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故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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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诗谶”,竟应验到了他们身上的么?唉!③
按:① 有说见于《闻奇录》者,恐不确。② 此为白居易《琵琶行》中句子。③ 郑还古曾著有《老子指归》13卷,传奇集《博异记》相传亦系其撰著。
帝泽岂如和尚泽
——王贞白逃不脱和尚掌“中”字
有些人原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但因被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纠缠着,竟使之遭受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这无疑就很让人感叹了。
江西上饶人王贞白,①字有道,他生性机敏,对生活的要求颇为恬淡,只是他在科场上却显得甚为坎坷。尽管他在昭宗乾宁二年(895年)便考取了进士,但当时有人以为这次考试不无“猫腻”,遂纷纷向上举报。碍于舆论的压力,昭宗就命令有关官员对那些业已考取的新科进士进行复试。如此一折腾,王贞白虽然没被误予删除掉进士名额,但等到他被授予官职时,已是七年之后的事情了。因此,著名诗人郑谷便写了首五言诗来安慰他,其中有句云:
殿前新进士,阙下校书郎。
事实上,王贞白本人也是挺喜欢写诗作文的。他刚刚知道著名诗僧贯休时,便把他自己所写的《御沟》诗寄给贯休,并在信里十分客气地请求对方给予指点。当时和尚贯休便读到了该诗里的句子——
此波涵帝泽,无处濯尘缨。
贯休虽然觉得这句子颇为警策,但仍觉得它还有再予推敲的必要。但他们两人由于不认识,和尚觉得一时间也不便多说什么话;心说那就等将来有机会时再当面陈说吧。
后来有朋友组织了一次聚会,王贞白和贯休两人都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这样,贯休便说起了王贞白前回给他所寄的作品里似乎还有一个字未必安妥;如有可能,把它再行推敲一下,那就再好也没有了。而这王贞白一听,也像贯休当年不愿修改“十四”为“四十”一样,②随即“呼”的一声便站了起来,颇为生气地瞪了贯休一眼,扬长而去。
看着王气咻咻地离去,这和尚却微笑着说道:“王先生思维非常敏捷,他很快就会明白过来,并掉转头来跟我谈诗的。”说罢,和尚遂取笔在手掌心里写了一个字,并痴痴地坐等着他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到一盏茶的工夫,王贞白便又返了回来;他对着贯休深施一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把上回所呈诗作的前句改为‘此中涵帝泽’,大和尚您觉得如何?”贯休当即笑着把他的手掌心摊开,原来他手心里所写的字正是一个“中”字!王贞白不觉大为惊服道:“大和尚实亦可称为小生之一字师也!”
此后,两人便成了极为要好的诗友。由此看来,原本热望“帝泽”能给自己更多滋润的王贞白,想不到眼前这和尚给自己所受启发的恩泽,也是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的啊!
后来由于适值世乱,对《易经》深有研究的诗人王贞白便不再去做官了,而是回到了老家关起门来专心致志地进行写作。
按:① 此据《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九,他书有沿袭《唐才子传》卷十作“永丰人”者,似皆误。② 具见本书《棱棱傲骨识诗僧》一文。
梦里相思不去心——令人感动的夫妻生死情爱
玄宗开元年间,晋昌人唐晅的妻子是他姑妈的女儿;作为滑州隐士张恭幼女的张氏拥有善良妇女的一切美德,因而夫妻俩感情极深。
开元十八年(730年),唐晅要到洛阳办事,几乎就整月整月地不能回家。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爱妻在隔着花枝哭泣,一会儿她又偷看着水井笑开了。等到醒来,他感到特别别扭,以至于心里很是烦闷。于是他便去问测命先生;那人解释说:“隔着花枝哭泣,这是由于容颜随风凋谢的缘故;而偷看着水井微笑,则是由于她喜欢上了泉路,也就是说,她已经身在九泉之下了。”这可把唐晅听得心惊肉跳起来。没过几天,他家中果然就有凶信传来,唐晅自是悲痛异常。
几年后,办完事的唐晅才回到渭南;想想那一幕幕往事,他便禁不住深有感触了。于是他用赋诗的形式来抒发他那郁闷的情感,这首三韵小律诗说:
幽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
独悲桃李节,不共一时开。
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
写完,他便开始睡觉。但当晚由于云淡风轻,他再也难以入睡。这样捱到夜深人静时,唐晅又悲伤地吟诵起上回所写的悼亡诗来了。蓦然间,他从暗处听到有人在哭泣;这声音由远而近,声声都触动了他的愁思。唐越发惊异了,心知当晚该有奇特的情状出现,于是他遂起床默默地祝祷着:“如果您就是十娘子,那么,难道还吝惜咱们见上一面吗?请不要由于现在幽冥相隔而阻碍我们这曾经亲爱过的情谊啊!”
一会儿,有声音回答说:“我就是张氏呀,刚才听到您这悲伤的吟诵,我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感到特伤心,所以今晚才愿意出来跟您相见。”唐便更是惊异地哭诉道:“我心中固然有许多要说的话,但一时间哪能说得完呢?然而,如果能够跟您见上一面,那么,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而那女声回答说:“生死之路不同,相见当然极不容易。我也知道您疑心,但这并非是我不尽力啊。”唐发誓说自己决不疑心;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全是一片诚挚。
突然听到有人喊“罗敷取镜来”,接着又听到有人飒飒作响的走路声。罗敷先出来拜见时,说娘子就要出来跟七郎相见,以叙当年的恩爱之情。唐晅就问罗敷:“我开元八年就把你卖给了仙州康家,后来又听说你已经死了,怎么也在这里?”罗敷说是被娘子赎来照管阿美的;而阿美则正是唐晅的亡女。听了这话,他自然又是一阵伤感。一会儿灯亮了,他跟妻子互相下拜,执手叙说以往的情事。妻子张氏流泪说:“阴阳路隔,跟您久别。虽然一切都没了凭据,而我的相思之情又哪曾离开过心里呢!今晚正值六合之日,阎王感到您诚挚,所以放我出来跟您相见。今天真是幸运,还能够跟您叙述当年的爱意。”
接着,唐晅就叫家人出来向张氏叩拜;同时又把灯具移到了内室,铺上崭新的帷帐,而她却不肯先坐,就笑着对他说:“阴阳尊卑,是以生人为贵的;您就只管先坐下吧。”唐晅便按她的吩咐坐了。然后她又笑着问起唐晅虽然对她的一片真心,但他再婚的娘子也是很不错的。于是,两人又说了些以往和新近的事情。不多时,他们的女儿美娘也过来了。但张氏怕唐晅惊吓着美娘,就让罗敷给抱走了。
夜深之际,两人更是情意缠绵。唐晅忽然问起妇女在阴间是否也有再嫁之事。张氏说:“死生同流,贞邪各异。就说是我当时才死去的那会儿吧,家中父母也是要我改嫁给北庭都护郑某的。但我矢志不渝,赢得了上上下下一片怜悯而终于没被强行再嫁。”唐晅听了这事,不由对前妻张氏更为肃然起敬了。于是他当即赋诗相赠道:
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沉。
如何宿昔肉,空负百年心!?②
妻子便感慨地说:“见您这么有情意,我想也作诗酬答,可以吗?”唐晅心中不觉一惊,问道:“以前您从来不写什么,现在怎么也喜欢写起诗来了?”妻子说:“我对文词一道原本很羡慕,只是当时担心您嫌厌和猜疑,所以就不写罢了。”说完,她遂和唐晅之诗道:
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
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③
唐晅读了妻子这首和诗,果然不是一个全无文学素养的人所能写出来的,心中委实很是敬佩。
两人就这样一边谈说起往日的悲伤和高兴之事,一边都流着热泪努力回忆。但“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不觉天就亮了。张氏便起身要走了,说是再呆下去,她恐怕就要受到处罚的,因此她马上就要跟唐晅诀别。而在临别之际,两人一再嘱咐要“自爱”。然后,业已登上了车的前妻张氏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而唐晅一觉醒来,觉得这些事实历历在目,于是他遂起床记下这篇《手记》,用来作为他自己对这异常经历的纪念。
按:① 按此体,五七言皆有之;诚然,其中因缺一联,上下联之间亦有并不如四韵八句律诗之黏合无垠者,如李白《送羽林陶将军》及韩愈《李员外寄纸笔》等即是。② 此诗首两句因连用两个典故,加以它们同属平仄难以更换的专有名词,致使首句跟对句的格律近似,而不是今体诗标准意义上的“两句相对”,故全篇乃属其“变格”,而非“正格”。虽然,我们似乎仍不妨按今体诗标准体式抑或其别格来对待,况且它毕竟是一首深具意韵的极妙之“诗”。③ 分,料想,动词,去声。那、难,均为平声。阿袁按,此诗可称广义的“和韵”,而非标准意义上的“次韵”或“步韵”。
登第凭谁怜下第——温宪酒后题诗寺院叹高官
晚唐时期著名词人温庭筠的奇特行事,本书曾有篇章涉及;现在我们来说说他儿子温宪的奇特行事。
温宪的字号以及他的生卒年代都不详,我们只知道他在懿宗咸通年间(860年~874年)在世,而且他也很有诗才,并因此颇得大名。但是,大概由于他喜欢写些讽刺当权者的诗文吧,所以那些习惯于听好话的大官儿就有意无意地不使他考取进士。这样一来,他的生活来源固然很是出现问题了。
多次参加进士考试而未能如愿的温宪,一次在观看榜文后,知道这次考试又是无望了,因此他心里尽管无比激愤,但又是很无奈;于是他意兴阑珊地回到他暂时借住的崇庆寺。乘着喝醉了酒的当儿,温宪遂爬上了那座飞阁流丹的高楼,然后蘸着浓墨在它那粉白的墙壁上题写了一首七言绝句诗,道是:
十口沟隍待一身,半年千里绝音尘。
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下第人!
时隔不久,一个名叫郑延昌的大官僚携带着夫人来到崇庆寺进香。他在方丈室里饮罢茶出来,便在佛寺的厢廊里欣赏着那各路文人所留下的对联以及诗作;他轻声吟味着,不时地点了点头,又好似在摇了摇头。当郑延昌看到这首使他读后直欲掉泪的感伤诗时,再行细看该诗末尾的落款——“温宪”,便知道这温宪定然是著名诗人温庭筠的儿子了。而温宪现在居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也着实很难过,当时就忍不住为之洒上了一掬同情之泪。他一回到京城,当即向握有录取考生实权的主考官推荐温宪,这样,温宪才在昭宗龙纪元年(889年)顺利通过进士考试。
此后不久,业已考取进士的温宪便当上了山南节度使从事;但他的生活仍还没有得到彻底的改变,也就是说,他的生活依然是清苦的。词人李巨川看在眼里,也很是怜悯他的遭遇,遂写了一封推荐信函,说起温宪的父亲温庭筠当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现在理应得到平反。这推荐信里有如下句子说得最为恳切:
蛾眉先妒,明妃为去国之人;
猿臂自伤,李广乃不侯之将!
这就是说,只有让温宪现在那极其不佳的处境改变了,这才让著名诗人温庭筠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皇帝读了李巨川这篇章奏后,也很同情温庭筠儿子温宪的艰难处境。当时宰相便说:“温庭筠由于无辜被贬窜乃至不幸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