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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虎魂-第48章

小说: 虎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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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会值得期待,正日子还没到,城里城外就四处张贴文告,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写得明明白白。庙会就是盛大出游,不仅县城万人空巷,临近县乡的香客也蜂拥而至。这几年,赵金氏总要拖儿带女地来逛庙会,早晨坐火车来,晚上坐火车走。一则图个开心,二来也让孩子们长长见识。赵前嫌人多吵闹,不大情愿,他若不来,韩氏也就不来。除非必要的场合,赵前的两个女人仍很少结伴同行。庙会持续五天左右,被韩氏缠磨不过,赵前也会来看看,躲在饭店里喝酒,放小女人自己去逛,定准了时辰一道回家。一年一度的庙会差不多是儿童节了,庙会来临前,赵成永赵金菊兴奋得耿耿难眠。他们会醒得很早很早,一步不离地紧紧跟随母亲,生怕被落下。孩子们的兴趣不在于烧香叩头,好吃好玩才是吸引他们的真正所在。 
  天刚放亮,“德寿宫”早早打开了山门和虎门、龙门两道配门,性急的香客一拥而进。摊床夹道,迤逦数里之远,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摊床上摆满了香纸、金银箔、纸替身。赵金氏呼儿唤女地赶来,总要给孩子买吃的玩的。小孩子吃着油炸糕,嘴巴上油汪汪的,眼睛还不住地透过人缝寻觅。沿途卖玩具的货郎不断地引诱小孩子,手里头摇晃着家什,口里吆喝: 
  大小姐, 
  去逛庙, 
  扭扭搭搭走得俏, 
  回来买个搬不倒…… 
  暖暖的太阳将万物辉映得一派金黄,“德寿宫”的红墙碧树相映,色彩极为浓艳,层层灰瓦仿佛朵朵凝固了的浪花。扶着石砌护栏,可凭高俯瞰东辽河,河水的波光粼粼,闪烁着动感而眩目的光泽。“德寿宫”前后共五层大小殿,殿内塑有七十尊各路神仙。钟鼓齐鸣,铜磐响笙管动,诵经阵阵,一时间香烟缭绕。庙会是张扬希望的时候,也是郑重承诺的日子,顶礼膜拜的香客把美好都寄托给了神灵,他们想甩开所有的霉暗,为明天的亮丽而祈祷。香客们揖首叩拜,跪伏于神仙脚下,口中念念有词。许愿之后要有行动,如果算命的说哪个孩子难养活的话,大人就得花钱扎个纸人或者买一个,写上姓名和生辰年月拿到庙会上烧,这叫烧替身;要是谁的气管不好,就带一串咸菜疙瘩来庙里,套在十不全雕塑的脖子,意图将家人的咳嗽病转给十不全,此举叫做“挂侯”;要是女人不生育,就去庙上给子孙娘娘烧香磕头,虔诚无比地抚摸子孙娘娘雕塑身后的娃娃,摩挲泥娃娃的小鸡鸡,道观里常备有面捏的小鸡鸡,挂在子孙娘娘的身上,求子者取下一个回家服用,以望身孕。最简单的是“跳墙”,夫妻携手牵自己的孩子,用力一提让小孩跳过那红线绳拉起的墙,提过老大再拉老二,据说这样可“保”孩子一年平安。久病不愈或者经常闹病的孩儿,就要请道士剃个 “圈儿头”,剃完之后,再用笤帚疙瘩打两下,就能把身上的病给打跑了。至于“舍身”也很有趣,请老道士取法名,许愿过次年再来庙上,让病人跨过长条板凳往家跑,跑时不许回头。 
  且不说大庙里人山人海,山脚下的河岸也是游人如织。河南岸搭起了高大的野戏台子,戏台披红挂绿,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咚咚锵锵响着,招引着人们去对岸看戏。人多拥挤,木桥发出了吱吱骇人的声响,性急的赵三子干脆脱鞋涉水过河,猴子似的爬上大树去看戏。赵金氏过日子,历来节俭,能不花的钱就不花,她可不会买票看戏。赵金氏拽住儿女,远远地站着张望。和煦的春风里,蹦蹦戏②的唱段随着风向而变幻,忽远忽近:   
  第十八章(3)   
  大姑娘烟袋乌黑杆, 
  掐头去尾一道黑。 
  小媳妇哇去描眉, 
  一描描出两道黑。 
  一盆炭火没生着, 
  买把小扇煽到黑。 
  牵头老牛不耕地, 
  备上犁杖试到黑。 
  摘个香瓜没熟透, 
  扔到柜里捂到黑。 
  蒸屉包子没蒸熟, 
  放到锅里馏到黑。 
  家里毛驴不拉磨, 
  弄只鞍子骑到黑。 
  后园种了二亩麦, 
  雇个小工拔到黑。 
  三天的孩子抽疯病, 
  点上艾绒灸到黑。 
  做个犁杖不进地, 
  推上铧子忙到黑 
  …… 
  唱词诙谐滑稽,惹得笑声如潮,唱蹦蹦戏的连扭带跳得越发来劲儿。歌声像撩人的毛毛虫蠕动,弄得人心头丝丝痒痒的。赵金菊拽着母亲的衣襟,问:“妈,他们唱的是啥呀?” 
  “蹦蹦戏。”金氏头也不回。 
  “啥黑不黑的呀?” 
  “埋汰嗑,你别听!”跟着警告道:“女孩子家不兴看蹦蹦戏!” 
  “为啥呀?” 
  赵金氏觉得四丫头的话太多,训斥她:“唱大戏的,没有几个正经人儿!” 
  河南岸是大片的开阔地,庙会这几日就成了游乐场。除了唱戏的,还有打把式卖武艺的,拉洋片变戏法的,套圈套鸭子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耍猴溜狗逗熊的把戏就不说了,值得一提的是套鸭子,把鸭子放进事先挖好的大水坑里,鸭子在水里悠哉游哉。鸭子的主人卖圈儿,叫游人于栏杆外投圈儿去套。圈儿套中鸭脖子上,就会赢一只活鸭子带回家。平常人都说傻鸭子傻鸭子的,可水坑里的鸭子却鬼精鬼精的,圈套飞来时低头缩脖,机灵得叫人大失所望,而鸭子游动得更欢实了,泛着幽幽绿光的脑壳歪斜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你。 
  野戏台子四周冒出了许多席棚门市,组成了蔚为壮观的临时街市。五光十色,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地摊床子上摆着女人用的物品,绫罗绸缎、白布蓝布花布,镜子、木梳,雪花膏、香草油、香粉、胭脂,红头绳、绢花、绒花、手镯、头簪子。大姑娘小媳妇留意的是穿戴,翻来覆去地比较,反反复复地讲价。还是小孩子的东西好卖,玩的吃的都轻松些。玩的有木制的刀枪剑戟,孙猴子的金箍棒,各种脸谱面具,带小叫叫吹得响的泥娃娃、泥公鸡、泥老虎,还有“扳不倒”、纸风车,最有意思的还是一晃出响的小嗡子,小嗡子是用蜡纸密封的圆纸盒,一端用马尾巴拴着,摇起来嗡嗡嗡像千万只蜜蜂的翅膀在翕动。吃的东西各色各样,锅贴饼、杠子头、豆面卷子、糖米果、卷糕、切糕、凉糕、油炸糕,杂面、凉粉、豆腐脑、面汤子、粘火烧儿、包子、馒头、菜饺子、烧卖、回头。满眼好吃的好玩的,勾引得赵家的孩子不愿回转。小六子干脆躺在地上耍赖,咧开大嘴就哭,最后被母亲拧着耳朵走,泪眼汪汪的一步三回头。 
  赵成昌是赵家大院最没脾气的孩子,最鲜明之处就是那厚厚的紧抿着的嘴唇了。小小年纪,就混了个挺不雅的绰号:四傻子。二哥成国也去沈阳念书了,三哥成永在县中就读,四傻子更显得孤僻。人要是蔫到了极至,连爹妈也忽略他的存在。赵金氏儿女成群,最偏爱的是大儿子和怀中的老六,按她自己的话讲:“人无偏心,狗不吃屎!”她不喜欢闷葫芦,一见我行我素的老四就生气,骂他“主意正”。 
  这天荆先生有事,布置完作业匆匆走了。先生刚走,四傻子就拎起书包走出学堂,很有大摇大摆的味道。他溜到了学校的墙根儿下,看都没看就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墙头,脚像长了眼睛似的蹬进了墙缝儿。院墙是石头打座青砖垒砌的,本来上面是没有缝隙的,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裂缝,而且这缝隙越来越大。四傻子如灵猫一样翻过大墙,又如一片树叶无声地飘落。小学堂的外头有一个柴禾垛,这里隐藏着四傻子的秘密,逃学时就把书包塞进这里。暮春的柳津河浑浊不堪,岸上一丛丛的柳树毛子笼着嫩绿,四周飘荡着鲜草被洇湿了的气息。微风不断地摇曳树木,吹皱了的河水在柔光下粼粼发光。通往河边的小道很泥泞,他只好站住不走了,并想起了夏天的事情:折一段柳树枝,剥去树皮就是洁白光滑的鱼竿儿,树枝颤颤悠悠的,他不由得吸吸鼻子,仿佛嗅到布满黏液的树枝透出的淡淡清香。四傻子不像别的男孩子喜欢在水里扑腾,他只喜欢钓鱼,而且成绩不错。钓鱼值得神往,在小鱼竿上拴上蚯蚓或者蚂蚱钓鱼,用泡软了的苞米粒也行,前提是得有鱼钩。一想到了鱼钩,四傻子就有了行动目标。他要去铁匠炉打一个大大的鱼钩,以便能够钓起大鱼。 
  老虎窝小街西北角烟熏火燎,叮叮当当,有家不大的铁匠炉,人称张铁匠炉。张铁匠吆喝儿子放倒了一匹红马,铁匠的拿手好戏是挂马掌。倒在地上的红马被绳子紧缚着,可是依然扬起头,一双大眼睛很很茫然地看着什么。红马看见一个又瘦又小的身影闪进了铁匠炉。红马倒在地上挣扎着,扭曲着脖子,发出了咴咴的警告,可张铁匠父子和红马的主人都没注意到异常。四傻子悄悄溜出铁匠炉,肩上扛了一把大铁钳子,一肩高一肩低地扛着,这是他刚刚偷来的,铁匠炉夹铁块用的大钳子。为了避免粘满泥浆,四傻子脱下了鞋子,挂在大铁钳的一端,两只破布鞋就在脸前晃来晃去。逃学鬼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啥了,一抬头,猛然发觉来到了铁路旁。铁路旁伫立着的黑白相间的信号塔引起了他的兴趣,信号塔作用和信号灯一样,火车通行时就落下机械手臂,老百姓很形象地叫它为“洋旗”。四傻子怀抱大铁钳子,对枕木防腐剂刺鼻的气味浑然不觉,饶有兴致地琢磨“洋旗”。暖暖的阳光照耀着远处的车站,锃亮锃亮的铁轨蜿蜒着从远方伸来又蜿蜒着指向远方。九岁的四傻子搞不清楚,铁道从何处来,又将向何处去?   
  第十八章(4)   
  下午的老虎窝热闹起来,各家各户开始做饭,瓦脊上升起的炊烟格外温情。四傻子耷拉着脑袋往家走,猛地斜刺里窜出一只大狗来,汪地大叫一声,吓得他头发刷地竖起来。他和狗对峙着,这是谁家的黑狗?四傻子在想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它呢?对面的黑狗虎视眈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还示威状地呲出一口白牙,四傻子吓得简直要晕过去了。火车吭哧吭哧的开过来了,渐行渐近,四傻子发现黑狗的鼻子是湿湿的,而黑狗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离去了。老虎窝的鸡鸣犬吠,一派慌张景象,也许动物都具某种特殊的预感,神情专注地在期 
  待着什么。来接站的荆容翔惊得目瞪口呆,火车中了魔法般地脱轨了,巨大的铁轮子在枕木上颠簸跳跃,然后车头一扭冲下路基,一节节车厢醉汉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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