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孩子 作者:[英]查理·金斯莱-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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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是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辛伯达看见 一个瘫痪的老人,出于慈悲把他背起来。老人反而用双手扼着辛伯达的脖子,叫他永远听从自己的命令。——译者注
“现在,”那个巫医跟汤姆说,“小乖乖,你可愿意受一下惊吓?我清楚看出你是个恶劣的堕落无耻的家伙。”
“你也是一个,”汤姆说,态度非常强硬。
那人向汤姆赶来,嘴里喊,“哇”,汤姆也向他赶去,同样喊,“哇”,跟他面对着面,同时叫小狗向他的大腿扑上去。
这一来,你信不信,那家伙带着法术箱转身就跑,气喘吁吁地就像草场上的一头老母猪。他一面逃命,一面叫喊,“救命啊!有贼啊!杀人啦!放火啦!他要杀死我啦!我这可完蛋啦!他要谋害我呀,要打掉、烧掉、毁掉我的法术箱呀!那一来,国内就再也祈不到雨啦!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经他这一叫唤,那些爸爸、妈妈和无稽国所有的人全都来追赶汤姆,喊着,“唷,这个坏心的、狠心的、老脸皮孩子!打他,踢他,拿箭射他,拿绳子绞死他,放在水里淹死他,放在火里烧死他!”以及诸如此类的话。幸运的是他们要射他、绞他、烧他都没有家伙,因为适才不久仙人已经把一切杀人利器全搬开了。因此他们只能用石子掷汤姆,有些石子打中汤姆,从后心进去,前心出来。可是汤姆因为是个水孩子,丝毫不觉得痛,那些洞随即就长拢了。不过当他安然逃出无稽国时,他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那片追逐的声音吵得他耳朵都聋了。
接着他游到一处非常清净的国土,叫做“与世隔绝”。在这里,太阳把水从海里提出来,纺成汽纱,再由风把这些丝织成美丽的云锦,给人家做婚礼的面纱,或者挂在他们的大公司里给买得起的人去买。那个善良的海老人也从不抱怨一声,因为他知道这些最后都会偿还给他,决不欺骗。因此太阳纺纱,风儿织锦,这座大织汽机就这样顺利地开动着。
汤姆一路上经历了无数奇闻异事,而且每次都愈出愈奇。最后,总算望见了一座大房子。这所房子要比一所疯人院大得多。汤姆向这座大房子走去,心里盘算这不知是个什么所在,同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可能在里面找到葛林先生。这时有三四个人向他奔来,叫他站住。汤姆等他们走近时一看,原来是三根警察手里拿的警棍,胳膊和腿都没有,就这样跑来。
汤姆看了并不吃惊。他早已过了吃惊的时期了。他总有上百次看见硅藻没有胳膊,没有腿,也没有任何替代的东西,在水里游着,谁也不知道他怎样动的。同时他心里也不害怕,因为他自问没有做坏事。他站下来。领头的一根警棍走上来问他做什么时,他就拿出护持婆婆的护照给他看。那警棍看护照的模样异常特别,因为他只有一只独眼,就长在棍子上首的正当中,同时身子又是僵硬的,所以看东西时,只好把身子倾斜过来,身前耸着,可怪的是他并不因此就栽下来。不过凡是警察都是充满公正感的,所以警察用的警棍也必然如此,因此不论他们怎样站法,总还是能维持一个平正的地位。
“好吧——去吧。”他总算开口。后来又接上一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小伙子。”汤姆当然没有异议,跟警察一路走总是体面而且安全的。那位警棍把自己的皮圈——刚才跑来时皮圈送了下来——在柄子上绕好,免得自己绊了跌交,就和汤姆并排走起来。
“你怎么不在警察的手里呢?”汤姆停了一会问他。
“因为我们跟陆地上那些笨拙的警棍不同。那些棍子一定要有整个的一个人拿着,否则就走不了。我们是自己的工作自己做,而且做得很好,不过我要说,谁不应该如此呢。”
“那么为什么你的柄子要扣根皮圈呢?”汤姆问。
“那当然是我们下班时把自己挂起来用的。”
汤姆得到满意的回答,就不再开口。接着他走到监狱的大铁门前面。警棍用自己的头撞了两下门。
门上的一扇小洞开了,一杆黄铜的巨大的老式土枪伸出头来张望,枪膛满满装的子弹,一直装到枪口。这就是狱卒。汤姆看见他,不由得往后一缩。
“这是哪一桩案子?”他用深沉的声音问,那声音就是从那钟口一样的大嘴里发出的。
“对不起,老爷,不是案犯,是老太太那儿派来的以为年轻先生,要探望那个扫烟囱的葛林的。”
“葛林吗?”土枪说。他把枪嘴缩了进去,大约是看一下囚犯的名单。
“葛林在三百四十五号烟囱上面,”他在门内回答,“年轻先生顶好从屋顶上去。”
汤姆望望那座高大的墙,望去至少总有九十英里高,正盘算不知怎样上去法。可是当他把这事向警棍提及时,警棍登时就替汤姆解决了。原来他在汤姆身子四周这么一扫,从汤姆背后吓了他一大跳,这一跳顷刻就使汤姆上了屋顶,腋下还挟着那只小狗。
汤姆沿着屋顶上的铅板走去,又碰见一根警棍,就告诉他自己的来意。
“很好,”他说,“你来吧。不过你是白费。葛林在我看守的犯人里面是最最不知悔改的家伙,心肠狠毒,说话下流,一脑门子只想啤酒和抽烟。当然,这在狱里都是不容许的。”
两人一路沿着铅板走去。铅板上全是煤灰,汤姆想到那些烟囱一定好久不扫了。可是使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些煤灰一点不粘脚,也不弄脏他们。还有烧红的煤块散得一地都是,可是也不烫伤他。这是因为汤姆是个水孩子,体质本来又湿又冷啊!
三百四十五号烟囱总算走到了。葛林先生的头和肩膀刚刚从烟囱里面伸出来,满身全是煤污,那副丑相使汤姆简直不忍心看。他嘴里还含着一根烟斗,烟斗没有点火,可是葛林先生还是狠命地抽。
“放规矩些,葛林先生,”警棍说,“有一位先生来看你呢。”
可是葛林只是骂些下流话,嘴里不绝地叽咕着,“我的烟斗抽不动。我的烟斗抽不动。”
“嘴里不要不干不净,放规矩些!”警棍说。说时身子一纵,就像剧中小丑一样,用自己身体在葛林先生头上砸了一下,砸得葛林先生的脑子在脑袋里面直摇,就像干了的核桃仁在胡桃里面摇动一样。他打算把手抽出来,摸摸痛处,可是手紧紧夹在烟囱里面,抽不出来。
这时他不得不规矩了。
“哎!”他说,“哦,这不是汤姆吗!我想你是来嘲笑我的,你这可恶的小鬼头,是吗?”鬼头,是吗?”
汤姆再三跟他说,并不是来嘲笑他的,而是来帮助他的。
“我什么帮助都不要,只要啤酒,而啤酒偏偏到不了手。我要找个火把这个可恶的烟斗点着,偏偏也到不了手。”
“我给你找个火。”汤姆说。他拿起一块红煤(地上到处都是的)给葛林先生点上烟斗,可是烟斗立刻又熄掉。
“没有用的,”警棍说。他身体斜靠着烟囱,在冷眼旁观。“我跟你说,没有用的。他的一颗心太冷了,随便什么东西一靠近他就会冻结。你底下就会看见,清清楚楚看见。”
“当然啊,这是我的过失。什么事都是我的过失。”葛林说,“现在你可不要再砸我了。”这是警棍站得笔直,神情很恶。“你知道,如果我的两只胳膊是自由的,你就不敢打我。”
警棍仍旧斜靠着烟囱,葛林对他这样侮辱,他毫不介意。他真像个训练有素的警察啊。他不管私人的恩怨,可是只要有人破坏法律和社会秩序,他就要给人家厉害看。
“可是我没有别的法子帮助你啊。我能不能帮你爬出烟囱呢?”汤姆问。
“不能,”警棍阻止他。“他自己弄到这种地步,只有他自己能帮助得了。他要对付掉我,我希望他先要明白这一点。”
“是呀,”葛林说,“当然都是我。是我情愿关到监狱来的吗?是我情愿把燃烧的稻草放在身子下面,把我赶上烟囱的吗?是我情愿扫这座煤烟塞满的瘟烟囱,把身子陷得不能动吗?是我情愿待在这里(我也记不清了),一百年之久吗?烟斗不能抽,啤酒没得喝,过得连个畜生都不如,不要说是人了,是我情愿吗?”
“不是你情愿的,”汤姆身后一个庄严的声音回答,“在你同样对待汤姆的时候,那也不是汤姆情愿的。”
说话的原来是罚恶仙人。警棍瞧见仙人,立刻站得笔直,行了个立正礼,又深深一鞠躬。要不是他具有公平正值的精神,他准会一头栽在地上,而且还会碰伤他那只独眼。汤姆也向仙人鞠了一躬。
“啊,太太,”汤姆说,“别谈我的事情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好日子,坏日子,所有的日子,全都要过去的。可是我能不能帮助一下葛林先生呢?能不能让我把这些砖头搬开几块,让他松动一下胳臂呢?”
“当然,你可以试一试。”仙人说。
汤姆就来拉那些砖头,可是一块也搬不动。后来他又想给葛林先生揩掉脸上的煤灰,可是煤灰再也揩不掉。
“天呐!”他说,“我这么老远跑来,经历了无数艰险,为的要帮助你,可是现在我还是一点办法没有。”
“你顶好不要管我了,”葛林说,“你是个忠厚的小东西,这是真话。可是你顶好走吧。冰雹不久就要来了,要把你的眼珠都打出来呢。”
“什么冰雹?”
“就是每天晚上在这儿下的冰雹呀。它没有落到我身上时,就像一阵暖雨;可是临到我头上时,它就变成雹子,打在我身上像枪弹一样。”
“冰雹不会来了,”仙人说,“我和你说过这是什么。那是你母亲的眼泪,是她跪在床面前给你祈祷的时候流的,可是被你的冰冷的心冻成雹子。可是现在她已经安息,再不会为她狠心的儿子哭泣了。”
葛林听了仙人的话半晌没有开口,后来显出很凄惨的样子。
“原来我母亲去世了,而我在她临终前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唉!她真是个好女人,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学好,也许到现在还在凡谷的小学校里快快活活地过呢。”
“她在凡谷开小学吗?”汤姆问,接着他就告诉葛林一切的经过:自己怎样到的她家,怎样她看见一个扫烟囱的小孩不高兴,后来她又待他怎样好,后来自己怎样变做水孩子。
“唉!”葛林说,“她看见扫烟囱的孩子不高兴,是满有理由的。我从家里逃出来,学了做扫烟囱的。我从来不让她知道我住在哪里,也从不寄一个钱给她。现在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葛林先生说。
他不禁大哭起来,像个大娃娃一样呜咽咽的,哭得烟斗从嘴里掉出来,跌得粉碎。
“天呐,假如我能够重新做凡谷的一个小孩子,看看那里的清溪、苹果园和水松的的篱笆,我过的日子将会多么不同啊!可是现在是来不及了。所以你走吧,你这个好心的孩子,不要站在这里看一个大人哭泣。我的年纪足可以做你的父亲,而且从来没有怕难为情过,再坏的人面前也不怕。可是我现在垮了,也活该如此,是我自己铺的床,只好我自己去睡。就像一个爱尔兰女人从前说过的,是我自甘下流,当然下流到底。这话当时我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全是我的过错,可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