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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商 作者:徐扬-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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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婷婷想起这段对话,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看了安谧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吗?”
  安谧坦然地说:“我自己为自己负责。”看着沉默的艾婷婷,安谧笑了,“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毕竟是个女人,是亚当身上抽下的肋骨做成的女人,同样渴求在烈日炎炎下能有一棵大树为我撑起一片绿荫。但我不敢奢求,期望愈高,失望会愈加残酷。所以我只希望今天是充实的。说说你对他的看法吧。”
  艾婷婷迟疑片刻犹豫地说:“我看不出哪一个是真实的他。政治家们都是戴着面具的,白脸儿的未必都是曹操,红脸儿的未必就是关公。”
  安谧淡淡一笑,说:“我也一样常常看不透他。不过,生命就是一场豪赌,赢家毕竟是少数,把输赢看淡一些,活着会轻松点儿。”
  艾婷婷没有想到,安谧的心灵负荷同样沉甸甸的。
  安谧突然转了话题,问她对寒冰的印象怎么样。
  艾婷婷脱口而出:“寒老师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安谧笑了:“不那么伟岸、潇洒、热情澎湃、魅力四射,有点儿失望,是吧?”
  艾婷婷说:“也不尽然。真实和想象虽然有距离,但可以互补。”
  安谧问:“互补的结果呢,是更加完美,还是突出了缺陷?”
  艾婷婷诡秘地一笑:“难道必须是非此即彼?”
九
  两人的笑声搅在一起,将倚着栅栏热吻着的一对儿小年青惊散开来。笑声噎在喉咙间,她们向前猛跑了几步,又畅快地释放出来。
  突然,艾婷婷觉着自己撞在一堵墙上,身子忽悠了一下,几乎摔倒,浑身的血液骤然凝止了。
  戳在艾婷婷面前的是许建国。
  艾婷婷努力稳住神儿,颤抖着说:“你想干什么?”
  魁梧的许建国萎靡了许多,雄浑的嗓音也喑哑了:“跟我回家。”他说得极不自信,隐隐透着哀求的味道。
  “不!”声音虽小,却斩钉截铁。
  许建国瞪圆血红的眼睛,低吼着“回家!”便伸手拽住了艾婷婷。
  安谧举起拳头啪地打开许建国的手,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许建国认识安谧,他被安谧的气势镇住了,嗫嚅地说:“她得回家。”
  艾婷婷说:“绝不!”推开许建国,径直往前走去。
  许建国紧随身后,步子有点趔趄,说话也结巴起来:“我认错,认错还不行?咱们先回家。”
  艾婷婷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一路引来许多探究的目光,艾婷婷像被蚊蝇叮咬着一样难受。
  安谧把艾婷婷扯在一边,悄声说:“躲是躲不掉的,还是谈谈好。”
  艾婷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地方是安谧选的,一家小咖啡馆,灯光幽幽的,背景音乐柔柔的。小姐麻利地把他们引领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轻声细语地询问他们喝点什么。安谧点了速溶咖啡,端着杯子移到吧台旁的吧凳上,随手翻阅着一本杂志,却在留心他们两人的动静。
  开场白是艰涩的,谁也不愿挑起这沉甸甸的负荷。许建国一口将一杯咖啡喝了,却还是觉得嗓子发干。他在一个开发区作保安,任务是保护开发区的财产,打交道的重点人群是开发区周围的农民。当年,开发区圈地的时候使当地的农民吃了不小的亏,疼醒过来的农民自然不会消停,痛定思痛,堤内损失堤外补,齐心协力打起开发区的主意。弱势群体的惟一选择就是偷,当然,保安就成了他们的头号敌人。许建国面对这些视他为敌的农民却恨不起来,当兵前他也是个农民,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他们的血,面对被他抓住的农民跪在脚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乞求他,怎么也横不下心咬不紧牙,十有八九他会雷霆般地吼一通,却连毛毛雨都不下就放掉他们。日子久了,农民们把准了他的脉,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常跟他玩老鼠逗猫的游戏。而他的主管却对他大为不满,年终奖扣得一分不剩,还扬言要他下岗。他真想扒掉那张灰色的保安皮,跳进大海扑腾去,却又没那份勇气,舍不得砸掉飘满油花儿的铁饭碗。一米八的一条汉子,却挺不直腰杆,他活得窝囊。他只有在老婆面前称英雄,借着酒精的催化作用,把愤懑、积郁倾泻在柔弱的老婆身上。暴风雨过后,他又后悔,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他在艾婷婷的面前发过誓,写过血书,保证再不动她一指头。然而誓言常常在酒精中融化,形成恶性循环。此刻,面对冰雕一般的艾婷婷,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铁了心的艾婷婷依然柳条般柔弱,看着懊恼沮丧的许建国霜打了似的耷拉着脑袋,把捧在掌心中的咖啡递了过去。
  许建国像注射了兴奋剂,双眼迸出希望的火花,结结巴巴地说:“你原谅我啦?我保证……”
  艾婷婷把话打断了,“一切空话都不必说了,做点实际的吧。明天上午八点,我在办事处门口等你。”
  许建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眨巴着眼睛,张口结舌。
  艾婷婷平静得如一池秋水:“你把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和单位介绍信都带齐了。”像是丈夫要出远门,细心的妻子絮叨地叮咛一样。
  许建国终于明白了,艾婷婷要和他离婚。“别说傻话,我不答应。”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那就上法院。”柔弱的语气中透着坚韧,这比唾沫星飞溅扬洒着高八度的尖啸,更令人畏惧。
  心头的火苗呼地窜到脑门子上,许建国啪地拍响桌子,两只空杯战栗着倾倒了,“你敢!”兽吼似的咆哮把正在冲泡咖啡的小姐吓得手一哆嗦,滚烫的开水洒在她的手上,开水壶、咖啡杯清脆的碎裂声伴着小姐的尖叫把咖啡馆的幽雅搅碎了。许建国从座位上弹起,伸手拽起艾婷婷:“跟我回家!”
  安谧从高高的吧凳上跳下来,踉跄着扑过去,打掉许建国的手,怒吼着:“混蛋,不许撒野!”
  许建国顺手拨开安谧,说:“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瞎搅和。不然对你也不客气。”
  安谧冲着小姐喊:“打110报警!”
十
  许建国冷冷一笑:“她是我老婆,我们是合法夫妻,谁也管不着。”说着重新揪扯起艾婷婷。
  咖啡馆见多识广的老板娘笑吟吟地横过来,拍拍许建国的肩膀,柔声柔气地说:“小伙子,有股子英雄气。我就喜欢你们这些硬硬朗朗的小伙子,有股子男人劲儿。来,快坐下,今天我请客。上啤酒!”老板娘居然把火药捻儿掐灭了。只有安谧明白,老板娘已经打发服务员去请警察了。不到十分钟,两名警察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不由分说便把许建国拷了起来。许建国挣扎着破口大骂。艾婷婷挡住警察问,他犯了什么法?警察纳闷儿,不是你俩报的警?老板娘作证,是那个姑娘让叫警察的。艾婷婷说,他是我丈夫,喝了点酒,冲我发脾气,惊动了你们实在对不起,请把他放开。老板娘沉不住气了,损坏了我的东西怎么办?艾婷婷温和地笑笑,我赔。老板娘说,你赔得起吗?损坏的不单单是东西,还有我店里的声誉,你们把我的老顾客都吓跑了。安谧见老板娘现出本色,本想把被许建国拱起的火撒在她的身上,看看艾婷婷息事宁人的样子,也就算了,拿出自己的记者证亮了亮,说,回头我给你拍个免费广告怎么样,足可以弥补你的损失了吧。老板娘拿过安谧手中的记者证仔细看了看,突然大惊小怪地喊道:“我认识你,在电视上见过,真想不到,怎么会是你呢,天上的月亮也落在我这小小的店儿里了。我真是有眼无珠。快请坐,我有上等的巴西咖啡豆,意大利咖啡、法国咖啡、土耳其咖啡、爱尔兰咖啡、皇家咖啡、冰拿铁咖啡、摩卡霜冻咖啡,你们随便点。安谧真担心她会岔了气,强行将这热情的火焰扑灭了,说,等我把摄制组带过来,再品尝你的咖啡吧。
  走出咖啡馆,许建国的精气神水银泻地似的流失了,他用脚后跟蹂躏着栖息在路上的枯叶,眼里滚出亮晶晶的一滴泪,砸落在自己的脚面上。
  艾婷婷平静地说:“你不是个坏人,挺朴实,但咱俩做夫妻不合适,离了,咱们还是朋友,谁也别伤害谁。”
  许建国嗫嚅着:“我不离,不离,拖着你一块死,也决不离。”他悻悻地走了。
  第三章
  好来顺的生意一向火爆,要不是安谧和这里的老板打过交道,在大堂里找张空桌都困难。在红叶轩坐定后,寒冰自嘲道,小地方的土坷垃在哪儿都找不到位置,今天你俩唱主角,我只管结账。
  这桌酒宴是请《花苑》主编黎明的,主题是取经。寒冰力邀萧雨浓坐陪,被拒绝了。寒冰记起给他出主意的艾婷婷和对萧雨浓颇具影响力的安谧,死磨硬缠把她俩请来了。
  艾婷婷没有心情参与热闹,能得到一份清净已满足奢望了,但寒冰的影子不时地在她的脑海里游荡。她能读懂他的诗,却读不懂他这个人,神秘、好奇诱惑着她,使她不由自主地踏进热闹中。而安谧完全是为了她能缓解伤痛。
  茶已经喝了两杯,黎主编还是不见踪影。寒冰说:“架子不小,挺牛气。小姐,上菜。佛爷不肯受香,咱自己拜自己。”艾婷婷明白寒冰宁肯得罪主客,也不愿怠慢了她俩,便对寒冰增加了一分好感,领情一笑,阻止了。
  黎主编带着三个随从姗姗而来,进门拱手道:“抱歉,抱歉,市委李书记宴请外商要我作陪,我辞啦。黎某重友轻官,有朋自远方来,天塌地陷,我也要迎一迎。”
  寒冰已有几分不悦,一脸庄重地说:“书记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能因小失大。我还要呆几天,咱门改日再聚。”
  黎主编脸上潮红,仰头大笑,说:“你的酒我喝定了。就冲你能邀来我们文坛两佳丽,便知寒主编魅力非凡。佩服,佩服。”说着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紧紧攥住安谧和艾婷婷的手,凑到嘴边一一亲吻。然后拥抱寒冰,渲染出汪洋恣肆的热情。
  四人坐定,黎主编一一介绍三位随从:小黑胖子是位西安的书商;叫胡宝山,浑身透着浓缩的精明。胡宝山一身西装革履,件件闪烁着名牌的光彩,西装的袖口缀着金色的标记,仿佛怕埋没了身价,皮肤粗糙的脸和骨节突出的双手雕刻着昔日的艰辛。胡宝山谦恭地将自己的名片一一奉送后,嘴角研出白色的泡沫,媚笑着说:“认识诸位三生有幸,今天我埋单。”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是杂志社编辑部的主任;叫吕海涛,和在座的诸位见过一两面,打声哈哈,便随遇而安,不再显山露水。另一位年轻靓女,说是胡宝山的搭档,暧昧地声称自己姓水,花瓶似的陈设在黎主编和胡宝山的中间,脸上浮着甜腻的笑,艳红丰腴的嘴唇闪烁着诱人的性感。黎主编建议调整一下座位,男女插花坐开,戏称:花间一壶酒,同酌更相亲。说着便把安谧扯到自己身边。
十一
  寒冰拼凑出一缕笑意和大家共饮一杯,又单独敬黎主编一杯,称黎主编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望多多赐教。黎主编激情澎湃,说:“在座七位,五位是诗人,可谓诗人兴会,更喜三位佳人助兴,恰是,红酥手,黄滕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今天咱们一醉方休,谁也不能扫兴。”沉寂的吕海涛率先应和,称自己目标专一,就是要把胡宝山经理照顾好,让胡经理强烈感受一下北国的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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