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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聂小无-第13章

小说: 聂小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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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清从我的脸色上看出事态严重,急道:“可他们都已经喝了。” 
  我顿足道:“已经喝完了还是正在喝?” 
  慧清被我提醒了,忙道:“正在,正在,我这就去叫他们不要再喝了!”说完便拔足飞奔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就大叫起来:“菜汤不能喝。别再喝了。” 
  我想了想,也跟着奔了出去,随着慧清奔到一间大屋子里——后来知道那是斋堂——才发现事态严重了,一共三四十个和尚已经有三分之一不见了,看来是到厕所排队去了,还有三分之一正抱着肚子弯下了身哼哼,还有三分之一脸色也已经绿了。我顾不得许多,就近抢过一个和尚的汤碗看了看,幸好残存的汤里好像并没有别的毒蘑菇或者毒菜了,这才松了口气,对慧清道:“你快给他们多喝些清水,会好过些,我这就去找解药!” 
  慧清应了一声,立刻跑到厨下去找清水,跑了几步忽然发现背后跟着个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我,急道:“你不是要去找解药吗?” 
  我不好意思地道:“请问贵寺的大门在哪里?” 
  慧清一拍脑袋,道:“唉呀,是我忘了,这样吧,我们同去好了,解药比清水重要呀!”说罢便拉着我向外飞跑而去。 
  这南小少林虽然古旧破败,规模倒真不小,就算慧清拉着我,也转了好几个弯才跑出大门,还好出了门就是茂密的树林,看来离大路确实不远,只是林子太茂盛,全给遮住了,也把日落的余晖遮去了不少。我很快便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那种小白圆蘑菇,其实解药就是常常跟它长在一起的一种叶子像被羊啃过似的野草,我连根拔了几棵,慧清也学着我拔了一把,天就彻底黑了。 
  回到寺里,慧清生起火来,我用那野草煮了一大锅汤,给每个和尚喝了一碗,他们的腹痛腹泻便渐渐止住了,纷纷到厨下来向我和慧清道谢。慧清很坦然,我却非常不好意思,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忽然有个小和尚挤进了人堆,对我施了一礼道:“这位施主,方丈请你和慧清师兄到禅堂用茶。” 
  方才方丈的解药是慧清亲自送去的,据他说方丈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大多时间都深居禅堂,晚斋也在禅堂用的,拉了肚子就更没法走出来了。这倒让我很有些同情和担心,不知道他老人家受不受得住,这样看来应该没事了,我松了口气道:“这个……不敢当吧……”说着瞥了慧清一眼,他恭身回了一礼道:“是。”便随着小和尚走了出去,我也只好跟在后面,不过倒是也有几分好奇,心说去看看也好。 
  七拐八弯地走了一会,才到了禅堂,小和尚止住我们,先进去通报了一声,这才回来请我们进去,不知为什么,这破旧的陋室却让我觉得十分庄严,恭恭敬敬地跟在慧清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我们在两个蒲团上各自盘膝坐下,小和尚斟出三杯清茶,便退下了,内室缓缓踱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方丈,缓缓在我们对面坐下,先捧起茶啜了一口,才笑道:“老衲差点以为再也喝不到如此的好茶了,惭愧,惭愧呀。” 
  慧清也捧起茶喝着,却不说话,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哪里,其实野菜、野蘑菇的毒性都很好识别的,我可以教给大家,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慧清这时才放下茶杯道:“师父,这位小施主说得很有道理,不如就让他留在寺里教大伙儿分辨野菜吧。” 
  我忙顺着杆子道:“好呀好呀……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认识很多野菜,不但知道怎么分辨毒性、怎么解毒,还知道怎么腌菜、晒菜干,留下我吧!” 
  方丈放下茶杯,微笑着看了我一会,目光中仿佛颇有深意,半晌才道:“施主已决定抛开一切,忘却一切了?” 
  我坚决地点了点头道:“决定了。” 
  那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我算是得到了许可正式留在寺里,不过方丈还是坚持给我剃了光头。他说这样一来方便些,二来也比较凉快,倒不勉强我做和尚,只要形式上与大家统一就好。刚剃完我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头顶还有个青紫的大包,看上去怪异极了,不过大包消了之后就顺眼多了,而且我发现方丈说得很有道理,此地气候湿热,初秋也像夏天,光头确实比较凉快,而且到树林中活动也方便多了。 
  说到去树林中活动,我的作用就大了,按照我对方丈的承诺,不仅很快就教会了所有人分辨各种野菜,还教会了他们腌菜、晒菜干,还和香积厨的和尚一起发掘出了无数种野菜的烹调方法,以至于后来挖回的野菜都不够吃了。方丈决定在寺后辟出一大块地来种植野菜,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实在太英明了,第二年我们摸索出了经验后,便获得了野菜的大丰收,无论是鲜菜、腌菜还是菜干简直多得吃不完了。通过这件事,我才发现寺里真是卧虎藏龙,慧清这样的前屠户还算是没用的,其他师兄弟中有前花农、前菜农、前耕农等等,都是本行干不下去才仰慕少林的名声跑来出家的,本来已经在后悔不已,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挥的舞台。 
  这时师兄弟中的前小贩们及时发挥了睿智的头脑,开始尝试着向周围的村庄推销我们的野菜,本来只打算胡乱试试,省得堆在寺里要发臭了,不料很受大婶们好评,还被推荐到了集会上大出风头,从此便渐渐扬名四方了。于是我们再接再厉,扩大了耕种面积,增加了种植品种,改进了腌制和风干的工艺流程,开始大批量出产新鲜可口、风味独特的“南小少林记”野菜了! 
  还有个前秀才师兄把我们分辨、种植、腌制、烹调野菜的种种细节记载下来,写了本《南小少林野菜全纲目》,马上有书商闻风跑来要求公开出版以飨众人,据说后来创下了销量的奇迹,而且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次,非杀手类图书在排行榜上压倒了年年雄踞榜首的《杀手同盟年鉴》!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寺里收获颇丰,香火也逐渐兴盛起来,最让我高兴的是方丈也很高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我们大概是第一家因为野菜而大出其名的少林分号吧,不过用方丈的话说,我们穷苦的时候少林不嫌丢脸,这是一种伟大而谦逊的佛门精神,所以我们富足了更是少林的骄傲和光荣,应当继续努力,用我们的方式将“少林”发扬光大。我觉得方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什么事情被他一说都变得很有道理,果然不久少林就派人来拜望方丈,对南小少林的突飞猛进表示赞赏和鼓励,临走还带了整车的野菜制品和N本《南小少林野菜全纲目》,据说还要将这本书收入传说中的藏经阁,让我们觉得无比得意。 
  我这才知道种野菜也是另一种江湖,不过比我曾经知道的两个江湖看上去都要好多了,所以当这一年不知不觉便热热闹闹地过去,我只觉得说不出的快乐与满足,身边的所有人也都对我很好,一切阴暗残酷的事情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噩梦,早已远远地过去了,我只希望这样高高兴兴地在南小少林拾掇一辈子的野菜。 
  但我实在高兴得太早了。 
  在南小少林的日子里,慧清和方丈是和我最接近的两个人,事实上我更愿意用“亲近”而不是“接近”,但方丈不许,他说出家人六根清净,跟谁也不能有“亲”或“近”的关系,虽然我不是和尚,好歹也剃了光头,再说方丈是我除了师父以外最尊敬的人,他说什么我是一定会听的,那就“接近”吧,反正对我来说是一个意思,怎么说并不重要。在我这么说的时候,方丈却给予了大力的表扬,认为我很有慧根,让我很是得意,虽然我并不大明白什么是慧根,以及为什么这样认为就是有慧根的表现。 
  关于慧清,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很多师兄弟认为他天生鲁钝,而且出家前的本事在我们的野菜事业中也根本派不上用场,事实上,屠夫的技巧在寺里压根就派不上任何用场——所以在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总是闲着,而我也是忙的时候少,闲的时候多。我那点关于野菜的认识基本上只是起到了对师兄弟们的启蒙作用,接下来他们充分地运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就把我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我他们也能做所有的事情,而且没准还做得更好,所以我和慧清常常一起闲着发呆,却并不因此而感到沮丧或无聊,反而总能兴致勃勃地找到愿意一起去做的事情,有时候我想也许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吧,不管是鲁钝还是什么,即便是鲁钝好了,但至少有个作伴的一起鲁钝,也就不算是坏事了。 
  于是我们常常一起去砍柴、担水,甚至一起去看日出和日落,和慧清在一起惟一的遗憾是不能捉小昆虫或者斗草什么的,他严守着不得杀生的戒律,就连砍柴也一定要选枯死的树木,以至于有时候为了找枯树我们也会在树林里绕上大半天,累得筋疲力尽,但他从不叫苦,也不觉得烦闷,仿佛其中有着无尽的乐趣。其实我也一样,我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自由自在的就好,自由的感觉真可贵。 
  慧清年纪并不大,据他说大概是30岁左右,这个“大概”是因为家里兄弟姊妹太多,母亲实在记不大清楚了,同他的年纪一样,他在庞大的家庭里也基本从小就处于被忽视的状态,当然衣食是不缺的,性格却因此变得有些……怎么说呢,就是师兄弟们说的鲁钝吧,不过这是我的判断,他本人并不同意,他觉得他是天生鲁钝,就算兄弟姊妹少些也一样,而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什么事情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我这才知道当初他把我捡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说的话都那么有趣了,而方丈对这种品性也赞扬不已,认为他不做和尚简直是浪费。 
  所以和慧清谈话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比如他问我:“你既然想不起从前的事情,为什么能记得关于野菜的一切呢?” 
  我当时就傻了,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漏洞,这下子完蛋了,但接下来他又说:“我想你从前一定吃了太多的野菜,就像我从前实在杀了太多的猪,做梦都想把关于杀猪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却偏偏怎么也忘不了。我到寺里五年了,连家里到底有十几个兄弟姊妹都有点记不清了,担提起杀猪来还是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真是活见鬼。” 
  我于是大大松了口气,夸他说得实在有道理。 
  又比如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出家?” 
  他便答道:“猪杀得实在太多,没意思了,又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不做和尚只能去做杀手,但杀人和杀猪有什么分别?何况做和尚也没什么不好,猪下水我实在也吃够了。” 
  这是我听到的关于做杀手还是做和尚的最精辟的论断。 
  但是他接下来便道:“其实开始我也总想不通那些种菜的师兄为什么不做杀手跑来做和尚,莫非吃了半辈子的菜还不够?后来才想明白,猪杀得太多固然会再也不想杀任何东西了,但从来没杀过什么东西的,要他去杀人可也不大容易。” 
  我晕倒,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而且这样的话打死我也说不出来,于是更喜欢他了。 
  而关于方丈,我可说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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