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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书商 作者:徐扬-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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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冰长吁一口气,轻松了许多,调侃道:“大概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吧。”
  艾婷婷脸上露出暖色,总算多云转晴了:“寒老师的人格有如此大的威慑力我还真没发现,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好,别让人家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寒冰一下子不塌实了,急忙把牛皮纸打开,让艾婷婷快帮他点钱。钱点清了,一分不少。寒冰还不放心,又拿起钞票对着灯光一张张照,什么毛病也没找出来,痴痴地有些发呆。
  艾婷婷笑了,说:“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失去信心啦。”
  寒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挂起一丝苦笑,低喃道:“我最缺乏的就是自信心,屡屡的失败早让我挺不直腰杆儿了。”
三十一
  艾婷婷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低头把茶几上的钱整理好,递到寒冰的手中。寒冰没有接,想了想说:“先存上一万六,准备给编辑部上交,其余四千你保存好,这是咱们的启动资金。明天我想和欧阳天到南方转一圈儿,摸一摸门道,你再独自坚守一下阵地,拜托啦。”寒冰极虔诚地低了下头。
  艾婷婷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脑子里雪花飞舞似的,乱糟糟的,刚刚扑捉到一点儿,转瞬便融化了,连水渍都留不下。
  寒冰说:“别担心,再出点乱子也没关系,趟进泥里就不怕水了。”
  寒冰还说了一些话,却都钻不进艾婷婷的耳朵里了,杂乱的思想似乎理出一些头绪。手上托着的钱变得沉甸甸的。有生以来,艾婷婷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钱,但她并未因钱而欣喜,她只是清晰地感觉到寒冰对她的信赖,这份信赖的基础是什么,是朋友间的情义,还是爱的积淀。一想到爱,她的心隐隐作痛,她已经经不起爱的磨砺,她宁愿和寒冰之间的情感仅仅是兄妹之情、朋友之情。
  艾婷婷像拉磨的驴围着碾盘转,转得头晕晕沉沉,却始终挣不脱羁绊。直到寒冰起身要回他的房间,她才清醒过来。艾婷婷说:“服务员早已休息了,叫醒她开门,怕不大合适,反正天快亮了,在那张床上躺一躺吧。”寒冰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他扒在窗口往下看了看,下面是个车棚,棚顶贴在两层楼的窗户之间。他的房间就在隔壁,窗户好像也没关严。寒冰说:“我可以爬过去。”艾婷婷明白寒冰在为她着想,却又担心他有个什么闪失,想拦住他,稍一犹豫,寒冰已经从窗口爬了出去。她急忙赶过去,刚到窗口,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寒冰同时惊叫了一声。
  情急之中,艾婷婷拽住了寒冰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拽不动他。招待所外面的过道上,厂里的保安已闻讯赶来,手电光急速地晃动着,最后定格在寒冰的身上。保安大喊:“嗨,干什么的?”艾婷婷已顾不了许多,立刻回应道:“快来救人!”两个保安赶上来,把寒冰拽了起来,仔细盘问了一番。保安对两人的解释显然不相信,脸上不时流露出讥嘲的笑。寒冰觉得已没必要再做澄清,由着他们浮想联翩去吧,却惦记着艾婷婷的胳膊,刚才拽他的时候,胳膊搭在窗棱上,一定是受了伤的。寒冰撸起艾婷婷的袖子,小胳膊上青了一片。寒冰便急着要带艾婷婷去医院。艾婷婷这会儿才觉出疼,但心里却洒满温暖的阳光,除了小的时候父亲细心地呵护过她之外,她还从未感受过别人这样体贴入微的疼爱。艾婷婷眼里泛着泪花,摇摇头,哽咽着说:“没关系。”寒冰更加起急,拖着艾婷婷一定要去医院检查。艾婷婷不愿让保安看热闹,也想抚慰寒冰的心,更希望让寒冰多陪她一会儿,便像孩子一样由着寒冰牵着她的手,
  走出保安的视野。出了厂门,走了好远,艾婷婷蓦地惊叫了一声:“钱!”
  寒冰顿了一下,说:“人比钱要紧,快走吧,走不动我背你。”
  艾婷婷开心地笑了,拍拍胯上鼓起的包,显出孩子般的稚气,“钱和人都没问题,不过是想考验你一下而已。”玩儿这种恋爱中的少男少女的游戏,她觉得很开心,很刺激,自己仿佛青春了许多,也肯定靓丽了许多,若不是路灯的昏暗,寒冰一定会发现自己非常的光彩耀人。她蹦着,跳着,向前跑去。西安的夜晚真的很美丽。
  第六章
  吕海涛回到省城的第二天,市文联调来一位分管杂志社的副主席,她就是电视台的导演安谧。她是市文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席。她能调来的背景,只有黎明知晓。调她来之前,萧雨浓部长找黎明谈过话,名义上是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仅仅是走走过场而已。萧雨浓还特别叮嘱黎明,要全力支持安谧的工作,培养年轻人走上领导岗位,是省、市委非常关注的问题,决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有抵触情绪。黎明拍着厚厚的肩膀表示,自己是编辑出身,这上面不知留下多少年轻人的脚印,能多扶植一个年轻人是他的骄傲,更何况她是萧部长亲自选拔的。他有意加强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长长的尾音拖着一个心领神会、意味深长的暗示。萧雨浓安抚地说,你是我的老师,我也是你培养的嘛。等空闲的时候,咱们师生俩畅怀喝一顿,再聆听一次您慷慨激昂的诗朗诵。叙了师生之情,黎明眼里潮乎乎的,紧紧地握了握萧部长的手,告辞了。
  对安谧的安排,萧雨浓事前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也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
  在安谧过生日的那一天,萧雨浓特意请了半天假,无怨无悔地陪着安谧逛华兴商厦。安谧对逛商店情有独钟,她能在小小的头饰柜台消磨半个小时,把几乎所有的发卡都试一遍,然后在售货员厌恶的目光中,一个都不买而坦然地离去。她更喜欢在名牌服装店,把她看上眼的服装不厌其烦地一件一件换上,模特似的从换衣间里旋出,在萧雨浓欣赏的目光中,炫耀她魔鬼般的身材和光彩夺目的靓丽,却坚决阻止萧雨浓把她特别青睐的服装买下来。她告诉萧雨浓,售货员的目光毒着呢,有你在身边陪着,他会以为我傍了个大款,会把誉美之词毫不吝啬地堆砌在我的身上,然后决不讨价还价指定服装上的标签说这是最低价格,他认定你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心爱的小密掏腰包。萧雨浓疑惑地问,难道在国营商场也可以讨价还价。安谧点着他的鼻子说,对日常生活你可真是一窍不通,同志哥,现在是市场经济,国营、私营一样要在竞争中求发展。当然,讨价还价是我们女人的专利,里面的学问大得很,比如,你可以在完好无损的服装上挑出一根线头,说这是残次品,再比如……萧雨浓格外耐心地听着,一副谦恭的样子,偷空儿却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群,看有没有熟人,有没有特别关注他的人,他期盼着尽早结束这次异常奢华而又心惊胆战的商场半日游。安谧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却装着浑然无知的样子,开心地从一家店铺转移到另一家店铺。萧雨浓早已疲惫不堪,安谧却精神抖擞,乐此不疲。逛了整整半天,安谧最后选定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瓶野山红葡萄酒,让萧雨浓付了款,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却又不让他掏钱掏得心疼。
三十二
  安谧把家布置得异常温馨,萧雨浓半个月没来,甚至感到有点陌生,窗帘、沙发套、床罩、桌布都换了颜色,清新、淡雅,和安谧热烈的性格形成强烈的反差。两人长长的热吻之后,萧雨浓强行让安谧躺着休息,自己一头扎进厨房。一小时后,萧雨浓小心翼翼地把安谧吻醒了,餐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三个凉盘,五道热菜,中间摆着插好了蜡烛的生日蛋糕。萧雨浓说:“这是有讲的,三个凉盘,是三星高照,五道热菜,五福临门,凑成最吉祥的数,八,就是,发!发达的发,发展的发。”
  安谧说:“你的迷信色彩还挺浓。”
  萧雨浓说:“迷信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过生日吹蜡烛前的许愿是不是迷信?百分之九十的欧洲人都是基督徒,是不是迷信?”
  安谧打断萧雨浓的话头,说:“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是宣传部长,别在我面前卖弄了,敬请主持我的生日庆典吧。”
  萧雨浓点燃蜡烛,用蹩脚的英语轻声唱起“Happybirthdaytoyou”。安谧闭上眼睛,许久没有睁开,眼角缓缓地爬出两行泪。
  萧雨浓轻轻吮掉安谧的泪珠,品味出泪中的苦涩,咬着她的耳朵说:“不必伤感岁月的流失,三十四岁,是一个女人最成熟的年龄,是中秋节的月亮,光彩夺目。”
  安谧依偎在萧雨浓的怀中,娇痴地说:“成熟是最乏味的,最可悲的。一个孩子可以讲出美丽的童话,在孩子的眼里,任何东西都是有生命的,他可以和动物和花草交流情感;成年人却不再相信童话,动物在他们的眼里除了充当消磨时光的宠物,就是把它们当作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孩子愿意结交许许多多的小朋友;成年人却只想结交有用的人,能给自己带来实惠的人。在孩子们的眼里,大自然是最美丽的;成年人却只看重金钱、权力。孩子们认为诚实是最宝贵的;成年人却把‘谁讲真话谁完蛋’当作座右铭。成熟意味着平庸,意味着所有纯真的东西统统变得腐朽。”
  萧雨浓说:“女人最可怕的是当哲学家。会让我把你和女巫联系在一起的。千万别这样,我胆儿小。还是让我把衷心的祝福送给你,祝你青春永驻,魅力长存。”
  安谧苦笑一声说:“眼看着我就是奔四十的人了,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我连自己的归宿都看不到。还敢奢望什么青春、魅力。早晚会被你嫌弃的。”
  萧雨浓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许胡言乱语。许个愿,吹蜡烛吧,上帝和我一起祝福你。”
  安谧翕动着嘴唇,虔诚地默念着,“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只企求上帝能把他完整地交给我。”她睁开眼,憋足气,认认真真地把十二支蜡烛一口气吹灭了。这时,萧雨浓才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其事地放在她的面前,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安谧怦然心动,她多么希望这是一份萧雨浓的离婚协议书。她没有想到,里面装着的是一份红头文件,是任命她担任文联副主席的通知书。萧雨浓没有在安谧的眼里看到一丝惊喜,他感到有些失望,却也理解她的心情,紧紧地拥抱着她,悄声说:“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安谧才说:“你把我安排在文联,我连专业都丢了。你知道我不是块当官的料,我怎么能斗得过像黎明那号人。”
  萧雨浓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谁也不是天生的官料,慢慢锤炼吧,有我在,老黎不敢怠慢你。何况你也喜爱文学,在文联会开辟出一片新天地的。”
  安谧笑了:“别人一定会说,我这顶乌纱帽是和你睡出来的。”
  萧雨浓却一脸的严肃,说:“你是靠自己的能力奋斗出来的,那许许多多各级政府的奖就是你获得任命的基础,任何人不能轻视你。”
  安谧对这项任命虽不感到格外兴奋,但毕竟获得一种满足。她明白,萧雨浓为这项任命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她和萧雨浓的关系不可能包裹得天衣无缝,而任何流言蜚语都会对他的仕途产生影响。萧雨浓视仕途为生命,他是用生命作赌注为她赢得这顶乌纱帽的。冲这一点,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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