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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龙骧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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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准备好要开战了么?”离渊疾步走到案前。   
  蚩尤声音低沉:“中原屡屡扰我边疆,挑起纷争。若我们再退让容忍下去,只怕要遭到天下人嘲笑了。”离渊毅然点点头:“也好,中原和南天的恩恩怨怨,总也要有个了断的时刻。”蚩尤看着他,目光中带了几分宽慰的神色:“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毕竟一旦开了战,苦的还是苗疆百姓啊。”“昔年参王在位的时候,暗中勾结中原,扰得苗人日夜不宁。自从参王被逐出苗疆,苗人安居乐业,对炎帝感恩戴德。这次若要讨伐中原,想必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何愁战而不胜?”央的声音里也含着笑:“百越部族已铸出数万件新兵器,几日后便会运到南天。届时锋芒在握,必教天下人侧目!”“好!”蚩尤慨然一笑,伸出手在图上划了一道弧线,“苗疆与中原,相隔好几重山水。届时祝融、共工与刑天三位神将也会率部参战,与我们兵分两路,径取滏阳关。我们越过洚水之后,第一战便要在蕲水边上展开。蕲水附近有不少黄帝属下的小部族,然而都以渔耕为业,少有将才。 这一战能否告捷,便全在你我身上了。”沸腾的火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庞,年轻桀骜,意气昂扬。   
  门忽然被推开,一阵低低的冷风夹着湿气涌入房中。乌云在门口如波浪般翻卷,念容大口喘着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九徽的侍女,缇辛。   
  “怎么了,念容?”离渊急急地问。   
  “九徽……她走了!”蚩尤差一点便碰翻了案上的灯盏:“什么?”“她玩失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央抬起头,面色阴郁,“这还值得你们大惊小怪吗?”念容急得几乎快哭出来:“这次……这次……不一样了!……缇辛,你来对他们说!”做侍女的眼里含着泪,仓皇行过礼,便说:“昨日我伺候九公主更衣的时候,公主忽然对我说:'缇辛,苗王和蚩尤将军都是值得你信赖的人。以后你要好好伺候他们。'我听不懂公主话里的意思,直到今天早上发现公主已经不在房中,连天阙琴都不见了。奴婢才明白公主若不是已决意要走,那天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   
  蚩尤猛然立起身,一掀帘子便向九徽的水阁冲去。离渊看看念容又看看央,叹一口气,也跟了出去。   
  水阁中依然弥漫着深深浅浅的栀子花香。曲曲折折的回廊尽头,是一幅月白色的帷幔在欲雨的风中来回飘荡。窗下的池塘升起一片烟青色的雾气,漫进阁中,泛起湿凉的清水气息。   
  曾经放过天阙琴的竹榻已经空无一物。蚩尤拉开一个小屉,却见钗环衣饰也已不在。   
  转过身,却看见那夜听琴时隔着的紫檀屏风,仍然是玲珑有致地摆在地上,靠得近一些便闻到暗中浮泛的檀香。记起那夜的《唱月思》,却是恍如隔世的沧桑。   
  渐消渐淡的栀子花香,和着慢慢升起的月光,竟是久违的熟悉和忧伤。   
  月白的帷幔拂在脸上,冰凉。   
  水阁中,蚩尤沉着脸,一言不发。念容却忽然说:“徽姐姐应该还没有走出多远。我们还是应该多派几个人四处去找找,说不定……说不定她没有走,只是在哪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弹琴呢……”话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必了!”蚩尤低吼一声,一甩披风便大步走出了水阁。   
  念容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便问离渊:“蚩尤……他怎么了?”离渊的神色从未如此凝重过:“身为武将,世人对他是畏惧也好,是憎恨也好,蚩尤从未放在心上。然而他唯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和背叛。他是如此信任九徽,然而九徽最后却还是选择与南天为敌,这教他如何释怀?”“徽姐姐……她真的去了中原?”“她本来就是中原的人,回中原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央静静地说,“各为其主,各谋其事,我们又怎么能苛求她为了不相干的我们而背弃自己的父亲呢?”“不相干?”念容低低念着,忽然苦楚地笑了,“是啊,说到底,最后还是路人啊。”没有人注意到,缇辛何时已悄悄退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晚风低低拂过脸庞,树梢上传来初夏凉蝉的浅唱。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云已散尽,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悉数映在池水中,一点点漫过了回廊。   
  栀子花的残香,却已经开尽了一夏的芬芳。   
  蚩尤一仰头便喝尽了杯中的酒,眼中闪烁着痛楚的光芒。   
  有朝一日站在同一个战场上,面对面的时候,又该怎样亮出宝剑的锋芒?   
  若我下不了手,你必是会毫不可惜地杀掉我吧,九徽。   
  蚩尤苦楚地笑着,向杯中注满了酒。   
  到那时,你会嘲笑我的懦弱吗?   
  可是而今又是谁,就这样击溃我最后的坚强?   
龙骧录38 
荒原的薄暮里,九徽独自策马而行。马走得并不快,马上的人也只是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背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女子清澈而焦灼的声音一点点靠近。   
  “等等我……公主……”气喘得很急,一听便知是不善骑马的人。九徽轻轻勒住马,并不转身,便已知道是谁。   
  她声音很淡:“缇辛,你跟着我做什么?”缇辛急忙也勒住了马缰。扯得太急,马的前半身都举在了空中。她一时坐不稳,腿一松便从马上直跌下来。   
  九徽还是没有回头,眼睛却静静地合上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缇辛的手中却一直紧紧地抓着缰绳,勉强提一口气,又翻身上了马。她的身上已是淤肿了多处,这一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次。   
  “缇辛发过誓,此生无论如何都要跟从公主左右。”九徽恍若不闻,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我这样的人,竟值得你用一生来追随吗?”“公主?”九徽向天上的浓云仰起脸,眼中竟也潮湿欲雨。   
  “缇辛……你不后悔么?”“自从公主当年救了我,缇辛便已决定了。”九徽将目光从远山处移开,唇边挂着黯淡的笑意。   
  “中原不比南天,长庚宫更是连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你死我活的杀气。若你到了中原,我不免还要分心照顾你。若有了闪失,怕是你我都要粉身碎骨。”缇辛的脸上却升起勇敢的笑容,暮色中有一片虔诚的光芒。   
  “公主,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就算拚上这条命,我也会保护公主。”九徽回了头,却见那侍女稚嫩的脸庞上涌动着坚定的神色。   
  “请公主放心。缇辛……会一直很坚强。”九徽凝视她良久,转过身,低低叹了口气。   
  她拾起马缰,轻轻一抖:“既然如此,那便随我走吧。”她的马一纵身便消失在朦胧的雨雾里。远远的山峦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哀艳的霞光。缇辛紧紧咬住唇,一夹马腹,人与马便如箭一样冲了出去。   
  马背起伏得太快,她终于遏制不住胃里的翻腾。一俯身,五脏六腑便翻江倒海地涌到了喉头。她落下马,伏在地上便再也没有了力气。   
  不知何时,耳边响起轻柔的马蹄声。九徽回过马,在她身边停下,俯身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鞍,又向她怀中塞了一幅柔软的白帕。   
  什么也不说,将她轻轻笼在臂弯里,便策马前行。   
  缇辛捧着那方雪白的绢帛,萎顿在马鞍上,两行泪却是止不住地掉下来。   
  发过誓不会成为她的包袱,到头来却还要由她来照料自己。   
  胃里一酸,她便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清晨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山岗上来回踱步。离渊一眼便知那是蚩尤,走上前去,却见他依旧是紧紧蹙着眉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离渊暗自叹一口气,低声问:“还在九徽的事烦心吗?”尽管他声音很轻,蚩尤仍是吃了一惊,见是离渊,便放下心来,眉间却还是紧锁着几道浓重的纹。   
  一夜未寐,他的声音已是暗哑的:“离渊,她为什么要背叛我?”话问得太突兀,离渊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蚩尤神色苦楚:“我这个人,你一向是知道的。对于我认为是朋友的人,总是恨不得披肝沥胆,剖心相见。可是她……竟将我一片赤心弃如敝屣,不顾而去。究竟是我看错了人,还是我们错会了她的意?我一直当她作肝胆相照的朋友,可是而今……竟要落得拚死一战的下场吗?”“朋友?”离渊黯然一笑,“若有错,便错在这两个字上。”“怎么讲?”蚩尤抬起了头。   
  “你只当她是朋友,可是九徽……她一直把你放在心底最珍贵的位置。”蚩尤的嘴唇忽然变得煞白:“你是说……”离渊目光闪烁:“昨天夜里,念容对我说了许多事。我本不应该知道这些,可是念容,她却看得到许多我们没有在意的事情。同样是女人,也只有彼此之间才明了对方的心思。”蚩尤怔了半晌,却冷笑道:“九徽的心计,怎么可能轻易被念容看穿?她这样的女子,从来便习惯了在欺骗和背叛中生活,她除了冷漠和嘲讽,还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离渊惊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不会再相信有关九徽的任何事情。”蚩尤的声音冷酷得不近人情,“她已经不值得我去信任。以后若遇上她,即使不反目成仇也是彼此陌路。”他猛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离渊怔了许久,忽然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蚩尤啊,或许也只有九徽的背叛,才能让你伤得那么重。   
  在你心底,应该也是一直放不下她的罢。   
  离渊叹一口气,慢慢走下山,进了洚城。   
  一驾黑色的马车在他身边掠过,突兀地停在了王寨的门口。离渊惊疑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忽然看到了那黑色车幔上,绣着压金的玄武图腾。   
  一只苍白的手放了缰绳,一个男子探出身,轻轻下了车。   
  一手扶着车轭,颀长的身影迎风而立。玄黑色的斗篷依旧是沉静如水,耳垂上闪动着玄蛇环佩的妖异光泽。   
  不知为何回了头,冷冽如星的眼神,恍如隔世。   
  离渊惊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颛……顼?”   
龙骧录39 
长庚宫里来往的奴婢有很多,可是都千篇一律地没有表情。缇辛紧紧跟在九徽身后,心头忽然浮起了一阵凉意。   
  九徽推开寝宫的门。   
  光线很暗,灯已烧残了很久,灰尘也薄薄地积了一地。房中没有半个侍女,不知都做什么去了。   
  “母亲?”九徽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人应。她掀开帷慢走到一扇屏风后面,却见母亲羌姒正独自躺在榻上。   
  她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松弛的皮肤下似乎只剩了一把枯骨。听见人声,她勉强睁开昏浊的眼睛,却是没有一丝神采。   
  九徽声音颤抖:“母……母亲?”羌姒看着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徽儿……是你么?”九徽握紧了母亲干瘪的双手,眼中已落下泪来:“是我,是徽儿……我回来了。”“好……回来就好……”羌姒闭了眼,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九徽转过头。   
  “缇辛,去奴婢们住的院子里,把那些贱人都给我叫过来。”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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