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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马家军调查-第48章

小说: 马家军调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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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丽说:后来还去过一次呢,不光我们相信这一套,连我们的孙玉森队长,学院里的好多领导也都不反对,不管心里倍不信,嘴上反正没人反对。从来没人提出来说鹿仙是假的。第二次去的时候就不光是我们运动员,还有些领导,一台车拉不下,又开了一台车,这回是开两台面包车一块儿去的。好像是打亚运会之前吧?马导说得神而又神的,谁都不敢怀疑。   
  邓学政曾经记载过这么一段文字:“1992年9月,王军霞在汉城世界青年锦标赛上夺得万米冠军,一位韩国记者无意中送给她一个金色梅花鹿纪念章,这位记者无意间的举动,在王军霞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影响。这枚梅花鹿章一直别在王军霞的左衣领上,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她的衣领上都别着这枚纪念章。(赵按:我疑为圣达所送的那一枚)这梅花鹿变成了王军霞的保护神。说来也怪,这之后,王军霞从没有失败过,一直以较大优势夺冠。不料这梅花鹿也有离开王军霞的时候,我在高原观看她们训练时,有一天王军霞挨了马俊仁严厉的批评,原因是没按教练的计划跑。那一天,王军霞恰巧没有把梅花鹿纪念章别在衣领上。王军霞喜欢这枚纪念章,在西班牙夺得世界杯马拉松冠军后,有外国人出数百美元买,王军霞也没有卖。”   
  梅花鹿大仙——这苍老的中国母亲的形象,渐渐成了马家军全体成员心中至高无上的图腾。   
  七运会以后,马家军取得了全面胜利。马俊仁高兴地对邓学政讲:我考虑很长时间了,我想给这些队员们都封个名,我看咱就来个“封神榜”吧,你说叫她们什么好呢?王军霞短时间就拿了世界冠军,破了世界纪录,拿的金牌最多,就叫她“神鹿”吧。曲云霞呢,她从800米到马拉松都能跑,还没有人能像她这样一个人顶好几个用,奇的不得了,我看干脆就叫她“奇鹿”吧,中华神鹿、中华奇鹿,叫着还蛮上口的。张林丽、吕欧她们,就叫“东方群鹿”吧,我看一点也不比纪政的“亚洲羚羊”差嘛!我的那些第三梯队刚入选的小队员,就先叫她们“小鹿儿”吧,对她们来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是?   
  有人说马俊仁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和个人英雄主义意识,这话应该有一定道理。中国传统文化当中的迷信色彩同时也贯穿着老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马家军当中除了辉映全球的“二霞”之外,后来又加入一个王小霞,这位王小霞入队时候真名叫王妹,因训练时间不长,打比赛成绩不尽如意,马俊仁别有思路地说:王妹啊王妹,你这名字就只剩一个输字了!干脆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叫王小霞吧,你看你两个师姐,带个霞宇多厉害!你叫成王小霞,往后就好了——打这儿以后,王妹就再也不用原先的名字了,马家军中又多了一“霞”,凡正式报名正式见报都用王小霞的新名,生活中人们也渐渐忘掉了她原先的名   
  我在前几章里写过,1995年清明节,老马旧调重弹,率领新拉起来的队伍返乡上坟,队员当中只有一名曲云霞是老队员,其余董艳梅、尹莉、姜波、白雨、崔颖等都算新人。队员们两人拾一捆黄纸,逶迤上山。在坟前,老马自己烧拜结束后,他深情地将一把一把的香烟抛入火中,嘴里说:妈啊,咱们现在有钱用了,儿子给您带来了人民币还有美元,您在阴曹地府尽管花吧!他从容地将一把一把的纸钱续人火中。然后招呼曲云霞等人:曲云霞,你们也跟老奶奶说说吧!他又转向坟头:鹿仙老母亲呐,现在儿子又有了不少新徒弟,这些小鹿她们都来看您来啦!您要保佑她们好好训练,早出成绩啊!   
  曲云霞已熟知这些礼节,她带领小师妹们哗啦啦全体对着坟头跪下,一番情真意切地磕拜施礼之后,曲云霞站起来用长木棍子挑火,小队员们则长跪不起,反复用短树枝把火中的黄纸翻动,并不断轻取新纸续人火中,以期那坟火更充分地燃烧,嘴里不断地呢哺低语,讲许多心中企盼保佑成功的话。有《千家诗》曰: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做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她们是新一轮的鹿仙崇拜者呢。   
  此时,马俊仁和他的亲戚们用带来的手锯修剪坟地周围的树木,有的剪去旁枝,有的连根锯掉,使这山坡的坟场整洁开阔美观。王伟等人上前动手除草,老马即说,别别,那草不能拔啊,就让它们长着。我问为什么不可拔草,老马低沉地说:鹿仙是吃草的!把坟头的草拔光了,鹿仙就挨饿呐,这草不能拔哟!   
  坟直到前面不远处,有一眼小小的山泉,当年老马全家就靠这小泉饮水,那泉水至今叮略作响缓缓流淌着。待黄纸烧尽后,老马低声命曲云霞带小师妹们到泉眼处,每人喝一点水,说那是吉利的神水,小队员就欢快地就着山泉喝水,说早就听说这儿有圣水呢,从前王军霞她们来,每次都要喝这水的,还要用瓶子带一些回去。老马就说,少喝一点,不敢多喝,洗洗手脸也可以,喝太多了要闹肚子——这时候他又唯物起来了。   
  从山上下来,这批小队员个个呈现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正是“日落狐狸眠冢上,暮归儿女笑灯前”的情境,她们认为,原先的师姐们那么辉煌,肯定与亲往鹿仙坟前朝拜以及喝圣水分不开,这一回,我们也来过了,最终我们也会如愿以偿的。   
  我还想说:不要简单地用封建迷信四个字去否定这一切。对于七八年一个轮回的运动队来说,这种尽管是短期效益的凝聚力确曾发挥过巨大的作用。   
  对神灵的崇拜、对梅花鹿大仙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很大程度上支撑着和统一了对姑娘们的管理,使复杂的管理变得相对简单起来,大大地减轻了她们生理上和精神上的痛苦,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拼过一个又一个难关,使马家军的训练和比赛始终笼罩在一种神圣的气氛中,进而将一种无比强大的精神动力转化为现实的奋斗、现实的成果、人生的辉煌。这使我想起了中国西藏地区崇拜佛教的人民,他们生活在最艰苦的高原上,宗教的精神和人类的生命意识融为一体。正是因为教神无处不在,才使他们坚韧不拔,藐视困难。世界还没有一个民族能在那样恶劣的自然条件下生生不息。在那片高原上,自然与超自然的力量越是险峻,生命的力量就越是强大,越是神奇无比。每当去朝圣的时候,他们在漫漫的高原之路上匍匐前进,千百次地经历了灵魂与肉体的双重磨难,使自身的生命变得更加辉煌起来。宗教在这里成为一个民族生死存亡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其说他们被教义钳制,不如说他们被超度释放;与其说是人人有幻想,不如说是代代有神奇。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痛苦追求,又会在他们盛大的宗教节日中得到有力的升华,得到精神上最大的满足。物质寓精神,精神变物质,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他们是生活中真正的勇士,是艰辛严酷的生存环境的战胜者——马家军不是这样么?在她们最痛苦不堪难以忍受的时候,她们始终有渴盼成功的精神支柱。最后她们向人类极限的巅峰进行了集团冲刺,使一切都变得那样不同凡响。   
  老马隆重推出梅鹿大仙,堪称尊重中国数千年国情的又一求实之举。他有点像乔丹,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扎实有用,一切为了进球,没有半点废招儿。乔丹打球是完善无缺的,又是最实用的。然而这一切恐怕也是相当短暂的。   
  老马为了完整地有效地实施自己的统治,他容不得来自外界的任何一种“杂质”对这个思想领地的侵犯。他深深地明白,如今的现实社会各种诱惑难以抵挡,小姑娘们在接受新潮这一点上同样迅猛同样“倍儿灵”,迟早有一天她们会睁大了双眼看世界——于是,老马只有把她们完完全全地封闭起来,把队伍变成一个真空领地,最好你们对训练以外的事情一概不知,或者知道得越少越好!唯有精神是最难统治的,哪怕只有一点缝隙,精神就会泄出去,也会有诱惑挤进来,真空就会被破坏殆尽。   
  老马的方法是加强防范,不择手段,谁想搞乱队伍的思想都不成!当然他首先制裁的是队伍内部的运动员,一旦发现问题,严惩不贷。队员们有什么思想活动只能跟老马谈。或者同冥冥之中的鹿仙对话有鹿仙保佑就足可以了,还需要向谁言说和谁交流?   
  因此——不准读书。书可以污染人的灵魂,这多可怕!队员们想读书读杂志只能偷偷摸摸地来。有一次老马发现不少姑娘们手中居然有书,便大发脾气,命令全体队员把所有书刊统统交出来。刘丽惋惜地说,那一次我正在读《简爱》,刚读了一半,没藏好也给抄走了,到现在也没机会读完。李颖苦笑着告诉我,还有赵老师你自己写的一本《强国梦》,是我在街上买的,那次也被查抄走了。此外更多的是《辽宁青年》、《女友》、《体育博览》等正牌杂志。当时收集了那么一大堆。马导一看,这么多书啊!他更生气了,自己愤怒地动手撕书,一边撕一边骂:好啊,乱七八糟搞了这么多哇!我让你们看,我再让你们看!——老马撕得满头大汗。全体队员们在一旁不敢吱声,都站着不动,没有一个人上前帮着撕,她们不忍心自己动手把书撕掉。撕了一阵子,老马累了,擦一把汗,命令由队员把撕烂的书抱到外面去烧,全部烧光,一本不剩……   
  不准听音乐。老马在会上讲:你们这帮贱逼还想听音乐,没有一个好东西,听什么?不就是男的要听女的唱,女的要听男的唱吗?统统把小录音机、把所有的磁带给我交出来!——队员们强忍痛苦一个个交出了自己的小录音机。她们管它叫“宝贝”,队员们交出“宝贝”来,以为马导是暂时地没收,万没想到,老马举起一把修理摩托车用的小锤子,把十几个“宝贝”集中起来,一锤子一个,猛砸一气,最贵的是曲云霞那一台,值1000多块钱。一个不剩全部砸烂。上百盘磁带也砸得一盘不剩!李颖当场哭出声来,因为她正在用录音机自学日语,这“宝贝”是她好不容易攒齐了钱刚刚买的。   
  严密控制队员与外界通信往来。凡是寄给马家军队员的信件,老马一律任意拆看,“认为可以交给队员的还好,认为无需交给队员的,你就永远也见不着了。”   
  严密控制队员与领导或记者的接触。不论任何情况下,未经马导允许,任何队员不准擅自接受记者采访,不准同领导随便说话。这一点是全国记者众所周知的。“要接受采访,教给你说啥你说啥,别的一句不能乱说”,“有一个队员在集体活动中跟别的领导多说了一两句话,回来之后马导发那脾气可大啦,狠狠地把她给揍了一顿。”   
  严密控制队员与任何男性的接触,更不允许有谈恋爱的苗头。刘东与老马的矛盾已被报端反复披露,这里不再重复。就平日而言,“马导坚决不允许我们穿好看些时髦些的衣服,我们只好穿得破破烂烂。按马导的说法就是,你们穿成那样儿想干啥?想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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