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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马家军调查-第29章

小说: 马家军调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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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军霞的根   
  祖宗老太太,强渡大海峡。王父独走天涯性格强。“是我的我就要!”欧文斯杯放在土炕边的湿地上。最早推荐王军霞的是父亲。哥哥横死于车祸,军霞忍痛夺冠军。马俊仁险些被大板凳砸坏。王父不辞而别,在基地仅干了28天。   
  王军霞在马家军队员当中成就最高,影响也最大。她和曲云霞并肩作战,这两个姑娘的丰功伟绩从根本上奠定了马家军在国际国内田径界的崇高地位。或可说没有二霞震古烁今的光辉,就没有马家军,没有二霞的伟业作证,马俊仁就不好说是一位杰出的世界级教练。马、王、曲三而合一始有马家军,一如没有刘、关、张焉有蜀国?当然,刘东也相当不错。   
  马俊仁、王军霞、曲云霞以及刘东的家族背景都是世代农民,后面三位主将的家又同在大连农村。说太平洋西岸渤海之滨的大连是东方大地上新崛起的风景线,是专指大连这座新兴城市而言的溢美夸张之辞。离开城市不远,甚至远不过几十公里,便是广阔天地便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了。这些脱贫不久或者正在脱贫末及小康的农村与整个东北农村广而言之与整个中国北方农村相比,简直没有任何区别。世界冠军的前辈们依旧沉浸在东方农业社会的大家庭之中,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尚且没有发生质的变化。他们的子女尽管功业显赫却片刻也不会忘记自已是苦难农家的子孙。一部马家军的历史,其发端起始其最后终结,内在动因盖出于此。   
  我先后两次去过位于大连东郊海岸线上的前盐村。王军霞的家就在此村中。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前盐村沐浴在大海与夕阳的交相辉映之中,把村中许多不同颜色的小洋楼紧密地装核在同一幅油画的木框中。这楼群是一部分能人先富起来以后将货币物质化的标志。前盐村是一个半渔半农以渔为主的村庄,站在村南可见远处海湾中有渐次归来的点点渔船,只是无帆而已。人工近海养殖业品种繁多,终于转化为诸多家庭的实惠。这美丽的景色使我想起1994年中国农村人均居住支出比10年前高出6到7倍的说法,那只是一个全国农村的平均数,前盐村的小洋楼一座连一座而且形式多样,很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平均线。回忆过去搞农业学大寨,荒了海面开山地,是很单一很愚笨的。种地几十年,穷了几十年,结果是海荒了,山也开废了,农民的积极性一点儿也没有了。   
  当思想颇为开放的中年村长王有双领我来到王军霞家的时候,我怔了一下。我没有想到,王军霞的家仍然是四间陈旧的石头小平房,在众多小洋楼的比映之下,显得很不协调美观。如此看来,王家的居住支出情况则在全国农村的平均线以下——她家没有盖新房建新楼,茅厕仍建在大门内侧一角,同砖砌的存煤池连在一起。铁链子拴着一条当地传统品种的黄狗,用温和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王村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便解释说:老王家这房子在十几年前还是很不错的。   
  削瘦的王有馥老汉从房内迎出来,人们便恭贺他为中国养育了一个世界冠军好姑娘。王村长介绍说是作家来看望你啦,他就乐哈哈地让我们进屋,抽烟喝水说话。   
  一进屋门边就是灶火,直径半米的铁锅上腾着热气。这灶火除了烧饭还要穿过墙壁进入里间的大炕之下取暖,客人来了脱鞋上炕,暖暖和和昏昏欲睡。再往里间结构相同,仍是一盘大炕占了半间屋子,灶火能量继续穿墙而过算是集中供热。房间各处未见任何高档家具,一台普通彩电尚非遥控。但是炕上炕下却收拾得干净利索,每样东西都特别有用,没有一样多余的。喝茶吃饭则用小炕桌,典型的中国东北农村特色。一望便知主人在长期的艰苦条件下是很会调理生活的。稍显醒目一点儿的消费晶是三五牌香烟,显出了老王头毕竟不是一般的农民。   
  我看见久已闲置的缝纫机上放着一台电话机,却用点心盒子扣着,只有红色的话筒把子露在外边。盒子上贴着纸条,纸条上写着“停用一个月”5个宇。我有些好奇,就问老王头这电话怎么了?他直爽而又不满地说:咱村有总机,只要每月交费就给你家安分机,小霞(王军霞在家中的小名)这孩子顾家,在外头训练回不来,就说安一个电话好,联系起来方便,我就安了这台分机。可是每月的电话费我不理解,按说打一次电话就算是五毛钱吧,这几个月收费都是每月一百二、一百三、一百五,哎!这就怪啦,你看这是上月的单子,又是一百五,你说打一回五毛,10回才五块,100回才50块,200回才100块,'00回才到150块钱。一个月30天,这是说我每天要打十几个电话啦?咱一个农户人家,难道我没事儿干天天抱着电话打着玩啊?怎么打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嘛!所以——他语速减慢,所以我觉得有人偷着串接了咱家的电话线!这个月,从月初一号开始我扣上它,我一回也不打,看看你月底收我多少钱?要是还收费,就证明是有人偷接了线,咱好查。这么着,我就把它扣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这人有话憋不住,便对他讲,倒不一定是别人偷线,我说每次打电话如果时间短是按次数收费,如果时间长,即便不是打长途,它也要加钱,超过三分钟,那边电脑就跳字儿就给你记上帐了,有时候在电话里闹瞒磕,打一回要顶十几回呢!要打长途就更贵些,所以不一定是别人偷串了您家的线。每月一百多块钱,大体上属于正常范围。   
  我这么一解释,老王头半信半疑,但仍然坚决地说,好赖先封它一个月再看!我说那你干脆把线拔了或者把电话搁在柜子里不更省事?他马上说那不行嘛,小霞打电话回来还要接呀,接电话又不要钱,我这不是露着话筒吗?光接不打就可以了。   
  老王头显然属于农村中极会算帐的精明人。探寻一下他的人生历史,更可以知道他很会开拓,很会劳动,很会挣钱也很会养家。   
  村长王有双这些天正在修订一部前盐村的村史。据他考证,前盐村人的祖宗是山东人,确切的老家应是登州。人们到现在还残存着较明显的山东登州口音。村里人王姓最多。在一百多年前,登州战乱,一个老太太打死了日俄夷兵,摇着小肋板漂向大海,漂啊漂啊,老太太以顽强的生命力战胜了渤海湾的万顷波涛,终于在大连湾靠了岸,在荒无人烟的海滩上落了脚,割草、开荒、打渔,为了生存而斗争。渐渐地,这里成了登州人聚集的小部落,终于在百年以后发展成一个很有规模的村庄。这个故事反复在王军霞乡亲们中间流传,给山东登州后代们的血液中注入了一种刚烈和不那么安分的基因。中国农民中的优秀分子在被逼无奈时候就会想到动一动,动到另一个新的环境中去开拓进取去争取生存。所以如今山东、辽宁两省的体育官员们每当赛后相见,往往开这样的玩笑,说我们山东的优秀分子都跑到辽宁去了,当年留在山东的村民一定是逼死也不走的人,因循守旧的人,所以从拼搏进取这一点上看,东北人——包括从旱路闯关东的人更宜于诞生体育人才。1932年中国参加奥运会的第一位运动员刘长春就是大连人并且与后来的王军霞还是一个区的,相距不过十来里地。当年的刘长春浩然正气发表了拒绝作为“满洲国”代表的严正声明,肩负着四万万同胞的希望,最早地踏上了世界赛场,却又含辱而败,那无比悲壮虽败犹荣的一幕乃是我中华民族体育史上的高亢绝唱!没有浩大血性的人是干不成的——耐人寻味的在于刘长春也是田径项目并且也是赛跑……   
  关于大连人种溯源的考证,大连体委主任益增圣先生自有一整套的说法。而将此见诸文字者,则是作家、诗人韩作荣先生。他以激扬而又严谨的笔触写道:   
  辽宁人体质强健,而其中出类拔萃者多为大连人,七运会大连籍运动员得金牌26枚。大连人自称“海南丢子”是说自己是渤海之南“丢”过来的山东人。辽宁人80%的原籍都在山东。辽东和股东就隔着渤海湾,说山东黄河闹水害,地里闹蝗灾,讨饭的人走遍全国,都知道关东好过,人烟稀少、海边有鱼、山上有果、水田种稻、荒地种麦、早涝保收。敢闯关东的都是不安现状的人,按时下的话是“思想解放型”人才,心理素质好。一个村子走了18户,拖家带口都是这类人。剩下的,不是一扁担打不出个屁来的,就是老弱病残,或是宁可吃观音土、啃树皮,也恋着土屋不走的人。那些山东人到了沈阳、大连、或煤都抚顺、钢都鞍山,以及煤铁基地本溪、文化古都辽阳。能到这些地方逃荒者,都是体力特别好的人,差些的,未出山海关就贫病交加饿死累死了。而乘小船奔大连的人更不容易,正儿八经需要两下子。一个大连朋友的父亲,当年在海上颠及得精疲力竭,爬上大连海岸,又被日本人一枪将胸口崩出个血窟窿,竟奇迹般活了下来,这需要何等顽强的生命力!另一位大连朋友常常诧异自己的婶婶竟比叔叔小二十多岁,忍不住问其原因,叔叔叹口气说:当年矿上从山东拉来一船女人,一条麻袋装一个,分给谁背上就走,碰上谁算谁。这是天意。试想被装在麻袋里像货物一样被运来的女人,又有什么苦不能忍受?   
  问题的结论是:最优秀的山东人与努尔哈赤的后代杂交,产生了更为健壮的后代。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乱侃的味道,但也并非胡说。遗传学中远缘杂交的优势是事实而并非虚妄的杜撰……(见《人民文学》1994年第工期)   
  韩作荣先生的这段文字颇能说明问题。的确,这种从中原向东北延续了多年的大移民运动——闯关东,是黄土地文化中不安现状的躁动,是对贫穷落后的积极抗争,是比热恋放土更高的追求。黄土地与黑土地的结合,形成了、诞生了一个崭新的人群。尽管在当时人们也许是极不情愿的。韩先生描绘的这幅辽东半岛迁徙图还使我联想起美洲大陆的黑人体育明星们,他们的根在遥远的非洲,阿里、乔丹、刘易斯、乔伊娜的诞生与辽宁人的倔起在前世的命运竟是那般相似。这样我们回到前盐村来看王军霞的家族,就看得更清楚些。   
  灾难深重的1958年以后,集体大食堂的锅巴惟水再也留不住饥饿中的农民了。尽管那食堂曾被描绘得妙不可言。这时候,年轻的王有馥向村干部提出要外出学做木匠活,心想可以混几顿饱饭,他决不甘心在黄土地上刨那几粒干瘪的食粮。不等村干部们批准同意,他就擅自作主偷偷地跑到附近村子拜了师傅。没想到刚干了一天活儿心中正喜,却被村干部探悉,找来谈话严令不准外出,并表示如听话将考虑培养他也做村干部,反正不准他出门。王有馥分析周边环境,显然在附近求温饱已不可能。他身上奔流着“闯关东”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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