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4期-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田和青刚要走,田树海又从老远的地方走过来了。田树海挎着他的黑革包,从县上下来。一到冬天县上就要开些总结会,评选出一堆从事乡村教育工作的优秀领导优秀个人。这几年托树先的福,他连续搞得这种奖项,拿到在他看来还欣慰的奖金。
走到田老反家的门口,田树海说,你们两个都在啊。今天太阳还不错。
田老反说,到县上开会?
田树海说,是的,到县上开会。
田和青说,老反的那事办下来没有?
田树海说,暂时还没有,老反叔的档案还没有找出来,听说不在局里,是放在别单位哪个仓库里了。树先给你留意这事,专门把一个退了休的老魏从家里找来,给你去弄这档案。这老魏退休了在家里不想出来,树先也有法子治他。树先说你现在退休金还要靠局里发哩,你敢跟我摆资格我这里资金一紧张就没钱发了。那个老魏就再不敢跟树先调皮了,老老实实地到处去找。听树先说那天三更半夜老魏还给他挂电话汇报进度。
当了官就是不一样,拿人都当狗一样地用。田和青很有感慨,他问,老反以前你是用什么个教法,把他们一个二个都弄开了官窍?
田老反说,那也不好,把人家老同志累着了可不得了。
田树海换了种口气说,老反叔,说千道万,要想证明你是老师还是要个物证。树帜树培他们都挂着你的事,到处去想办法,你自己总不好天天在这里晒太阳,也要去找一找看,才算对得起人家,你说是不是?
田老反说,要找的要找的,难得他们几个人还是那么念着我,人成就个本事不难,难得的就是一直都不忘本。
稍后田老反追加一句,我弄出来的学生都是这样。
田树海说,那回你来学校时跟我说,证书都是让谁当纸收走了,你说那么个本本有几钱重啊?卖了又到得了哪去?
田老反说,我一共是卖了十来块钱。
田和青也说,十来块钱又到得哪去,划不来啊。
田树海说,既然知道收纸的人是谁,你也得找找啊。
我要去,本来我就要去。田老反一时站了起来,他说,我明天就去——狗不去。
田老反不敢耽搁,说话的第二天就准备动身去找毛沟塘的毛桂桂。早上他跟树才说到这事,树才不愿意,他说你也是眼看着就不行的人了,还爱装得事情很多的样子。你以为你是田树海啊?
田老反说,昨天就是田树海来通知我的,他说树帜树先他们都在帮我找档案,我自己也不能老在家里面,我也要去找一找。我自己都不忙全是让别人忙,你说这还像什么话。这主要是我的事,我不忙全让别人去忙,别人会说我不像样子。
你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还怕有什么不像样子的?树才说,他们没有事他们可以去找一找。可你不同,你隔天要放一次牛,走不开。
田老反有点恼火。以前看他是个有点痴呆的儿就老是惯着他。后来树才大了,也不是成天痴呆,偶尔会发几天呆而已。他的痴呆是阵发性的。田老反真想不通当初是哪一招用得不对,给儿子弄出个阵发性。树才正常的时候居多,正常的时候和田老反成天价地扯皮嚼筋,一点不把老子当个数。
他跟树才说,你不要天天拿牛来逼我,你多放两天天就要垮了?我跟你说,那头水牯,我早晚卖掉的。
田树才说,还没卖就要天天去放。
我肯定是要去找毛桂桂的。你是我生的天经地义我比你大你管不了我,你有本事自己也弄出个儿子天天管着好了。田老反拍拍身上的土,很坚决地说出这几句。
田树才说,你走了我一人也不想开锅,我还是去田丁狗家里去混两天算了。
这又是田老反的一块心病。
树才因为多少有点病,人长得丑,而且适逢结婚的年龄时又被家庭成份压得紧——更重要的一条是就凭这些条件,树才还遗传得了田老反挑剔女人的毛病。他不自量力地挑啊挑,结果是一直没弄到女人。后来到了四十来岁,晚上熬不过去,就去找田丁狗的女人泄一泄内火。田丁狗是个瘸子,他女人很久以前就有了肺病,好不了却又死不了。村里人把他两口子撵在村外榉树林边住。两口子都没有什么劳动能力,过日子死活都过不出一点人样子。
田树才觉得田丁狗女人那副长相很顺眼的,反正在蔸头,起码算上个中上水平。其实这是他太主观了。村里的女人都拿他开玩笑,就只有田丁狗家的那个肺病壳子从来不开他的玩笑,正儿八经和他说话,这样他才得以看清了这女人的长相。对村里其他女人的样子,他只模模糊糊记了个大概。肺病女人对他好,于是田丁狗家的困难他就看在眼里,找空帮他家挑水。到了冬天肺病女人根本挑不动水,田树才借看牛的功夫,把他家挑水的活计包圆了。田丁狗也是被人歧视惯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样感谢树才才好。
有一天田丁狗一瘸一拐地摸到榉树林子深处去了,田树才又来帮他家挑水。挑了两挑,肺病女人就要他休息,他也就坐下了。肺病女人问他搞过女人没有,他摇摇头说没搞过——摸都没摸过。肺病女人又问他怕肺病不。他说不怕,他说田丁狗都不怕我当然更加不怕。于是肺病女人就当他的面把一身脏衣服脱了。田树才看看她的两只乳房,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鼓一点,而且比她身体其它的部位都要白一点。他想了想,就和肺病女人到床上搞了一次。
后来就有点停不住,隔一阵非要去泄泄火不可。肺病女人夸他比田丁狗强。树才听了很得意,田丁狗就有点不好意思。
田丁狗家里缺粮,田树才就老从家里的斛桶里撮粮食往田丁狗家里送。后来,他们之间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树才送二十斤米或者二十五斤谷或者三十斤苞米,就可以和肺病女人搞上一次。田老反是发现斛桶里的粮食少了以后才知道儿子树才秘密的交易。之后田老反把米和苞米都看得很严,树才弄不到粮就不好意思去白搞肺病女人。这样一来,树才慢慢就去得少了。
现在田老反想,这也真是个问题,自己一走,树才去搞那个病女人不说,迟早要把家里的那点粮食败光不可。但是田老反是一定要去找毛桂桂的,不可能说把树才挂在屁股上。他就想摆道理说服树才不去田丁狗那里。田老反说,肺病不是发烧牙齿痛,肺病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田树才不信,他说,巧卵了,我去了也没见怎么样。
田老反说,那是你还运气,要是再和她搞在一起,这次没得肺病终有一次会有的。迟早的事。
田树才还是不信。他说,人家田丁狗都和她一起睡了这么多年,除了脚不行以外,身体还是很硬邦的。
田老反说,他不同,他是打摆子成皮绊了磨屁股长出茧了,有肺病也看不出来,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哪里。你呢,你以前肺是很好的,这就容易感染。
田树才说,我认了,有病我也认了。死就死,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田老反看他的样子是讲不听的。田老反说那好,你得病就别回来,别和我共一个灶把那病又传给我。
田老反说得很认真,田树才看看自己老子认真的样就喷着鼻子笑起来。树才说,爸,你看你实在是差不多了,你还怕个鸟啊,我都不怕了你还怕?
又扯了一阵皮,田老反看看天色,不想拖下去,找顶斗笠又找根棍子。他还从床底下找到一把老锁,把装米的大斛桶锁上。他身上还有点钱,给自己留十五块作为去毛沟塘的路费,剩下的全都给树才用。
田老反一个人上路了。他一走,田树才一锄头就挖下老锁,撮一编织袋的米扛到田丁狗家过了几天。
那天下午田老反搭村里田马刷的农用四轮车去了县城。一到县城天就黑完了,下起一层雨,很冷。从蔸头坐中巴车到县城要六块钱,坐田马刷的农用车只要四块钱。他给了田马刷四块钱,想了想没有下车,就说,马刷,我就在你这车头睡一个晚上。
田马刷说,你去树帜叔家睡啊,你是他的老师他一定好好安排你。
不去了,平时我就不去,今天也不好去麻烦他。田老反不愿意去。
田马刷说,你们当过老师的就是不一样,讲究,懂事理。说着田马刷抱来一条很大的军棉衣给田老反当被子盖,还把马达继续开了好一阵,产生一些暖气。田马刷跑到近处的粉面店吃晚饭,估计田老反还没有吃的,就送他两个肉包子。田老反睡在车头硬沙发上吃。他算了算两个肉包一块钱,四块减一块钱后,这车费就变成三块了,比坐中巴便宜一半。
第二天吃下早饭,田老反身上剩不到十块钱,他有些心疼。想一想毛沟塘也不是很远,就五六十里,路也熟悉,于是就不坐车了,干脆走着去。
他记得到毛沟塘怎样走,虽然已是二三十年没去过了。出了县城,是陈井,再沿着河边路走,过大水凼、小水凼、溪现岩、风相岩和榆湾,就是了。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六几年修捞高堰水库时到的。他记得当时在工地上又认识了一个风相岩的女人,女人死了男人,带着孩子。这和他当时的处境太相像不过。两人似乎说得很来劲,他觉得照这样下去,修完捞高堰水库以后又可以结上一次婚的。但是无论当时和那个女人谈得有多么投缘,水库一修完两人各自回家,就再也没有联系,事情自是不了了之。现在想来,是有点可惜的。
那天地上还没有干过来,满是泥。泥多的地方田老反就很小心,路稍干一点他走得轻快了,又不断想起过去的事,所以感觉也不是很累人。到下午五点钟光景,他走到了毛沟塘的村口。
迎面一户人家。田老反走过去想问一问毛桂桂家住在哪里。刚走到门坎处,里面坐着的中年女人看见了他就疾疾往里间去。他莫名其妙地看一看,女人就端来一瓢温水给他喝。女人一边向他走来一边告诉他,男人不在,她自己身上从来不带钱的。
这搞得田老反更加莫名其妙,他想,你有没有钱关我个鸟事啊。同时他喝几口水,喝水的时候才发现口渴得厉害。女人又进到里面去了,端来一碗饭,上面压着南瓜块和青菜叶。田老反这下明白了。
明白以后就有些生气,他说我不是讨饭的,我是当老师的,来你们这里找个人。我不是要饭的,我教书教出过副县长。
女人问,你要找谁?
毛桂桂。田老反说,毛桂桂到我们那里收纸,把我有用的东西也收走了。现在我是来找他还我东西的。
女人说,毛桂桂一般不住这里。
田老反说,你告诉我他住哪间屋,就行了,我会找到他的。
女人大概指一下,指向西北方向。那边的屋舍比这边稠密。田老反一路往那边走,碰见人就不停地问。这个村的人都告诉他毛桂桂不住这里了,他在城里做生意也就租了间房住在城里。然后给他指了个方向。最后田老反来到一片废置的屋场上,那就是以前毛桂桂住过的。是一间土砖的老房,顶上的横梁被抽去了,瓦棚子塌下来。墙体也坍塌得厉害,露天的地方长了草。这时天正黑下来,田老反感到一阵疲累,坐了下来卷上一枝烟。
一时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