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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狼烟 作者:徐大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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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草头子跟随出来。
  “你领弟兄们打白皮(冬天抢掠)尽可能地别靠近城镇,那儿花鹞子(警察)多。”徐德成说。
  “你一个人去大林我们不放心哪,跟你去两个弟兄吧。”草头子说。
  徐德成认为在那儿打过仗,人去多了说不准叫谁给认出来,所以他坚持一个人也不带。
  “大哥一个人去大林,弟兄不放心啊!”草头子说,“不能缓一缓,出了正月再去?”
  “这几天太太老是给我托梦,说天冷了也不给我们娘俩儿送穿的盖的,我去大林给她们送寒衣寒衣:农历十月初一死者家人给亡人烧纸钱,并以秫秆扎成纸箱或包袱状,内装以各色纸张制成的皮棉单夹各式衣服到墓前焚之,意为给死者送御寒衣物,故名。见《关东文化大辞典》。,再找找四凤。”
  一晃,骑兵营和日军打完那一仗,一百多天了,也不知大林城里啥情况。始终没有有根的消息,不知道他找到四凤没有。徐德成思念女儿心切,决定冒险走一趟。日本人一定接管了县城,劳守田死了,日军新任命一名县长……
  “管他那些,我进城找家大车店一猫,没事的,你放心。”徐德成将棉袍一角撩起,掖在黑布腰带子上,骗腿上马。
  “愿达摩老祖保我大哥平安!”草头子祈祷道。
  徐德成飞马远去,一溜马蹄扬起的雪尘淹没他的身影。
  大林县城北城门对徐德成来说记忆是深刻的,去年秋天与日军那次交战硝烟虽已远去,再次见到昔日战场,不由生出几分壮志未酬的感慨……城门楼上有两个民团队员持枪走动,大门洞开,并无人盘查。
  徐德成下马牵着走,随赶集的人流进城,他先寻找住宿的地方。一条街上,徐德成在心乐堂前放慢脚步,倚门而站的几名妓女摇摆手绢,浪丢丢的声音拉客:
  “爷呀,到屋里玩玩。”
  最安全的地方不外乎两处,妓院和大车店。徐德成见到揽客的妓女那一刹那突然改变了主意,甩开大步离开,去找大车店。不远处有家挂着一串罗圈的大车店,他奔过去。
  徐德成牵马走进恒通大车店院子,在拴马桩上系牢马,拎着马鞍走进去,这是一个习俗,投宿者表明自己要住店,而且是长住。
  掌柜的在写住店簿子的柜台里,打量来人一眼,换上一副笑脸道:“爷你辛苦,住店?”
  “有地方?”马鞍还沉在胳膊上,徐德成问。
  “通铺大炕,单间雅室都有。”
  “来间雅室,肃静点儿的。”徐德成点了房间标准。
  “爷你来巧了,后院刚好倒出一间,火墙朝阳。”掌柜的能说会道。
  “我的马?”
  “住我们店全包了,马料是豆饼水、碱草。”
  “住你这儿啦。”徐德成放下马鞍道。
  掌柜的写店簿子,写毕,亲自带徐德成到后院的房间。说:“晚上还有戏班子演出二人转,白看。爷,瞅你走了不近的路,给你烧洗脚水去,烫烫脚,解解乏。”
  徐德成解开布腰带子,同马鞭子一起挂在柱脚的钉子上。这种房间的柱脚是明的,倒派上用场,挂衣物、挂灯。
  掌柜的端来盆热水,送一条毛巾,一块家制肥皂。徐德成拿起肥皂瞧瞧,放在鼻子下闻闻,掌柜的说:“猪胰子(肥皂),我做的。”
  “手艺不错。”徐德成熟悉猪胰子、羊胰子、牛胰子,猪胰子为最佳,他会做这种土肥皂:猪胰腺加碱等放在一起捣烂拌匀熬制,团成团儿,形状根据个人喜好,晒干后即成。
  “大林镇上都知道我做猪胰子的手艺,一进腊月门杀年猪,找我做胰子的人多了去了。”掌柜的自吹自擂,牢骚道,“嗨,会啥手艺挨啥累哟!”
  “这么说你是大林的老户儿喽。”徐德成想找一个熟悉本城情况的人,以便打听一些消息。
  “我老祖宗一百多年前从忻州来关外开药店,到我太爷的辈儿上在大林经营天育堂,后叫胡子给抢黄了……我从我爹手上接过这个大车店。”掌柜的说,“差不多有大林城就有我们家啦。”
  “听说去年大林城发生一场恶战……”徐德成一边擦脚一边说。
  “嘿,甭提了。栗县长率民众,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北军骑兵参战,打了三天三夜,到底抗不住日军的飞机大炮,民团和东北军骑兵退出县城,栗县长没走……他死得好惨,被剁去手指脚趾,用钉子钉在门板上游街,最后把他的头颅砍下,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徐德成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平静,脚差一点蹬翻水盆子。
  “掌柜的,住店!”外屋有人喊。
  “哎,来啦!”掌柜的临出门,丢下一句话,“晚上的二人转好看哟!”
  恒通大车店的长长的筒子房里,夜晚有场二人转热热闹闹地演出。徐德成呆在住店的人堆中,独自一人坐在一条板凳上看戏。
  台子上,男女演员表演——
  女唱:唱了一回小张生,
  男唱:唱了一回小张生,
  女唱:张生上庙,
  男唱:遇见了崔莺莺,
  女唱:这位莺莺头前走,
  男唱:张生就在后面蹭;
  女唱:怒恼了女花容,
  男唱:怒恼了女花容,
  女唱:用手一指骂了一声狂生,
  合唱:我们娘们是贞节女,
  胆大狂生来调情……
  掌柜的叼着烟袋过来,挨徐德成坐下,让烟道:“来一袋?”
  “我卷一棵。”徐德成接过烟口袋。
  “西厢?”掌柜的问。
  徐德成喷出口烟,说:“小帽唱的不错。”
  “《扎花帐》更好听。”掌柜的说,显然他也是一个戏迷。关东的土地上的人喜欢二人转,因此就有了“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的说法。
  台子上,男女演员表演——
  女唱:这几天没到奴的扎花宝帐,
  活活想死小奴家。
  也不知我哪句话得罪高郎你,
  也不到扎花宝帐来看看奴家。
  奴想你一更一点奴家没睡觉……
  “坐好,我走啦。”徐德成起身说,两人坐一条板凳,一个走要给另一个吱呼,不然张辕(向一面倾斜)摔人的。
  “不看了?”掌柜的问。
  “腰酸腿疼。”徐德成拍打腰部道。
  “歇着吧,左右明天还演。”掌柜的说。
  离开演出现场,徐德成回到客房一头倒下,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炕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手捧那串桃核护身符,喃喃自语道:“四凤,你在哪里啊?”
  
  2
  
  阴差阳错时时刻刻在发生着,人世间才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悲欢离合故事。徐德成在大车店土炕上叨念的人,此时给人强行带到四平街火车站。
  大雪覆盖的站台上,白皑皑的,稀稀拉拉的几个乘车、送亲友的人。内燃机车牵引一列客车进站,车厢门开,人贩子手牵四凤下车,她惊惧的目光从包裹严实的围巾里透出。
  “不准出声,说话就打死你。”人贩子恶狠狠地说,领四凤出了检票口,然后叫了辆人力车。
  “去鸾凤堂!”人贩子说。
  四平街最繁华和热闹的地方,顶数满铁租界地内的一条商业街,鸾凤堂开在租界地的边儿上,也沾了繁华的光,生意不错。
  老鸨子栾淑月斜身炕上,使烟袋抽烟。长长的乌木烟袋杆,白铜烟锅稍小些,称作“坤烟袋”东北的民间烟具——烟袋,由烟袋嘴、烟袋锅、烟袋杆组成;烟袋锅多是黄铜、白铜制作,烟袋嘴除了铜的外,还有翡翠、玉石、玛瑙等多种质料制作,烟袋杆则用铜和乌木来制作。一般是男短女长,女的烟袋杆最长的有近丈,用它来够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如幔杆上的手巾、炕上的烟笸箩等。。妓院老鸨子的“坤烟袋”与其他女烟民不同,她可不是用来勾什么东西,是用来刨妓女脑袋。
  “跑茬子的(人贩子)送货来了。”荣锁右胳膊挽着大茶壶进来说。
  栾淑月从嘴里拔出烟袋,将一口唾沫鸭子穿稀似的喷射出足有四五尺远,重新叼上烟袋,挤出话来道:“叫他进来。”
  荣锁出去,带进来人贩子。
  “妈妈好。”人贩子恭敬地说。
  栾淑月眼皮撩了撩,用烟袋锅磕下炕沿:“坐吧。”
  “我这回带……”
  “又是雏儿?”栾淑月打断人贩子,责备道,“上次你拿个混过事(当过妓女)的充青倌蒙我。”
  “妈妈你别拿一回当百呀,这次真是雏儿,不信您当面验验。”人贩子说,“骨朵儿……”
  “从你这回说话看底气挺足的,”栾淑月起来些身说,“还得相信你一次。”
  “她不仅是个雏儿,还长得天仙女似的。我叫进来妈妈过目……”人贩子夸起来,为下面的要价做个铺垫。
  “看是得看。”栾淑月总要设置一些障碍,说,“不过,我先问你,咋个来历,别你偷绑骗来的,警察局那儿我不好交代。”
  “妈妈放心,底靠人那儿接的货,从大林县城里逃难出来的,她的爹娘死活都说不准。”
  “煽乎(吹牛皮)半天了,拿来货瞧瞧。”栾淑月说。
  人贩子支使荣锁道:“你让她进来。”
  荣锁领来四凤,栾淑月坐直身子,用烟袋撩开四凤的头巾,端详。
  “白细细,嫩笋似的手……”人贩子介绍道。
  栾淑月撸开四凤的衣袖,戴钻戒的手摩挲两遍,很满意,说:“开个价吧。”
  “一千块大洋。”人贩子狮子大张口道。
  “劫道啊!”栾淑月一扬烟袋,说,“领走!”
  “妈妈好商量。”人贩子可怕做不成这笔生意,缓了价道,“八百。”
  “不成,没商量。”栾淑月说。
  人贩子再降价说:“五百总行了吧?”
  “你太黑了点儿,眼下啥行情?逃难的人满大街都是,白送的丫头我都推不开门……”栾淑月说,“二百块,行,人留下,不行,领走。”
  “我知道妈妈心肠好,不能让我白忙活,三百块。”
  “二百五。”
  “妈妈……”
  “领走!”
  “行,这二百五不好听,二百六。”人贩子本着能多卖一块是一块了。
  “荣锁,到柜上取二百八十块大洋来。”栾淑月吩咐道。
  “谢谢妈妈!多给了我……”
  “比你要的数多给你二十块,是看你瞧得起我,四平街几十家书馆、青楼,专门扑奔我来,赏你喝茶钱。”
  荣锁取来钱,人贩子数完钱告辞道:“妈妈,我走了。”
  栾淑月鼻子哼了一声。
  荣锁手提大茶壶,目光死盯着四凤。老鸨子警告说:“荣锁,这个你别给我碰。”
  荣锁忙不迭地道:“不碰,不碰。那验身……”
  “还想过眼瘾?”栾淑月冷着脸子问。
  “不敢,妈妈不准我不敢。”荣锁不敢放肆。买来的雏妓都要验身,老鸨子乐了,交给大茶壶大茶壶:整天拎着个大茶壶,借给客人倒水的机会,监视妓女。有的是老鸨子的丈夫。去验,过的不仅是眼瘾,有时也过身瘾,为此他乐此不疲。
  “今个儿我累了,明个儿再验身。荣锁,你带她到红妹房里,她们俩一起住。”栾淑月说。
  “走吧!”荣锁催促道。
  栾淑月叫住四凤,问:“你叫什么名字?”
  “四凤。”四凤浅声答。
  “四凤,得给你起个艺名。”栾淑月挥挥手,说,“哦,去吧,去吧。”
  荣锁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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