。李秀珍脏乱发迹下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给了他难以磨灭的印象。
赵新民领着换了一身崭新军装的李秀珍去给李尚全上坟,赵新民发现梳洗整齐后的李秀珍其实非常的秀丽。李尚全的坟还很新,坟头几棵新草的嫩芽在风中轻轻的摇曳。李秀珍蹲下身子,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粗粝的墓碑上的灰尘。
“他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赵新民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李秀珍抬起噙满了泪珠的双眼看他,赵新民扭过头去,望向远处。天边的落日在山岭间缓缓的沉下去,夕阳如血,洒满了山野大地。
赵新民安排李秀珍留在了部队上,成为了部队医院的一名护士。一九四九年,随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北京城。
古老的古都迎来了她新的主人,北平又改称回了北京,赵家大院看门的李大爷,又听到了门外汽车喧哗的声响,他蹒跚的从门房里迎出来。自打赵天宝战死东北,孙英莺带着小宝匆忙飞去了台湾,这院子已经清静了些日子了。
“您还认得我吗?李大爷。” 赵新民从车上下来,对李大爷说。
“我老眼昏花了,请问这位首长,您是?”
“您仔细看看,我是银宝啊!我回来了!”赵新民脱下军帽,扶着李老头的手,希望他能认出他来。
“是二少爷啊!果真是二少爷啊……”拉着赵新民的手,李老头老泪纵横。
李老头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赵新民把他交给身边的卫士,然后转身迈进了这座整整阔别了三十年的大宅子。
赵新民一间间屋子慢慢的看过去,三十年的岁月似乎没有改变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一切恍如昨日,但这些砖瓦曾经庇护过的人们在时光中全都改变了。
在中院的西厢房,赵新民三十年前的卧房,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模样。书桌上那本《新青年》还是一九一九年他看过的最后一期,放在钢琴上的镜框里的照片,也还是那张三十年前“读书会”会时的合影——杨子玲微笑着坐在众人中央,赵天宝和赵银宝分立左右,身旁还有还有丁久、宋开森,而杜顺站在最靠边的角落里。但是照片和《新青年》都泛黄了,钢琴的弦也很不准了,在这些细小的变化中,时光才坚定不移的昭示着它的永逝不复。
赵新民最后来到静谧的后院,推开正房的房门,与记忆中的毫无二致,大铜床安安静静的盘踞在房屋的一侧,向四周散发着温暖的微光。
二月三日,北京城举行了热闹的解放军入城式。上午十时,四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挂着红色指挥旗的美国产的指挥车,从永定门穿过人流拥挤的古老街道,向前门缓缓开来。指挥车引导着四辆载着毛泽东、朱德巨幅画像的大卡车。领袖像后是整齐的军乐队,然后是规模庞大的装甲车队、炮兵车队、骑兵和步兵方队。
林彪率领着他的幕僚们,站在前门城楼上,向他的将士们频频挥手致意。以后的数十年,作为一种复杂的政治仪式,规模更为盛大的游行检阅,在距离前门以北几百米远的天安门广场一次次的举行,那盛大的场面,给一代代的中国人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入城队伍经过前门,有意安排向右拐进东交民巷。坦克的马达隆隆,军乐队的阵阵歌声,震得一栋栋洋楼的玻璃窗瑟瑟作响。这是一个受尽外族欺辱的古老民族,在自己的国土上,第一次真正扬眉吐气的示威,而对于那些躲在窗帘后面,窥视着游行队伍的外国公使来说,他们见证的是,中国被“丢失了”。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当最后一艘英国“紫石英号”巡洋舰在长江下游江面上航行时,遭到了共产党军队的炮火轰击。“紫石英号”被扣押了几个星期,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该舰偷偷解开缆绳,顺河而下,溜到了海面上。从此,它再也没有驶入过长江,也再没有任何一艘西方军舰重新回去过。这距离中国在西方军舰的威逼下开放第一批通商口岸,恰好整整过去了一百年。对西方世界来说,中国的大门重又重重的关上了。
还没进城前,赵新民就接到了调令,协助罗瑞卿,组建新成立的公安部。赵新民替李秀珍联系了在北京医院进修的名额,这样李秀珍也留在了北京。
李秀珍每个周末都到赵家大院去看望赵新民,她一直叫他“首长”,他则叫她“秀珍同志”。
每次赵新民都留她一块吃顿饭,一块聊聊进城后的各种新鲜见闻。有时恰好碰到赵新民不在,李秀珍就替他收拾收拾房间,洗洗换下来的衣袜。但当她走进赵新民的房间,第一眼看到那张巨大的铜床的时候,她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发烫,心狂跳。回到医院的宿舍,铺好自己的小床,准备就寝前,她的脑海里都闪烁着却是大铜床的一个个细节,精美的纹饰、温暖的光泽、雪白的床榻……很多次,她一个人呆在赵新民的屋里时,她都有用手去摸一模大铜床那精美的床栏,或者在床沿上坐一坐的冲动,但是,她一直没敢碰它一碰。
十月一日这天清晨,李秀珍早早起了床,和北京医院的全体进修学员一道乘上卡车,到了天安门广场。他们抵达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群。汹涌的人潮举着各式各样的彩旗。在冷冽的秋风中,分外飘扬。人群欢呼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高唱着歌曲,场面既宏大,又鼓舞人心。
十时正,毛泽东等领导人出现在了天安门城楼上,全场欢声雷动。毛泽东当年只不过五十六岁,高大壮硕,脸色红润,声音洪亮,手势有力。毛穿了一身黄呢中山服,戴一顶黄呢工人帽,站在一群代表着联合阵线的非共产党政治人物之间,人们都认为他是中国的救星。
毛泽东用富于感染力的湖南口音大声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广场上人群欢声雷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激动的热泪,无限的民族自豪感涌上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头。
参加完开国大典,晚上,秀珍亲手包了好些饺子,等着赵新民回来。
赵新民走进屋,“呵!这么多饺子啊,还别说,我还真是饿坏了。”
“请首长等会儿,我这就下饺子去。”
屋里只剩下了赵新民一个人,他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钢琴是几天前搬到后院这间既作书房又作饭厅的东厢房里来的,调音的师傅也来把弦调准了,但赵新民紧张的忙碌于“十一”的安全保卫,一直没有心思弹。现在他的心情很好,甚至有些激动,他打开了琴盖。
很奇怪,赵新民的双手落下去,响起的并不是任何一首欢快的曲子,而是略显忧郁的莫扎特的降B调奏鸣曲。三十年前,就在这个院子,他常为杨子玲弹这支曲子,用的也是这同一架钢琴。当莫扎特弹到一半时,另一首旋律在赵新民的脑海里漂浮了起来。赵新民闭上眼,任由激越的旋律牵引着他的十指,在琴键上上下来回的跳动。
那是一九三二年他随红四方面军,翻越巴山天险,到达川北通江县城时,弹的那首曲子。从那以后,赵新民从未再有机会接触钢琴,手指触到琴键,已感觉有点陌生。但此时此刻,汹涌的情感帮助他克服了生疏了的指法。
数小时前的开国大典,三十年前“五四”街头无数慷慨激昂的少年,血泊中丁久的圆头布鞋,枪口下贺芝华眼中的泪水和哀求,张继升被机枪扫射时倒下的身影,夜色中被丢弃的遍野伤兵的啜泣,延安的窑洞黄土高坡的信天游,塔山阵地震天动地的隆隆炮火,滴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李尚全的浓稠的鲜血,莫斯科深冬漫天的大雪,北京秋日湛蓝的天空,杨子玲俏美的笑影,父亲的铜床,母亲温暖的乳房,生命之光缓缓消逝的赵天宝的眼神……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激越的音符,如时间的波浪,在赵新民的指间,滚滚的流淌。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耳际渐渐隐去,赵新民睁开眼,看见秀珍端着两盘饺子,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首长弹得真好,这是什么曲子?”
“回忆。”赵新民说。
饺子的味道很好,温暖的灯光下,李秀珍的眉眼也很清秀妩媚。
“秀珍,我想和你商量件事。”赵新民说。他第一次叫她秀珍,而不是秀珍同志。
“什么事?”
“我――我们,我们结婚吧,你看,好吗?”赵新民有点磕磕巴巴,但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秀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默不作声。
“你觉得不好?”赵新民问。
秀珍急急的摇头。
“那你同意了?!”
秀珍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这天夜里,秀珍留了下来。在大铜床上,赵新民在秀珍的身上翻来覆去,始终不得要领。李秀珍这才知道,比她大了二十岁的这位大首长,原来还是个童子身。
秀珍好不容易从赵新民的身下钻了出来,伏在气喘如牛的赵新民的胸脯上,轻声的说:“首长你别动,让我来……”
赵新民和李秀珍结了婚,婚礼朴素而简单,秀珍把行李搬过来,这家就算成了。
社会财富的私有是一切罪恶和一切斗争之源,私有财产与共产主义信仰水火不容。赵新民把赵家大院和所有家产全部捐献给了国家,赵家大院成为了国家财产。然后组织上再把赵家大院的后院分配给赵新民和李秀珍居住,还按月从赵新民的工资中扣房租。这并不是赵新民的特立独行,在欢欣鼓舞的建国之初,这几乎是每一个共产党人的自觉。新中国建立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就要到来了,超出生活需要的个人财富都将成为历史的陈迹,应当交由国家,按需要平均分配给全体人民。
三进大院的另两进四合院,就这样分配给了另外两位需要住房的高级干部,一家姓王一家姓方,和赵新民一样都是副部级。院子间相通的门洞用砖砌上,每个院子另开了门,通到街上。
转年年底,秀珍生了个儿子。当时志愿军刚入朝参战,赵新民说,咱们就叫他援朝吧。
小援朝一天天的长大,在他童年的记忆里,爸爸在家的时候不多,总有出不完的差,一会儿说在云南,一会儿又说到了黑龙江。在家的时候也很少能闲着,各种各样的人络绎不绝的来找他办这个事办那个事。
而赵新民不在的时候,家里就会很清静。每天晚上,天一擦黑,小援朝就自觉的端一盆热水,洗干净脚,然后爬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