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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狼烟 作者:徐大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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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你老是翻看皇历,想啥呢?”徐郑氏猜出当家的心想什么,还是故意问。
  “随便看看。”徐德富否认有什么目的,皇历是家庭重要用品,岁月一张张被当家的撕掉。
  “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想德成了是吧?”
  “一晃有四个多月,德成没来家。”
  那天,徐德富说苞米上完站子站子,户外晾晒苞米的简易楼子。秋天收获的玉米水分大,需要通风降水后方可脱粒入仓入囤储存。,萝卜、白菜下完窖农户深掘菜窖,存储一冬天食用的萝卜、白菜、土豆等蔬菜,是传统的蔬菜保鲜法。,安排管家外出去寻找老三德成。因此她问:“你打算让时仿哪天动身?”
  “后天。”
  “西大荒那边没多少人家,给他带啥吃的呢。”徐郑氏想到管家谢时仿去找德成就不是一日两日,要带些干粮。
  “摊煎饼,好带。还有大米吗?”
  “雅芬坐月子吃了点儿,还能有升儿八的。”
  “碾了摊煎饼,给时仿带上。”徐德富从不薄待下人,长工短佣亦如此,家风的底儿是父辈打下的。
  “私塾孟先生捎来话,问德龙今冬还去不去学算子?”徐郑氏说,当地规矩上私塾也交些学费,秫秆高粱米都成,像徐家这样殷实大户,那些东西拿不出手,学费是几升大米。
  “学,一定学。”徐德富说,“大米还是先给时仿做干粮,天寒地冻的,不吃饱不行。”
  “德龙学习不上心,看样子他是不想学啦。”她见四小叔德龙过于贪玩,荒疏了学业,在哪儿读书时间都不长。
  “哦,德龙呢?我跟他说说。”徐德富问。
  “到屯里找孩子们淘(玩)去啦。”
  “我这一天忙东忙西,没工夫管他,你叫家里人看严点儿,别让他老往外边跑。”徐德富说,“听说徐大肚子又回村了,德龙还是少沾他的边儿,输耍不成人。”
  “德龙才多大年龄啊?”徐郑氏说,“咋会和大肚子,和赌什么的搭界呀!要说去跟他闺女秀云玩儿还差不离。你没看见人吧,那闺女越长越像她娘哩,真俊俏。要不咱爹活着时,主张给德龙和她定娃娃亲呢。”
  “得,得。”徐德富不耐烦,说,“一个德中的童养媳够粘手,够闹心的了,再来个娃娃亲。”
  徐郑氏说她看二嫂和佟大板子有那么点儿意思,她给他做鞋,缝兔子皮手闷子(五指不分开的棉手套)。
  “哦,那倒是不错。佟大板子咱知根知底,人满本分,挺勤快的,过日子是一把好手,二嫂跟了他,还真遭不着罪。”他说。
  “只是二嫂自己做不了主,终归主意还得你当家的拿。”她说。
  “可这事儿……”徐德富面现为难之色。
  “爹不在了,无父从兄,婚姻大事你不做主谁做主?”徐郑氏设身处地为弟媳妇二嫂着想,说,“老是顶着个空牌位,年纪一年大起一年,这么着没白没日地熬着怎么行啊?”
  “归根结底还是二嫂自己定乾坤,等不等德中,尊重她的意愿。”徐德富不是推托,而是尊重,“她自己不提出来找人,我是不能先开这个口的,好像我们要撵她嫁人似的。”
  “可也是。”徐郑氏想想当家的话也不无道理,她慨叹二嫂的爹不正经,不知不觉拐到徐大肚子的女儿身上,说,“秀云这孩子命够苦的,摊上个没正事的爹,输耍不成人。”
  “徐大肚子还算是人吗,天良丧尽。”徐德富极不愿意地说到他,摆摆手道,“别提他,疤瘌人(使人不愉快)!”
  獾子洞村子中的一块空地,也算乡村广场,村子里集个会啥的,可容纳一两百人,以后的故事还会讲到它,日本人召集村民开会什么的要到这里来。平常,则是孩子们的乐园,乡村的孩子们会玩,名堂很多。此刻,一群孩子做一种儿戏——扯轱辘圈。
  徐德龙和徐秀云手牵手,开心地玩耍。大人眼里两个孩子挺对心情,乡村不常用什么青梅竹马,接近这一词汇的是:光屁股娃娃。
  孩子们拉成一个圆圈,边旋转圆圈边唱:
  “扯呀,扯轱辘圈哪,家家门后头挂红线哪!红线透啊,马家的姑娘二十六啊!穿红袄啊,甩大袖啊,一甩甩到门后头啊!门后透啊,挂腰刀啊;腰刀尖哪,顶大天哪;天打雷啊,狗咬贼呀,唏啦哗啦一大回。”此游戏最故事的地方是唱完歌谣,大家松手,然后两两相抱。
  徐德龙没松手前就选定了目标,他要抱徐秀云,十四岁这年徐德龙要拥抱她的愿望非常强烈,抱她就如抱一条大鱼,光滑且活蹦乱跳。徐秀云没怎么想,玩嘛,他来抱她,就与他相抱在一起。
  “你脸好香啊。”徐德龙得手后,说着游戏以外的话,鼻子闻她脸蛋儿动作有些夸张。
  “我搁艾蒿水洗的脸。”徐秀云似乎没到羞涩年龄,竟然送过脸来:“闻吧,使劲闻。”
  徐德龙扳过徐秀云,鼻子贴到她脸颊上嗅,同闻一只成熟的水果一样。
  有一条喷气的小虫在两颊上爬来爬去,徐秀云闻到了小虫有股蒜味儿,脸被它弄得痒痒的,她无拘无束地咯咯笑个不停。
  村子中看到这一幕的大人是二嫂,她望此情景,未忍心破坏他们,默默地站了一旁,又不能走开,她来叫徐德龙的。
  或是下一个游戏开始,他们俩才放开手,样子恋恋不舍。
  “德龙,大哥叫你回去。”二嫂走近一步说。
  大哥的话他要听的,他对徐秀云说:“我大哥送我去学算盘,过几天我们还玩扯轱辘圈。”
  “不行,过几天我家搬走啦。”徐秀云说。
  “搬哪儿去?”
  “爹没说,反正好远好远。”
  “远也不怕,我家有马。”徐德龙天真地说,“我骑马去找你玩。”
  “不行,那太远。”徐秀云觉得徐德龙骑马去找她玩不可能,爹说他们去的地方,要爬山,要过河,十分遥远。
  “德龙,”二嫂说,“快回去吧,大哥该着急啦。”
  二嫂牵着四小叔的手,徐德龙一步三回头地看徐秀云,她说,“四弟,你和秀云投情对意。”
  “啥是投情对意,二嫂?”
  “投情对意,就是两个人你看我好,我也看你好……嗯,长大你就明白啦。”
  投情对意?徐德龙顽皮地道:“你和佟大板子算不算投情对意?”
  “小打路鬼,你短捶。”二嫂挥拳吓唬他。
  “逮不着,干挠毛!”徐德龙挣脱,逃跑,嘴还不闲着,“你给佟大板子做鞋!”
  “胡吣!”二嫂拾起一根玉米秆,追撵徐德龙进大院道,“打断你的腿……”
  “呦,恁凶啊!”徐郑氏差不点儿同二嫂撞上,打着俚戏(开玩笑)道,“啥事要打断人家的腿呀?”
  “大嫂你说这小败家孩,”二嫂怒不起来,笑不起来,说,“他说我和佟大板子……”
  “德龙是够讨厌的,哈……”徐郑氏大笑后说,“非要揭嘠渣(揭隐私)!”
  “大嫂……”二嫂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真事的话,也真不错呀。”徐郑氏借机说道。
  “瞅你,大嫂。”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
  “有蓝丝线吗,大嫂?”二嫂想到一件事,说,“记得你有。”
  “做什么?”
  “给他做双鞋,拧云字卷儿。”
  “给谁呀?”徐郑氏明知故问,她要一种效果。
  “大嫂你心明镜似的,还问。”
  “你呀……走吧”徐郑氏说,“跟我取丝线去。”
  “王妈在碾道淘大米,这是?”二嫂问。
  “摊煎饼,谢管家要去西大荒去找德成,带着路上吃。”徐郑氏说,“雅芬的病干扎痼不见好,病根儿就在德成。”
  “哦,要不大哥心急火燎地派人去找他。”
  
  6
  
  山口惠子姐妹逃出匪巢,是徐德成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山口枝子同样做了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
  “姐,和我走吧。”山口枝子说,“我们远走高飞。”
  “我不走。”山口惠子坚持回到角山荣的身边去,人有时说不清道不明,想法怪怪的。
  “姐,你不愿跟我走,也不勉强你,人各有志。”山口枝子说,“姐,我要做一件事……”她说她要救出关押在守备队的坐山好绺子的人。
  “啊!这怎么行啊!”山口惠子先是吃惊,后是反对说,“那样太危险。”
  山口枝子说出救坐山好的人的理由:徐德成救了我们姐妹,胡子肯定饶不过他。他凭什么舍生忘死地救我们啊?最后,山口枝子说服了姐姐,取得了她的同意。
  “我不参与。”山口惠子说。
  “我自己去。”山口枝子单枪匹马去干,山口惠子暂时藏匿起来,等妹妹得手后她再回到角山荣身边去。
  两个胡子从日本守备队逃回来,在白狼山匪巢找到绺子。那时,坐山好正准备典鞭,他不想杀徐德成也不行,绺子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谁破坏杀谁,连大柜也算在内。
  “没有办法的事情。”坐山好对草头子说,“徐老三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自己惹下杀身之祸。”
  草头子也无可奈何。
  “我见崽子们要起屁。”坐山好说出他看到的一幕:几个胡子聚到一起磨刀,将一只兔子活剥皮。这是崽子们起屁的信号,对四梁八柱处理事情不公的一种抗议形式。
  “典鞭吧。”草头子狠了狠心说,“我们只好挥泪斩马谡。”
  典鞭即将开始前,被俘的粮台、上线员逃回来。
  “大哥。”粮台带着一身累累伤痕,说,“小日本太狠啦。”
  几个胡子诉说日本人的罪行,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他们受尽酷刑,总归死里逃生。
  “可是你们咋回来的?”草头子问。
  “一个日本女人救了我们。”粮台说。
  “噢?日本女人?”坐山好惊讶,哪个日本女人会冒死拔刀相助?绺子没有这样朋友啊!
  “是日本女人……”粮台讲了给日本女人救出的经过,最后说,“大哥,她让我们对你说,她这样做完全为了徐德成,希望你不要难为他。”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草头子追问。
  粮台掏出一方红头巾,说:“那个日本女人让交给徐德成。”
  草头子拿过红头巾看了看,翻然悔悟道:“呃,是她。”绑来的两个日本女人,的确有戴红头巾的。
  “谁?”坐山好迷惑道。
  “山口枝子!我见她戴过红头巾。”草头子兴奋异常,一切明白了,他放了日本女人,转个弯儿救出要救的人,立了大功,问,“大哥,那徐老三……”
  “放了他。”坐山好说。
  草头子跑出去,坐山好随后撵上去,说:“我亲手解绑绳!”
  准备去死的徐德成,听窝棚外的胡子议论他怎么个死法。原来胡子处死人还不止枪崩一种。
  “山上树多,八成劈叉。”一个胡子说。
  “放走票大罪啊,大概是坐火车。”另一个胡子说。
  何谓劈叉?何谓坐火车?徐德成只有惶惑的份儿。假如他知道这两种都是匪道的酷刑,会是怎样的惊悚啊。劈叉——将一棵青杆柳揻弯儿成弓形,两头分别绑在受刑者的腿上,然后猛地松开,人被从身体中间撕开;坐火车,其残忍程度不亚于劈叉,将铁板烧红,扒光受刑者的衣服,按坐上面致死。
  绝望之中他见到笑脸的坐山好走进来,草头子跟在后面,胡子大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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