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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红日(吴强)-第22章

小说: 红日(吴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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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师长的话,他觉得他确是来得多余,便站起身来,打算回去,一抬头,他看到了梁波,呆楞了一下,象犯了过错要求宽恕似地,低声地说:
  “副军长也在这里!”
  “好大的眼睛!有个人在你面前,居然看不见!”梁波哈哈地笑着说。
  “我刚才说了两句怪话!”刘胜窘迫地摸着脑袋说。
  “自己知道错就行啦!”梁波笑声不歇地说。
  刘胜站立在梁波的面前,无聊地摸出一支烟来吸着。
  “烟,请我吸一支!”梁波伸出手去,说。
  “副军长不是不吸烟的吗?”
  “打仗的时候,得动动脑筋,可以吸一支,你的烟,我更想吸一支。”
  刘胜递了一支烟给梁波,用烧着的小树枝替梁波把烟燃着。
  讨烟和递烟、点火这个小小的情节,松弛了刘胜心情的紧张状态,把梁波和刘胜两个人的心理距离缩短了。
  在曹国柱打完一次查询情况的电话以后,梁波把刘胜拉坐到自己身边,拨着盆火,以轻松的语调,恳切地说:
  “打仗的人,没有不希望有缴获的,缴获越多,心里就越快活!除非他是傻瓜,才愿意打消耗仗,干赔钱的交易!你想在这一仗里捞一把,我不完全反对!难道怕我们的人多枪多?可是,老刘啊!赚钱得大家赚哩!在我们大家庭里,得照顾照顾兄弟、姐妹!让别人多赚一点,我自己少赚,或者不赚有什么不好?有时候,为了让别人赚钱,自己还得干明知赔本的交易!在兄弟、姐妹当中,讨巧在后,吃亏在前,才是讲情讲义的人啦!一见便宜就张嘴伸手,一见要吃亏,就象乌龟一样,头缩到肚子里去,那算什么英雄好汉?象那个样子的部队,算什么主力部队?一个主力部队,应该敢于担负最艰巨的任务,敢于吃亏、赔本、能够照顾别人,照顾全局。你能够这样,别人就会尊重你,爱护你,时时刻刻想着你。同敌人战斗的时候,要象只猛虎,在自己家里,就得象只老老实实的绵羊,如果有个好讨便宜的猴子,要骑到你的背上,你就让他骑骑,有什么了不得?你说打消耗仗不好?我看很好!南线二十多万敌人,拚命向我们这里闯,没有人打消耗仗把他们挡住,我们在这里能打得成、打得好吗?要是我们这一仗打好了,有重大缴获,我看,要首先归功南线打阻击的部队,俘虏、枪炮要首先补充给他们。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是懂得的。同志!我跟你不熟悉,我们谈得少,现在,是战斗紧张激烈的当口,我有话就得对你说,你是团长,不是营长、连长。就是营长、连长,甚至是一个兵,也要教育他们,捞一把主义,要反对!一定要反对!”
  刘胜的脸火辣辣的,象一个病人坐在富有经验的医生面前,听候着病情分析和开药方似的。
  曹国柱听了梁波的话,觉得对自己的直属干部,平日缺乏象梁波这样的教导,心情不安地但是又很感激地听着。
  白玉生拿下听电话的耳机,兴趣浓厚地听着。
  “会打仗的,阻击战,防御战,也能大量消灭敌人,也能有缴获,不赔本。不会打仗的,出击战,也可能消耗了自己,赔本,消灭不了敌人,甚至被敌人消灭,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的。”
  梁波又从曹国柱身边的烟盒子里,摸出一支烟来吸着,看来,他还有不少的话要说下去。
  几颗连发的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爆炸,梁波转脸向白玉生问道:
  “怎么,这一阵没有消息来?”
  白玉生摇着电话机。
  “跟我找朱参谋长说话,问问他们打的怎样?”
  梁波回过头来,继续对刘胜说:
  “同志!我很担心,我们这一仗的结果到底怎样。在战斗结束以前的一个钟头,也不应该松一点劲。今天,算是我批评了你。我们这是头一次交谈。我讲的,学一句文话,叫‘老生常谈’,有用处,你记上三句两句,你认为我说得不对,你批评我,我听你的。”
  “副军长说得对!我还是听你的。”内心感愧的刘胜,低着头轻声地说。
  朱斌有电话来,梁波站到电话机旁边,边听边复述着:
  “地堡外面有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有鹿寨,鹿寨上绑着集团手榴弹,发现地雷,一个班上去,只回来四个……唔!攻不上去!”
  梁波对着话筒喊叫着说:
  “先把鹿寨上的手榴弹消灭掉!用手榴弹消灭手榴弹,消灭地雷!然后再往上攻!……听到没有?不要猛打瞎冲!告诉下面,要动动脑筋……喂!喂!你说话呀!”
  电话线断了,他吹吹话筒,继续地喊了几句,还是没有回话的声音。
  “赶快叫人去查线!断了!”梁波对白玉生命令道。
  白玉生抓住电话机的摇手,摇了好一阵,还是听不到声音,便急速地奔了出去。
  “好吧!回去!准备好!说不定马上用得着你!”梁波摔掉手里的烟蒂,对刘胜说。
  “还有什么意见么?”曹国柱向刘胜问道。
  “没有!”刘胜回答道。
  刘胜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激动地对梁波和曹国柱说:
  “保证照首长的指示执行!候命行动!”
  走到门口,警卫员邓海告诉他,马已经送来,他象没听见似的,默默地走了好一段路,才跳上他的白马。
  刘胜一进屋子,电话机就“叮叮当当”地吵闹起来。他抓起话筒,又是三营营长黄弼,询问消息怎么样,说下面有意见,要求任务,几个连长、指导员坐在营部,要求他打报告、写请战书等等,刘胜干脆地回答说:
  “睡觉吧!同志们!仗有得打的!报告,我已经当面向师首长、军首长打过了!”
  他重重地放下话筒,紧接着,电话机又吵闹起来。“叫你们睡觉!仗有得打的!不要再打电话来跟我麻烦!”
  电话里说:
  “老刘吗?怎么有点生气的样子?”
  “是陈政委吗?”刘胜失悔地问道。
  “是呀!”陈坚回答道。
  “我以为又是黄弼哩!嘿嘿嘿嘿!”刘胜歉然地笑着说。
  “到师部指挥所去听到什么消息吗?”
  “给副军长狠狠地上了我一课!”
  陈坚放下话筒,急忙地走到刘胜的屋子里来。笑着问道:
  “上了什么课?”
  “军事课加政治课。上得好,吃了批评,心里舒服!”
  刘胜把他和梁逼军长、曹师长谈话的经过情形,扼要地复述一下以后,对陈坚说:
  “这个敌人还不是好打的家伙哩!每一间屋、每一个碉堡都要拚命争夺!看样子,我们这个预备队还真的要预备上哩!”
  邓海走到面前问道:
  “酒拿来吗?”
  “什么酒?”刘胜反问道。
  “不是你到师部去的时候,叫搞的?”
  “噢——!不吃了!”
  “我看也是不吃的好!”邓海咕噜着走了出去。
  看到刘胜的情绪有了变化,比到师部指挥所去以前安定、愉快得多。陈坚有些不安的心,也就平静下来。
二三
  蒋介石匪军新编三十六师师长何莽,愤怒地躺在地下室的破藤椅上。地下室入地八尺,一丈二尺见方大小,墙壁上挂满了地图。报话机、电话机旁边,坐着,立着一小群人,因为师长刚刚暴跳如雷地发了一顿脾气,他们有的伸长舌头,有的挤眉弄眼,有的则是哭丧着沾满污垢的脸。
  由于他的身体突出的肥大沉重,破藤椅的四只瘦腿,深深地陷入到泥土里,发着痛苦的“吱吱呀呀”的惨叫声。
  “是哪一团、哪一营、哪一连、哪一排丢掉土地庙旁边大地堡的?跟我查清楚,叫他们的排长提头来见我!”
  “一○七团二营五连三排,排长带重花。”一个瘦脸参谋嗫嚅着回答说。
  “带花?能爬叫他爬得来!不能爬,把他抬得来!”何莽暴怒地叫道。向参谋瞪着眼睛,他的黄眼珠几乎凸到眼眶外面来。
  参谋犹疑了一下,在何莽凶狠的眼光之下,急促地走了出去。
  这是作战第二天的深夜里,枪、炮正打得猛烈,房屋的墙壁不时地倒塌下来。屋顶的瓦片上跳着火花,瓦片“咯咯喳喳”地狂叫乱飞。
  参谋穿过蛇形的交通沟,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高低不平的小路,忽然摔倒在一堆软塌塌的障碍物上。他呆楞了一会,正要爬起身来,腿上给什么东西猛烈地戳了一下,同时听到凶恶的叫骂声:
  “你祖宗受了伤,你还要来踩!你怕我不死!让你也尝尝滋味!”
  参谋痛叫一声以后,定睛一看,七、八个伤兵,躺在他的脚下,他正伏在一个死尸般的重伤兵的身上。他连忙离开他们,可是一条被戳伤的腿抬不动,剧烈的疼痛,使他倒在伤兵们附近一堆烧焦了的、还在冒烟的木头上,嘴里连声地喊着“救命啊!没得命了!”
  他意识到一个伤兵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戳了一刺刀。
  参谋许久没有回来,何莽抓起手边的电话机,摇了几下,还没有问明对方是谁,便大喊大叫起来:
  “固守待援!固守待援,知道不知道?固守就是要守的牢固!不许你们再约我丢掉一尺一寸的地方!要跟我出击!出击!把敌人统统打死在阵地前面!”
  说话总是酸溜溜的参谋长,在何莽的愤怒稍稍平息以后,翘着小胡髭说:
  “固守待援,重要关键是个‘援’字!援不至则难固守!”
  何莽望望参谋长忧虑的脸色,又拍拍自己秃了一半的蜡黄的脑袋。然后命令报话员叫绥靖总部,请李副司令长官讲话。
  在这个当儿,何莽走到地下室的外面去,望望黑压压的雾气蒙蒙的天空,用力吸了一口混和着火药味的大气。一道曳光弹的绿光,闪过他的眼前,一个不祥的预兆,使他打了一个寒噤,马上又回到地下室里。
  他立正地站在报话机前面,手里紧握着椭圆形的小话筒,大声叫着:
  “‘鲤鱼’(李仙洲的代号)吗?‘鲤鱼’吗?我‘南瓜’
  (何莽的代号)呀!‘南瓜’呀!”
  报话机里副司令长官李仙洲的声音,何莽听辨得出,象瓦片相互磨擦似的,非常刺耳,但何莽却感到非常亲切:
  “你要象一块磁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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