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因缘-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爸爸,我给你介绍这位樊君。你不是老说,少年人总要老成就好吗?这位樊君,就是你理想中那样一个少年。是我的好朋友,你得客气一点,别端老伯的架子。〃何廉年将半百,只有这个女儿,自她失踪,寸心如割,好容易姑娘回来了,比他由署长一跃而为财政总长,还要高兴十倍。虽然姑娘太撒娇了,也不忍说什么,笑道:〃是了,是了,有客在此啦。〃家树看他很丰润的面孔,留了一小撮短小的胡子,手是圆粗而且白,真是个财政总长的相,于是上前一鞠躬,口称老伯。何丽娜道:〃请坐吧。〃何廉这句话,是姑娘代说了,也就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他道:〃我宦海升沉,到了风烛之年,只有这个孩子,未免惯养一点,樊君休要见笑。〃家树欠身道:〃女公子极聪明的,小侄非常佩服。早想过来向老伯请教,又怕孟浪了。在女公子口里,知道老伯是个很慈祥的人。〃何廉笑了。见家树说话很有分寸,却也欢喜,又问问他念些什么书,喜欢什么娱乐。谈到娱乐,何丽娜坐在一边,就
接嘴了,笑道:〃说了你也不相信。一个大学生,不会跳舞,也不会溜冰,也不会打牌。〃何廉笑道:〃淘气!你以为大学生对于这些事,都该会的吗?〃正说到这里,听差来说:〃陶宅来了电话,问樊少爷就过去呢,还是有一会?〃家树坐在这里,究竟有些局促不安,便答道:〃我就过去。〃说着向何廉告辞。何廉道:〃内人原想和樊君谈一谈,晚间无事吗?到舍下来便饭。〃何丽娜听了这话,喜欢得那小酒窝儿,只管旋着,眼珠瞧了家树。家树看了她带有十分希望着的神气,心中实在不敢违拗,便答道:〃请不要客气。〃何廉道:〃伯和夫妇,请你代我约会一声,我不约外人。〃说着,送出内院门。
啼笑因缘续第二回(2)
像何廉这种有身份的人,送客照例不能远,而况家树又是未来的姑爷,当然也就不便太谦,只送到这里,就不送了。何丽娜却将家树送过了几重院子。家树道:〃你回来,还没有见伯母,别送了。〃何丽娜道:〃我也要吩咐汽车夫送你呀。〃于是将家树送到大门,直等他坐上了自己的汽车,才走到车门边,向他低声笑道:〃陶太太又该和你乱开玩笑了。〃家树微笑着。何丽娜又笑道:〃晚上见。〃说着,给他代关了车门,于是车子开着走了。
何丽娜回转身正要进去,却有一辆站着四个卫兵的汽车,呜的一声,抢到门口。她知道是父亲的客到了,身子一闪,打算由旁边跨院里走进去,然而那汽车上的客人走下来,老远的叫了两声〃何小姐〃。她回头看时,却是以前当旅长、现在作统制的沈国英。他今天穿的是便服,看去不也是一个英俊少年吗?他老早的将帽子取在手中,向何丽娜行一鞠躬礼。笑道:〃呵哟!不料在这里会到何小姐。〃何丽娜笑道:〃沈统制是听到朋友说,我出洋去了,所以在家里见着我,很以为破怪吧?〃沈国英笑道:〃对了,自那天跳舞会以后,我是钦佩何小姐了不得。次日就到府上来奉访,不想说是何小姐走了。〃何丽娜道:〃对的,我本来要出洋,不想刚要动身就害了病,没有法子,只好到西山去休养些时。我今天病好刚回来,连家母还没有会面呢。请到里面坐,我见了家母再来奉陪。〃说毕,点个头就进去了。
沈国英心想:这位何小姐,真是态度不可测。那次由天津车上遇到,她突然的向我表示好感,跳舞会里,也是十分的亲近,后来就回避不见,今天见着了,又是这样的冷淡,难道像我这样一个少年得意的将领,她都不看在眼睛里面吗?……他在这里沉吟着,何廉得了消息,已经远迎出来。沈国英笑道:〃刚才遇到令爱……〃何廉道:〃她昨天还病着,刚由西山回家,还没有到上房去呢。〃沈国英跟着何廉到内客室里,见椅子上还有一件灰背大衣,便笑道:“刚才有女宾到此?〃何廉道:〃这就是小女回家来,脱下留在这里的。因为有人送了她回家来,她在这里陪着。〃沈国英道:〃怪不得刚才令爱在大门口送一辆汽车走了。这人由西山送何小姐回来,一定是交谊很厚的。〃何廉没有说什么,只微笑了一笑。沈国英想了一想,心里似乎有一句话想说出来,但是他始终不肯说,只和何廉谈了一小时的军国大事,也就去了。 何廉走回内室,只见夫人在一张软榻上坐了,女儿靠了母亲,身子几乎歪到怀里去。何廉皱了眉道:〃丽娜一在家里,就像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可是一出去呢,就天不怕地不怕。〃何丽娜坐正了道:〃我也没有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呀!有许多交际地方,还是你带了我去的呢。〃何太太拍了她肩膀一下道:〃给她找个厉厉害害的人,管她一管,就好了。〃何廉道:〃樊家那孩子,就老实。〃何太太道:〃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准了,还说不定人家愿意不愿意呢。〃何廉道:〃其实我也不一定要给他。〃何丽娜突然的站了起来,绷了脸子,就向自己屋子里去,鞋子走着地板,还咚咚作响。何太太微笑着,向她身后只努嘴。听不见她的鞋响了,何廉才微笑道:〃这冤家对于姓樊的那个孩子,却是用情很专。〃何太太道:〃那还不好吗?难道你希望她不忠于丈夫吗?这孩子一年以来,越来越浪漫,我也很发愁,既是她自己肯改过来,那就很好。〃何廉却也点了点头,一面派人去问小姐,说是今晚请客,是家里厨子做呢,还是馆子里叫去?小姐回了话:〃就是家里厨子做吧。〃何廉夫妇知道姑娘不生气了,这才落下一块石头。到了晚上起点钟,家树同着伯和夫妇,一起来了。先是何丽娜出来相陪,起次是何廉,最后何太太出来。陶太太立刻迎上前问好,又向家树招招手道:〃表弟过来,你看这位老伯母是多么好呵!〃家树过来,行了个鞠躬礼。何太太早是由头至脚,看了个够。这内客室里,有了陶太太和何太太的话家常,又有何廉同伯和谈时局,也就立刻热闹起来。
到了吃饭的时候,饭厅里一张小圆桌上,早陈设好了杯筷。陶太太和伯和丢了一个眼色,就笑道:〃我们这里,是三个主人三个客,我同伯和干脆上坐了,不必谦虚。二位老人家请挨着我这边坐。家树,你坐伯和手下。〃这里只设了六席,家树下手一席,她不说,当然也就是何丽娜坐了。家树并非坐上席,不便再让。何丽娜恐怕家树受窘,索性作一个大方,靠了家树坐下。听差提了一把酒壶,正待来斟酒,陶太太一挥手道:〃这里并无外人,我们自斟自饮吧。〃何丽娜是主人一边,决没有让父母斟酒之理,只好提了壶来斟酒。斟过了伯和夫妇,她才省悟过来,又是陶太太捣鬼,只得向家树杯子里斟去。家树站起来,两手捧了杯子接着。陶太太向何廉道:〃老伯,你是个研究文学有得的人,我请问你一个典,'相敬如宾'这四个字,在交际场上,随便可以用吗?〃她问时,脸色很正。何廉一时不曾会悟,笑道:〃这个典,起是可以乱用的?这只限于称赞人家夫妇和睦。〃何丽娜已是斟完了酒,向陶太太瞟了一眼。倒是何太太明白了,向她道:〃陶太太总是这样淘起!〃何廉也明白了,不觉用一个指头擦了小胡子微笑。伯和端了杯子来向何丽娜笑道:〃多谢,多谢!〃又向家树道:〃喝酒,喝酒。〃何廉笑道:〃有你贤伉俪在座,总不愁宴会不热闹!〃于是全席的人都笑了。在家树今天来赴约的时候,樊、何两方的关系,已是很明白的表示出来了。现在陶太太如此一用典,倒有些〃画龙点睛〃之妙。陶太太是个聪明人,若是那话不能说时,如何敢造次问那个典。这一个小约会,大家吃得很快乐。 饭毕,何丽娜将陶太太引到自己卧室后盥洗房去洗脸,便笑问道:〃你当了老人家,怎么胡乱和我开玩笑?〃陶太太道:〃你可记得?我对你说过,总有那样一天——现在是那样一天了。你们几时结婚?〃何丽娜笑道:〃你越来越胡说了,怎么提到那个问题上去?你们当了许多人,就这样大开起玩笑,闹得大家都怪难为情的。〃陶太太笑道:〃哟!这就怪难为情?再要向下说,比这难为情的事还多着啦。〃说着话时,走到外面屋子里来,在梳妆台边,将各项化装起,都看了一看,拿起一盒子法国香粉,揭了盖子,凑在鼻尖上闻了一闻,笑道:〃这真是上等的东西,你来擦吧。〃何丽娜道:〃晚上了,我又不出门,抹点雪花膏得了。〃陶太太对着镜子里她的影子微笑了一笑,道:〃虽然不出门,可是比出门还要紧,今天你得好好的化妆才对。〃何丽娜笑道:〃陶太太,我求饶了,你别开玩笑。我这人很率直的,也不用藏假,你想,现在到了开玩笑的时候吗?〃陶太太道:〃你要我不闹你也成,你得叫我一声表嫂。〃何丽娜道:〃表嫂并不是什么占便宜的称呼呀!〃陶太太道:〃你必得这样叫我一声。你若不叫我,将来你有请我帮忙的时候,我就不管了。〃可何丽娜总是不肯叫。
二人正闹着,何太太却进来,问道:〃你们进来许久,怎么老不出去?〃何丽娜鼓了嘴道:〃陶太太尽拿人开玩笑。〃陶太太笑道:〃伯母,请你脾气这个理,我让她叫我一声表嫂,她不肯。〃何太太笑着,只说她淘起。陶太太笑道:〃这碗冬瓜汤,我差不多忙了一年,和你也谈过多次,现在大家就这样彼此心照了。〃何太太道:〃这个年月的婚姻,父母不过是顾问而已,我还有什么说的?好在孩子是很老成,洁身已很中意。〃陶太太道:〃那么,要不要让家树叫开来呢?〃何太太道:〃那倒不必,将来再说吧。〃
陶太太这样说着话,一转眼,却不看见了何丽娜,伸头向盥洗房里一看时,只见她坐在洗脸盆边的椅子上,只管将湿手巾去擦眼泪。陶太太倒吃了一惊:她如今苦尽甘来,水到渠成,怎么哭起来呢?便走上前握了她的手道:〃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要知何丽娜如何回答,下回交代。
啼笑因缘续第三回(1)
种玉来迟解铃甘谢罪
留香去久击案誓忘情
却说陶太太拉住何丽娜的手,连问她怎么了。何丽娜将湿手巾向脸盆里一扔,微笑道:〃我不怎么样呀!〃何太太却未留心此事,已经走开了。陶太太看看外面屋子里,并没有人,这才低声笑道:〃你哭什么?〃何丽娜叹了一口气道:〃女子无论思想新旧,总是痴心的。我对于家树,真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些事,你都知道,我不瞒你。〃陶太太道:〃好在现时是大事成功了,你何必还为了过去的事伤心。〃何丽娜道:〃就为了现在的情形,勾引起我以前的烦恼来。俗言说,事久见人心……〃陶太太拍了她的肩膀笑道:〃不要孩子气了。你不是很爱家树吗?你说这样负气的话,倒像有了什么芥蒂,不是真爱他了。〃何丽娜一笑,就不说了。陶太太说她脸上有泪容,怎好出去。何丽娜于是擦了一把脸,在梳妆台前,将法国香粉,在脸上淡敷了一层,而且还抹上了一点胭脂。陶太太只抿嘴笑着。到了小客室里,宾主又坐谈了许久,直到十二点钟才分散。
临别,陶太太向何丽娜笑道:〃明天到我们家去玩啦。明天是星期,家树不回学校去。〃何丽娜笑道:〃我该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