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满香+番外 作者:步蟾(晋江2012-06-23完结)-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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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才之前文渊是有话要说的,如今被小四一搅和,可千万别忘了。
酝酿半晌,终于鼓足勇气抬头道:“文渊,刚才……”
文静的话留在了嘴边,心里所有的忐忑激动在抬眼的那一瞬间顿时烟消云散,浓浓的一股愁绪从四肢百骸骤然升起。
文渊半垂着眼眸,却又似是向往无限地望着暮色远方,清雅的唇畔弯着笑意却笼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温馨无限的美景一时之间只作虚幻。
文静的心猛地抽紧,眼角有意思酸涩的湿润,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文渊的脸颊,“文渊,你怎么了?”出口才发现自己嗓音里,竟然有着紧张害怕的哽咽。
文渊回神,嘴角莞尔。这一瞬间,顿如大地重开一般,文静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眨眨眼,把刚才的不快赶走,一双美眸贪恋地看着文渊美好的容颜。
文渊也看着她,伸手覆在她依然留在他脸颊的手上,牵着她转身往揽浩阁去。
“没事,陪我看书吧。”
烛火跳跃,文静端着书,随意翻着,眼角时不时地偷偷瞥着文渊。文渊从头到尾都专心致志地翻看着手里的书,并无半分异常,一段红色丝线从他素色衣领下探出。
文静心稍定,情不自禁地笑了。对上一双同样含笑的眼眸,眨眨眼。那双眼也笑了,暖暖的声音传来,“天香在看什么?”
文静收回目光,腻腻的声音给他一个很爽快的答案:“你。”边说着起身来把书放回桌上,拉着他的胳膊道:“文渊,今晚早点歇息吧。”
文渊向来是好说话的,文静提出早点歇息,他也就放下书籍与她一同下楼去。回到寝居处,竟然又看到萍儿在和小四拉拉拽拽。原因很简单,文静吩咐为小四准备房间,萍儿依着吩咐带小四去休息,小四偏不肯,找到文静的寝居要还像在尼西时一般,睡在她的房门外。
文静无奈地叹气,当初在尼西让他睡在房门外,或许起点守卫的作用,如今还要防谁?文渊不防她已经很客气了。
文静耐心地哄着小四跟萍儿去,小四听话向来是听话不听理。在他看来,他就是要睡在文静房外,自然怎么说都不愿离去。赖在门口缩成个陀螺状死活不走。文静没辙,看向文渊。文渊却笑着扶起小四,回头吩咐萍儿:“去搬个卧榻进来吧。”
文静恨不能把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但随即又想,小四是个傻子,不懂事物,也无所谓了。于是跟着文渊一起牵小四进去。
看着小四躺在门外卧榻上,文静无奈地又叹口气,把门关上,回头换上笑容。文渊已经脱下外衫,准备躺到卧榻去。文静过去拉着他到桌边,“文渊,我们聊聊天吧。”
文渊疑惑地看着她,文静颇有些不好意思,帮他把外衫重新披上,推他坐在凳子上,自己也搬过凳子坐在一边,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执起桌上的酒壶,慢慢往杯子里倒。
“听晴儿说,米那的习俗,新婚夫妻的交杯酒都必须是桂花酿。是这样吗?”文静边说着,抬眼看向文渊。
文渊表情疑惑,认真地等着她说完。
文静微微侧目,“我们新婚那晚的桂花酿,我倒喝过一点,绵甜柔软,的确很好喝。”
文渊低头望着文静手上慢慢倒满的酒杯,似乎有些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第59章 我从不饮酒
“文渊喝吗?”文静倒满两杯酒,递过一杯给文渊。
文渊看着她递到手边的酒,白皙素手玉瓷杯,杯中烛影摇曳。
他只需要抬手,就可以将这一双纤纤素手,握在掌心,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偕老……
心中一股酸涩油然而生,半晌,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热切期盼的眼神,最后暖暖一笑。
“我从不饮酒。”
杯中美酒轻颤,文静抿抿嘴,仍旧笑着问道:“为什么?”
“酒性烈,易伤身。”
文静甜甜笑开颜,“不会的啦,我已经查过了,桂花酿温和绵甜,活血益气。文渊是气弱血虚,这桂花酿若是长期适量饮用,对身体很好呢。”
文静边说着,把酒杯殷勤地凑向文渊,让他闻闻那柔暖的桂花香。
文渊伸手把酒挡开,“我不习惯饮酒。”
文静笑容僵住,轻皱眉头,随即又展颜笑道:“那就喝这一次?好不好?就只这一次就好了。”
文渊抬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堪比春日百花娇艳的容颜,热切期盼明显可见。文渊嘴角仍旧噙着那淡淡的笑意,凝眸半晌,最后低头来注视着面前的酒杯。杯中浮现出一张秀雅的素颜,轻轻摇头的模样,在烛火里荡漾。
文静失望地慢慢收回酒杯置于桌上,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文渊也半晌沉默。良久。“天香……”
“文渊,”文静忽然抬头,打断了文渊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在西关城时,皇叔曾告诉天香,要珍惜当下。文渊,我想珍惜当下。”
文渊望着她,绝美的容颜满是坚持与笃定。
珍惜当下么?可人生并非只有当下。
半晌凝睇,文渊忽而勾唇笑了。“天香想要做什么?”
“我……”被文渊这么直接一问,文静反倒有些胆怯了,期期艾艾地说了两声“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想跟文渊做真正的夫妻。”
一股脑说出来,心里真是畅快多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心高高悬起,不知着落,紧张,不安,当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羞怯。文静期待地看着文渊,等待他的回答。
文渊的表情一直不变,含笑地看着她。
越看文静心里越紧张,越看越不敢看他了。
是好,还是不好?
文静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过,这种未知竟让她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只觉得天堂或地狱都在文渊的一个回答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都能听到沙漏沙沙的声音了。
“天香,我们当初,只是约章而婚。”
文渊的嗓音很轻,语速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明了。文静的手指不知觉地蜷起。事实上,她整个人都想蜷起,像小四一样蜷起来,让耳朵听不见,让眼睛看不见,也不让任何人看见她。
可是,她却清晰地听到她那不死心地声音仍固执地问着:“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文渊用他那仍旧温暖无害的笑容打断了她。“天香这一路累了,早点歇息吧,不要乱想了。”
乱想?
他说这是乱想?
还是说她是妄想?
文静的思维在文渊的笑靥里化为空白,木然地看着他白色的身影慢慢起身,往卧室一侧的卧榻走去。
文静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脱下外衫,然后看着他回头诧异地回望,“怎么了?”
怎么了?温暖温情,仿佛刚才的拒绝根本没有发生过。文静想问,既然拒绝了她,可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可是她问不出口,最后只是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桂花酿一饮而尽。这一杯,是文渊的;再端起另一杯,依然是一饮而尽。这一杯,是她的。
香醇柔软的桂花酿,飘着桂花的清香,留于唇齿,缠绵不去。
传说若将桂花酿涂在爱人胸膛之上,这样在转世轮回中,由香气相引,能相守三生三世不离。
文渊,你身上既然已经带香,那这个习俗,不要也没关系了。我只要记得你的香味,就不需要桂花酿了。
文静深吸一口气,淡淡笑着。
这一夜,难安。唯有门外状似不知人间悲苦的小四睡得香香沉沉。
一切仿佛如同曾经,如同她从未离开过兰都城,如同她从未被掳去尼西过,如同,她从未提出要和文渊做真正的夫妻。
文静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到底她是来做什么的?和宁雪逛城,还是陪文渊看书?或者,是救出这个因为大脑受过重创,神经受过刺激,而导致记忆全无意识受损的小四?
还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回想着在尼西的那段时光,那些水深火热的日子,怎么如今回想起来,反倒都是些快乐充实的日子?
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文静自嘲地赶走脑子里的怪异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窗前教小四习字的文渊身上。府里的宋大夫诊断,小四的痴傻是受到重创和重大刺激所导致。文渊不忍他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只字不识,加之小四总跟着他晃,于是便教他识起字来。
小四大脑受损,自然学不好,但奇怪的是,就算学不好,他也极认真地听着文渊的吩咐去读、去写。
就像现在,小四在一旁认真地握笔不知写着什么字,反正他自己也不认识,倒是一向专心的文渊,此刻竟然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文静偷偷地打量着他。自上次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文渊对她的态度依旧,平淡又温暖。有时候她是有种错觉,文渊心里该有她的。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去尼西救她。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她?
但或者,文渊对所有人都好吧,就连小四,他都如此竭诚以对。她自认自己已经很好了,但大老远带小四回府,却只想过让他过着好点的日子,从不曾照顾小四的其他方面,像这样去教他念书,更是想都没想过。
只有文渊。
难怪文渊夸小四聪明了。这个小傻子,分明一看到文渊就知道谁会是待他最好的人。
不知不觉地笑了,这样,其实也不错的。
她虽不知文渊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现在的她别的没有,有的就是一辈子的时间,不怕跟文渊耗。
想到这里,文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过神来,那打量与被打量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个儿,文渊支在手上的脸已经转向她这边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天香,我明天要进宫当值。”
“进宫?为什么?”
“休息也够了,溯津阁也还有事要做。”
“那……我可以和文渊一起去吗?”
“天香若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天香若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同样的话变了个调,阴阳怪气地从文静嘴里吐出。可以个啥?有人来了,她立刻就得识趣地回避。想起刚才的情景,她就气恼。哪里是“溯津阁”有事,分明是宁煜有事。在宁煜还不是皇上时,就常来“溯津阁”找文渊下棋,还以为是因为非常时期,所以需要文渊的帮忙,谁知道现在大势都定了,他还是来找文渊。
文渊啊文渊,为何你就不能少操点心呢?
文静牵着小四一步一步走得好像跟地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小四不肯离开他们,硬要跟着进宫,文渊是个好说话的主,自然不会拂他的意。可是宁煜一来,小四自然不能在身边了,是以她只好将他也带了出来。
文渊啊文渊,你既然那么好说话,为何对我的要求偏偏要如此固执不让呢?
再次哀怨时,耳边突然响起小四欢快的声音,“姐姐,姐姐,马,马!”
文静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她这一路信步,竟然牵着小四走出了皇宫西侧门,到了马场。
“小四想骑马?”
小四笑呵呵地使劲点头。文静也心痒痒,带着小四在马场兜了两圈,看着小四乐得不合嘴,不由得感慨,原来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呀。
不知道程可笑现在怎样了呢?他那身伤,若要养好,估计得养好一阵子吧。
心念触动,文静豁然警觉。
好了伤疤忘了痛可以,但却万万不可饱时忘了饿时饥!
文静大力抽着马鞭,迎着风往马场旁边的练武场跑去。她怎么就不懂吃一堑长一智呢?竟然又忘形地沉浸在这一片温柔港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