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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迷侠记-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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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我去点蜡烛!”
  “不!”他一把死死地按住了她,大吼一声,道:“你又要走了么?蜡烛一点,天……天一亮,你又不见了!”
  她抚摸他的胸膛,他的心砰砰乱跳,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她柔声道:“我不点蜡烛,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担心了。你看,这蝉我紧紧地握着呢……”
  她把玉蝉夹在拇指上,抚摸着他身上的那两道凸起发烫的疤痕。它们如沙漠中两道干涸的河床,即使手触,也觉得狰狞可怕。她想像着他受伤时支离破碎的样子,心痛如割,黯然神伤,怜惜地道:“还痛么?”
  “不痛。”
  “是谁……是谁伤的你?”不知不觉,她泪如泉涌。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他还想说什么,她却堵住了他的嘴,紧紧拥抱着他,伤心欲绝将眼泪洒在他的道道伤痕之上。“无风,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她不停地喃喃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们会好起来的……”
  “你不是真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我又在犯病了。”
  她只好苦笑:“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软帐内暗香微透,玉漏声沉。他们的手交织在一处,便在这一刻为所欲为,尽情沉溺于幽欢之中。玉蝉夹在掌心,已被淋漓的汗水浸得光滑。他们不停地流泪,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在人世,陪伴着他们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雨声。她感到自己再一次被他举到云端,在那里,身飘飘而若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之间。
  恍惚良久,蓦然醒来,她发现他已放开了她,正坐在一旁,用一块汗巾拭着她身上的汗水。他的样子雍容端肃,仿佛尚在某种仪式之中。末了,他替她换上睡衣,将被子盖好。
  他俯身十分困难,一只手必须撑在床上以维持平衡。可他却不许她动,固执地像照料婴儿一样地照料着她,在黑暗中,将睡衣上的扣子一粒一粒地替她扣好。她伸手过去揽住他的腰,悄悄地道:“我……刚才睡着了?”
  他淡淡道:“没事,你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你……你陪着我好么?”
  “我到隔壁去睡。”他平静地道。
  “为什么?”
  “我得早起,有个手术要做。星儿我已抱过来了,在这里。”
  黑暗中,她一探手,摸到星儿的汗津津的脑瓜。
  她疑惑地看着他掩门而去。
  她原本打算趁着天还未亮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地想一遍,眼一闭却立即睡着了。 
 
 
 
  
 第二十五章 山明水秀
 
  第二天下午,她见到了子悦。
  当时她正陪着慕容无风在湖心的小亭里说话,忽然有个细小的身影向他们奔来。临近了,她的脚步却迟疑了起来,一闪身,躲在一个亭柱的背后,偷偷拿眼打量着她。
  女孩子梳着两个长长的小辫,眼珠骨碌碌地乱转,满脸的调皮相。
  “子悦。”慕容无风叫道。
  女孩子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一眨眼,又躲到慕容无风的身后,死死地抓着父亲的袖子不放。
  她有一张瘦而秀美绝伦的脸,皮肤是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大胆和天真,浓密的长发光可鉴人。
  “怎么?不认得妈妈了?”慕容无风一把将她从身后拉出来,“你总问我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现在妈妈终于回来了。”
  说这话时,他故意装出一种平淡的语气,好像这并不是一件大事。荷衣弯下腰来,摸了摸女孩子的头顶,道:“子悦,你不记得我了?”
  子悦瞪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她,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她颈上的一串红豆,奶声奶气地道:“这是爹爹做的。我也有一串!”说罢,将自己脖子上的那串红豆从怀里掏了出来:“你看!”
  她惊喜地看着那两串鲜红的红豆,笑道:“子悦带着它真好看呢。”说罢,将她抱在怀里。那柔软细小的身躯先是不好意思地挣了一挣,接着,便任由她紧紧地抱着了。女孩子将自己的小辫子拉开,得意洋洋地道:“妈妈,你看!”
  两个人都凑过头去,看见她粉红的小耳朵上已扎了个小洞,一边缀着一粒珍珠。
  “谁给你扎的耳朵?”慕容无风板起了脸。
  “是我求的二表姐……”子悦怯生生地道。
  “挺好看的,妈妈也有一对呢。”荷衣笑道。
  “妈妈,你再闻这里!”听得荷衣赞许,她更高兴了,又将头低下来,掀起自己的一条小辫子放到荷衣的鼻尖上晃来晃去。
  “唔,好香。这是二表姐的桂花油么?”她柔声道,她也曾是女孩子,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哪有不知道的?
  子悦的一只手往上一勾,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颈子,在她怀里缩着肩头,低着脑袋,腼腼腆腆地笑了起来。
  小孩子家不懂事,将桂花油抹了一道又一道,给阳光一照,油光闪亮。
  “嗯,还有这个!”细嫩的十指伸出来,小小的指甲盖已被凤仙花汁染得通红。
  这一回,夫妇俩同时说道:“好看。”
  子悦在他们身边玩了一会儿,倦了,凤嫂把她牵了回去。
  “星儿又睡了么?”慕容无风问。
  “秦嫂带着他玩儿去。”她笑了笑,“不然,我怎会这样闲?”
  他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奇怪,眼光之下暗波涌动。
  “这几天你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他道。
  “告诉我,那箱子在哪里?”她忽然道。
  “什么箱子?”
  “那只你锁了又锁的箱子。”
  他微微一愣,道:“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上午我到厨房帮星儿要了一碗蒸鸡蛋,便和刘嫂聊了起来。是刘嫂告诉我的。”她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以前的东西都放在那只箱子里,对么?”
  他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早已派人替你订做了所需的衣物……你不必到那里去找旧东西。”
  “我要看那只箱子。”她不为所动,坚定地道。
  “我不会再打开它了。”
  他闭上眼,故意不去看她炯炯发亮的目光。
  “难道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眼色一凛,她问。
  “没有。”
  “那你告诉我箱子在哪里。”
  沉默了很久,他说:
  “不。”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三片碎纸一直跟随着我。你昨天说这是我从一本书上撕下来的。这本书也在箱子里,是么?”
  他叹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我已经都告诉了你……”
  “不,不够!”
  说完这话,她扭身就走了。
  荷衣,你的记忆不属于我。他望着她的背影,苦笑。
  那箱子不会放到离他的卧室很远的地方。她奔回屋去,将书房与寝室仔细地搜索了一遭,一无所得,便走进那间宽敞幽深的藏书室。
  她一进去就呆住了。
  那些漆黑沉重的柚木书架从下到上,塞满了书,却不是一排一排整齐地摆放着的。她走入一个进口,在里面糊里糊涂地转了几圈,又从原来的出口退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这些巨大的书架原来是一个迷宫。她又走了一遍,发觉不论怎么走,要么是不通的死路,要么从进口退出。
  里面只有书。数不清的书。
  他的书室是一个迷宫。
  这当然挡不住她。
  最后一排书架的背后离着墙壁还有一片很大的空档,她飞身跃上书架,在窄小的空隙中一个倒翻,轻而易举地滑到了书架的背后。
  她终于看见了那只铁箱。
  捅开铁锁并没有费掉她多少气力,她只被自己的手劲吓了一跳。开箱时她一阵激动动作过猛,盖上一层薄灰扬了起来,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比起那些一尘不染的书厨,这只铁箱显然已好久不曾开过了。除非爬过那个巨大的书架,就算是来打扫的仆役也很难发现。慕容无风自己则更不能。
  她点燃烛火。箱子很大,塞得很满。最上面是十来个画轴。她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很细致的工笔,画中人无一例外都是自己。一只八角灯罩,每一面上都画着一个舞剑的紫衣女人。她将它拿到手中仔细端详,然后放在掌心轻轻一拨,灯罩转了起来,紫衣女子的剑也动了起来。
  玉蝉四处散落。
  衣物之下,是一叠一叠的习字小册子。翻开一看,大约是他教她习过的字,最上面一行流利工整的,是他写的。接下来那些盘根错节、张牙舞爪的,大约是自己的临摹。一本一本地看下去,渐渐地,她的字越来越小,越来越整齐,最后,竟也自成一体起来。她这才明白那几片碎纸上的字原本是自己的手迹……那本书,是她替慕容无风抄写的。
  只能这样认识自己么?她将箱中之物一件一件地审视着,抚摸着,闻着……时隔数年,往日的香泽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一股樟木的气味。她独自看了很久,才终于从一堆玉蝉之下找到了那本染着鲜血的医书。
  如今,鲜血已变成了黑色,血腥气味彻底消失。头几页为血水所浸,翻卷了起来。她仔细读了数行,很快找到了残缺的那三页。
  不需核对,在她最寂寞的那几年,她对三片碎纸的边缘了如指掌,经常在脑中想像另一半应有的形状。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本书写的是什么,她对医学一无所知。
  正当她要将所有的东西放回原处时,她发现那本书的下面,放着一个黑匣。黑匣里还有一本书。一本很薄的书,首页上写着“蜻蜓剑谱”。
  慕容无风从没有向她提过这本剑谱,却告诉过她她是陈蜻蜓的弟子。所以,她有一本师父的剑谱,并不奇怪。
  剑谱上前几页写一些运气吐纳的心法,剩下大半均是剑图和步法。她一看就懂,完全明白自己现在所用的最高深的功夫,十之八九便是从上面学来的。她细细地翻看了一遍,一页纸忽然掉了下来。
  她拾起一看,却是一幅墨笔勾勒的肖像。一个身材细小的女孩子,打着一把雨伞,在雨中款款地走。虽只有寥寥数笔,韵致已充分显现。
  她的脸忽然通红了起来,手心开始流汗,心砰砰乱跳。
  纸的右侧一行小字:
  “荷衣小照。”落款:“逸章”。
  那六字虽小,却铁划银勾,别有一股豪放洒脱之气,绝非慕容无风的手迹。
  她忽然跳起来,将所有的衣物一股脑地塞了回去,将箱子牢牢地钉住,然后飞快地逃出门去。
  残阳从远峰上落下时,湖面上忽然下起了小雨。
  凝乳般的夜雾从山际间溢出,亭中茶气微漾,沁人心脾。
  荷叶上的雨声,嘀嘀嗒嗒,落珠般清脆。
  风在空旷的湖面上穿梭着,如一只灵妙的手指,拨动着雨丝织就的弦琴。
  他在心底捕捉着远处江湖相接之处轻涛起落的旋律。
  独自坐了许久,风有些冷,他忍不住轻声咳嗽。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圈了过来。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脸侧,轻轻地问道:“下雨了,回屋去罢。”
  他没有动,慢慢地克制着自己的咳嗽,却克制不住嗓音中的痛苦之色:“荷衣,你在笑我么?”
  “没有。为什么要笑你?”
  “因为我是个疯子。”
  她微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仍在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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