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身安乐2-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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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庞昱又问:“包大人,这女人一再说她是展昭妻子,难道有什么不可辩驳的证据吗?比如定亲信物什么的?如果没有,不是很容易就被揭穿嘛。”
包大人长叹道:“正是此处虚实难辨,真假难分啊!虽无定亲信物,然不知怎的,这妇人对展护卫竟然知之甚详!若论乡土人情,出身籍贯,这妇人与展护卫同是常州来的,那也便罢了。可这展护卫的生辰八字,饮食习惯,平日爱好吃什么穿什么,她却一清二楚,没有说不出来的。问她展护卫父母名讳,亲朋好友共有几人,姓甚名谁,她却拿‘父母名讳,官人未告诉奴家。至于亲朋好友,官人行走江湖,奴家一介女流,不好问他们男人的事’来回答。虽回答不甚清楚明白,然女子婚后应恪守妇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不出来也没有甚么奇怪的。如此一来,本府也不敢妄下结论。然本府已派人去了常州,查探此妇底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可查一个水落石出!”
包大人如此说,本是为将案情说一个清楚明白,外加保证还展昭清白,安一安庞昱这个小侯爷的心。谁知刚听见“展护卫生辰八字,饮食习惯,平日爱好吃什么穿什么,她却一清二楚,没有说不出来的”一句话,庞昱满脸黑线便顿时尽数转化为青筋——好你个展昭!庞昱冷笑,自己本来还以为这名妇人是在诬告,抱着满腔希望特特跑过来澄清,结果呢?人家连那家伙的生辰八字都一清二楚了!这真的是在诬告吗?须知那姓展的未入公门之时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都说落花有意随流水,又有人不风流枉少年,自己就不相信他能没有几个红颜知己!谁知道那家伙年轻的时候欠下过别人什么风流债,现在债主连本带利找上门来了,关自己什么事啊!自己却在这里瞎操什么心,还真是犯贱!
庞昱这么一想,本已经熄下去的一腔闷火却又“腾”的一下窜上来,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皮笑肉不笑道:“是吗?既然如此,包大人素来清正廉明,更是断案如神,料想必能还展护卫一个‘清白’的。这样,本侯一个外行人就不便在此越俎代庖,指手画脚了,免得碍了大人破案!本侯这就打道回府,静候大人佳音!”说完便站起身来,也不管包大人挽不挽留,脚下生风,直奔府门,头也不回,竟是要走!
包大人见庞昱要走,忙唤“小侯爷”。然而庞昱性子一上来,脚步迈得飞快!理都不理,赌着气,只是要回庞府去。谁知刚迈过书房门槛,却忽然听有人喊“别跑!”方要转头,身子却冷不防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顿时脚下一晃,站立不稳,幸亏手疾眼快在门上扶了一下,才免得栽倒。却听得“咚碰”一声,接着便是哇哇大哭,原来是撞他的那人栽倒了。庞昱定睛一看,却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儿,红袄绿裤,头上梳了两个抓髻,此时大概是撞痛了,也不爬起来,兀自坐在地上嚎哭不止。
人不大,力气倒不小!庞昱无奈,可又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只得走过去,将女孩儿拦腰抱起来,哄道:“别哭了!撞痛了哪儿,给哥哥看看……咦?”
那孩儿甚是年幼,庞昱抱着她,一只手却正正好托在了孩儿裆间,顿觉手下糯软,再仔细一看,竟是个带把儿的!这哪里是什么女娃儿,分明是个男扮女装的小儿郎!
猛然发现孩子是个男的,庞昱吓了一跳,怔了一下。还未等开口说什么,便听得身后有人叫:“兰儿别跑!”声音却甚是熟悉。回头一看,只见公孙策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细眉俊目,面貌依稀在哪里见过,正是昨日在樊楼门前拦轿认夫的玉莲!
破绽
公孙策奔至近前,见庞昱抱着那孩子,愣了一下,抱拳作揖道:“见过小侯爷。”
那玉莲本跟在他后面,见兰儿在庞昱怀里哭闹,方要伸手去抱,忽听公孙策一声“小侯爷”出口,立时慌得手足无措,那伸出去的手如同被烫了也似缩了回来,急忙低眉潋眼,屈膝深深道了个万福:“民妇见过小侯爷。”行完礼便闪到一边站定,仍是低着头,却不时抬眼看几眼庞昱怀里的孩子。
庞昱甚是不喜这妇人,本不愿搭理她。然而看此情状,这玉莲多半便是兰儿的母亲了。如今自己抱着人家的孩子,总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便清清嗓子,不情不愿道:“这孩子可是你的?”
玉莲听庞昱提起孩子,忙低了头道:“正是民妇之女。”
“……”庞昱满脸黑线,什么“民妇之女”,这孩子明明就是个男孩儿,却偏要当女孩子来养!虽然他也知道这古人怕孩子夭折,认为女孩儿命贱好养活,因此凡生了儿子,直到七八岁为止多半都做女儿打扮。就是自己这个小侯爷,小时候也被当女儿养过。然而他一直怀疑,这些古人这样养下去,难道就不怕自己儿子长大后心理性别错位,出现同性恋倾向?
不过怀疑归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自己也没多少资格说话。庞昱摇摇头,抱起孩子,嘴里道:“喏,还给你!”便要将兰儿向玉莲怀里递。
庞昱将孩子递过去,玉莲慌忙伸手来接。然而这么一递,两人距离极近,庞昱却忽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气?庞昱一愣,又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那香味愈加清晰,而且似乎是从眼前这名妇人的头发上传过来的!
自古妇人女子,多用胭脂铅粉,本来身上传出香气,也无可厚非。然而不巧庞昱却认得,这香气并非那些寻常脂粉,而是名唤“几度春”,是一种富贵人家用来薰衣物的香料。只因以这种香料薰过的衣物香气经久不褪,就算在柜子里放了两三个冬天,拿出来的时候仍可闻到隐隐的香气,从而得了这个名字。庞府的衣物从来都只用这种香料薰,庞昱本嫌这香气太腻人,欲叫墨香换一种,然而听墨香说这是他那个过世的娘生前最喜欢的香气,也就未再坚持,时间一久,倒也习惯了,故而认得。可是这“几度春”在大宋虽不是极为稀有,却也价格不菲,一两香少说也要好几两银子,豪门富户用也就罢了,平民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
莫非眼前这位玉莲,还是个出身大户的大家闺秀?庞昱留了个心眼,借着将孩子递过去的机会,装作不经意的扫了几眼她的手。看人要先看手,这是某位侦探界先辈总结出来的真理。然而那双手虽然白皙,却绝不娇嫩,手心指腹上甚至有一眼便能看出的老茧,明显是个做惯粗活家务的妇人之手,决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庞昱疑心顿起:若真按她说的,她是展昭的妻子,特来汴京寻夫,展昭六年前入公门,可这个兰儿看起来顶多也就三四岁,年纪不对,怎可能是展昭之子?好吧,退一步讲,小孩子不容易看出年纪,且算个五岁,就算这女人本是个小姐,过了门之后操持家务,将手沤的坏了,可这香气又是怎么回事?“几度春”虽然时效长,可过了六年之久,除非不时薰香,否则再浓烈的香气也该褪尽了。然而“几度春”价格昂贵,依展昭的性子,绝不会用这些奢侈品。再说了,这“几度春”本是用来薰衣服的,香气略带辛辣,有驱虫之效,有谁会用它来薰头发?除非……
除非,除非这女人是个佣人!庞昱脑中灵光顿现——凡大户人家中的衣物,皆要由女佣来薰香。久而久之,凡负责薰衣的侍女,不仅衣物,头发上也会带上香气。且女佣平日要干粗活,手上有老茧乃是常理。若是这样,这两个疑点也就说得通了。可是——展昭虽不是什么皇亲贵戚,家道也已经中落,可毕竟也曾经门户高贵,从“巨阙”是他家传宝剑来看,恐怕祖上的官也不会小!这大宋朝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以展昭的家世,又怎会容他去娶一个佣人?!
那这女人,为什么自称是展昭之妻?她又是从那里得知展昭的习惯爱好乃至生辰八字?难道背后有人指使?可是幕后黑手又怎么会启用一个做过佣人的女人,而且还任由“几度春”的香气残留在她身上,留下这么一个破绽?而那两个孩子,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吧!一种极其乌龙的可能性猛然在脑中爆出,庞昱的脸色顿时黑了半截——ohmygod!这女人该不会是自己那个庞老爹派来的吧?!话说这庞老爹一贯从来不给开封府的人——特别是展昭——好脸色看,难不成是他怨念自己和展昭走的太近,特意派来挑拨离间的?
上帝啊——庞昱满脸黑线,千万不要让这种可能成为现实!!!看看玉莲已从自己手中接过兰儿,庞昱尴尬的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个……这位玉莲……大嫂,本侯已听说你的……事迹了,你恪守妇道,以夫为天,含辛茹苦抚养孩子,实在可嘉。不瞒大嫂,本侯正是当朝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待此事了结,本侯欲将你的事迹禀报家父,他老人家一向欣赏像你这样的忠烈之妇,定会夸奖,说不定就禀报圣上,为你讨个封赏!你看怎么样啊?”潜台词: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不要以为能瞒得过去,我就是你的少主子,庞老头是不会瞒我的!你如果真是庞老头派来的,不管明说还是暗示,都先给我吱一声,我好酌情而定怎么处理!
庞昱自以为暗示的很明显,谁知那妇人听了他的话,却是慌忙道:“民妇草芥之身,怎敢劳动小侯爷!且民妇所做之事,都是应该的!不瞒小侯爷,民妇唯恐此事传扬出去,有辱我夫声誉,民妇并不敢妄求封赏,还斗胆请小侯爷不要声张了吧!”
嗯嗯嗯?不承认?庞昱用研究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这位妇人,这女人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根本就与庞老爹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是他的暗示不够明显?不行,不放心!还是要再试探一下,争取彻底排除庞老爹的嫌疑自己才能安心啊!
庞昱打定主意,方要再开口问,那玉莲却似乎不愿再跟他多说,慌慌忙忙的行了个礼,侧过身去,低头道:“小侯爷,贱妾是有夫之妇,与男子相谈有违礼节,还请小侯爷容贱妾先行告退!”
……有没搞错。庞昱脸色更黑——据他所知,这大宋的礼数还没有严苛到这种程度吧!说几句话就算是私相授受?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公孙先生!明显是在找借口!这个玉莲不躲包大人,不躲公孙先生,怎么就偏偏躲自己?肯定有问题!
不过,这一下倒也可以证明这个玉莲不是自己老爹派来的。也罢,她要走就让她走,反正开封府就这么点大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等自己好好和包大人公孙先生商量一下,还怕逼不出她的底细来!这么一想,庞昱的心放下一半,便斜眼看玉莲背过身去拉了兰儿,哄道:“兰儿乖,咱们回房去!”
谁知玉莲这么一说,本来还算安静的兰儿竟然“哇”的一声大哭不止,拼命挣扎道:“我不要!我不要回房!我不要扎针,不要吃那么苦的药!”
“兰儿听话!”玉莲见兰儿挣扎不止,忙紧紧拉住。公孙策也在一旁劝道:“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