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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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飞,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她从Rollin手中拿过绕口令,很流利地读了起来:老龙恼怒闹老农,老农怒恼闹老龙,龙怒农恼龙更怒,龙恼农怒龙怕农。Rollin一下子惊飞了魂魄,一副很神的表情,漪曼说,没什么啊,你多练习练习就会了嘛。Rollin说,你现在不郁闷了,那太好了,中午上我家来吧。漪曼说好。
漪曼到Rollin家也是头一回,说准确点那该是Rollin的外婆家,里边就住着外公外婆和Rollin。外婆见Rollin带了个客人来自家,就说洁洁,带谁回来拉?漪曼一听她外婆还叫她“姐姐”,愣了神,不过一会就回过神来。同时随Rollin的外婆出来的还有她家的北京犬,漪曼一见狗就却步,两只食指堵着耳膜,嘴里叫:快让它她走快让它走!Rollin说你放心进来就好了,不要怕它,不会咬人的。漪曼挪了两步子,小狗摇着尾巴,绕着漪曼又跳又叫。Rollin说,是不是很可爱啊,这只狗的名字叫狗狗,你说狗狗狗狗乖,它就听你的话了。漪曼“狗”了半声心都虚起来了,狗狗把漪曼吓得进退两难,索性跑起来,但你越是本能地跑,它就越是本能地追,漪曼吓得爬上Rollin家的铁门,Rollin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哈哈,狗急了会跳墙,漪曼急了会跳门!Rollin把狗狗抱起来了,漪曼方才敢下来,随即出了Rollin家。之后再没敢来过。
那天夜里,漪曼在璇玑夜总会门口看到了蓉蓉,但此时的蓉蓉非彼时的蓉蓉,彼时的蓉蓉是清水出芙蓉,天然都无法雕饰的蓉蓉,而此时的蓉蓉已是玉殒香消血色殆尽的蓉蓉。漪曼心想自己是看错人了,便径直朝前走去,但走了没多远,就想起蓉蓉很多天没来学校了啊,便回过头去想认清一下:没准她就是藤蓉蓉呢?但等漪曼回头,蓉蓉已经没了踪影。漪曼在夜总会门前徘徊了须臾,不觉旧日子的回忆又涌上心来,这样的地方她是这辈子都不要再进了!这时,手持警棍的保安认出了漪曼,对她礼貌地一笑,漪曼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这一晚蓉蓉也没有注意到漪曼,她的生活可说是在醉生梦死中度过的,也不知有多久没和漪曼联系了。蓉蓉和漪曼简直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她曾经收集的言情小说堆在床底的鞋盒上已是落落大螨,被单蚊帐脏了也没有去洗,她就那么成日成日的在校外晃荡着,游离着,偶尔准备了一大堆谎言回到学校应付请假条什么的,再有时候是去交检讨的,很快的又会在校园里消失。你不会相信,昔日最纯真最美好的那张笑脸,如今已满是岁月的痕迹,那岁月的痕迹也是堆积了多少风月场子里的残霜的。你别看舞厅夜总会那样的地方是给人以娱乐的,而实质却是处处催人老,那种老也是人未老心先老,心老带动人老的,所以,你可以从另一个层面去确定,那样的年轻人麇集的地方,服侍着的却是一群老人,世上最可怜的老人。这些“老人”们的一颦一笑,都散发着腐朽颓败的气息,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流露出麻木不仁的欢欣,所有娇憨的声音和暧昧的眼神在空气里交织,传播,以流行病的传播速度感染着脆弱的人们。
蓉蓉在那样的地方,或者欢歌,或者起舞,她的发丝掠过无数男子的脸颊,她的唇间残留着无数男子的体液,甚至,她的身上也能嗅到来路不明的体味。不过,这在那无数个夜总会里只算是鸡毛蒜皮,那样的地方,时常是恶气熏天的,但里边的人就喜欢那股恶气,即便是被熏到窒息也无怨无悔。其实,那就是一个有着巨大魔力的黑洞,你一旦掉进去了,就再难以逃脱。冯漪曼是个例外,她本就不属于这样的天地,她在里边的所见所闻可以变成她的文字,但她的心依旧清澈如净水。即便那泓清澈早已几经污染,但那污秽到了漪曼身上就变成水中月,镜中花,即便是有,也是倒影,那倒影就是文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就是漪曼的信仰。面对漪曼的时候,蓉蓉不觉生出愧意来,她宁可远观漪曼,却害怕亲近。
这夜,蓉蓉摇头摇到筋疲力揭,她的心已在那千色流溢万花筒般的世界中碰撞成悔的残片,那残片在人间飘逝,无声无息,似乎意味着什么。她的笑容妖冶,眼神迷离,萎黄的脸色在色彩变幻的灯光下继续萎黄,脚步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她,终于累了。
第四部分:爱情维他冷夏伊甸园(3)
蓉蓉忽地觉得身体发热,就到座椅处去休息,她吮吸着果汁,心凉一点,再凉一点,但还是觉得不舒服。上卫生间的时候,蓉蓉的身体开始发冷。卫生间里,地上滚动着的玻璃瓶看得蓉蓉心慌,她忽地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搀扶着门的手开始抖得厉害。走到洗手池的时候,终于觉得好多了,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女的,也是有许久时日不曾相见的,是霏霏。霏霏在洗手池边哭泣,睫毛膏污染了她的眼圈周围,她的眼白是渗着血丝的。蓉蓉和霏霏对视着,她看着霏霏的打扮,鬼魅般的妆容,玫瑰色的唇很鲜艳地嵌在她的脸上,蓉蓉一下子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同病相怜的人啊。蓉蓉心生同情,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朝外走去。
蓉蓉走出夜总会的时候,脸色已经苍白得不行。她蓦地看到漪曼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尽量躲过脸去,漪曼叫了声“蓉蓉”,蓉蓉没有应,漪曼拉住蓉蓉,蓉蓉方才看着漪曼,蓉蓉不觉眼前一黑,软了下去。待蓉蓉醒来,已是在漪曼的卧室里。那时小姨不在家,只有漪曼一人为了蓉蓉忙里忙外的,也幸好小姨不在家,否则怕是浓妆艳抹的蓉蓉也要被赶出去。蓉蓉醒来,脸色好了很多,漪曼就说小姨快回来了,我们到外边去谈。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蓉蓉和漪曼在河边来回彳亍着,最后趴在河堤的扶栏上,也没注意到上面的灰尘。她们先是说了几句,但突然发觉没话可说,便沉默了下来。清冷的月华游曳在河水面上,反射出幽暗的光,算是为她俩的沉默垫底的,那气氛也便不显得尴尬。蓉蓉突然说,漪曼,我想我不会再读书了,我要离开学校。漪曼说,别那样,那样太可惜了,你真的好可惜。蓉蓉竟落下泪来,这是漪曼见蓉蓉第一次落泪,于是心也疼了起来。漪曼接着说,你回来吧,你旷了那么多节课了,再不补,恐怕得留级了。蓉蓉抹泪道:就是因为旷多了的,还有,我不想在福州继续呆下去,一个满是感伤的地方。那你要上哪去?漪曼说。我也不知道,再说吧,蓉蓉止住了哭泣,我,我得了性病。蓉蓉得了性病,或许,这只是悲剧的一个开始而而。漪曼先是惊讶,却不再劝,漪曼为蓉蓉惋惜。但惋惜又当如何?她握住了蓉蓉冰冷的手,说,好好保重。夜就那样沉下去,不知什么时候,俩人就走在各自的道上了。月光把她们的影拉得很长,她们背离着走了几百米,却似乎已经天各一方了。漪曼回到家,小姨没有多骂,只是很无奈地说了五个字:真是没人管。
暑假惶惶然就来了,漪曼的数学科挂得厉害,整个暑假就显得艰辛起来。漪曼的父亲要给漪曼找家庭教师,漪曼说还是自己学吧。其实在那个时候,漪曼原本是要放弃数学,永远学不会的东西即便你花再多的精力最终也是无济于事,但学数学却又是任务,若真放弃了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一天,漪曼躺在家里给夏寻打电话,说到了学数学的事,夏寻免不了对漪曼说一些学习的方法,或者讲一些叫人心烦的训言,那些训言却是发自夏寻本能的心急,处处为了漪曼好的。其实,要说到数学,夏寻可是个数学天才,当年高考,他的数学差三分就满分了,所以这点上漪曼希望夏寻来帮她。夏寻却是有些为难,这为难不是向着漪曼,而是向着漪曼的父母的。
他们又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漪曼也真想和夏寻聚在一起,可是天时地利没有一样是应着他们的愿望的。漪曼终于在父亲面前开了口,她让夏寻来的理由很充沛,一个是她需要一名数学老师,另一个是夏寻恰好需要离单位近的地方住,若父母能答应,自然是十全十美。但问题就在于父亲说以后再说吧,言意之下就是不答应,漪曼急上心来,父亲说你要学数学我给你请个老师不就可以了,何必再去麻烦人家,你也知道人家工作忙。漪曼就说,数学这东西最好就是在我不会的时候有个人教,而问题集中在一两小时内问家教老师是解决不完的,夏寻如果能住我们家,我就白天睡觉,晚上学习,在他有在家的时候我就能问,何况还有周末呢。父亲一听倒觉得这更不像话了,到底人家是个外人,你不熟他的人品怎么好这样冒失地带回家,还是业余腾时间教你数学,若真这样,生活的规律岂不是要乱七八糟!
那日,漪曼的母亲在厨房里做事,听着外边的动静也是反对漪曼,就边洗碗边用方言指责。母亲是没读过书的人,因此在教育这一块都是随着父亲或者小姨姨夫他们的见解。漪曼最不习惯母亲这一点,也就养成了任性与冲动的脾气,平日里有父亲包容,也便变得有些娇纵,但这娇纵并不是胡搅蛮缠,而是以理服人,就算没理也要找理来服你的,直到你服输为止。但为了爱情,就有些情非得已,漪曼表现得力不从心,她终于认输,输得一塌糊涂,但最后的意思是希望父母成全。她这种说法让自己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明是服输,却又要厚着脸皮求家人退一步,也是前所未有。
漪曼不高兴地说了几句,母亲永远说不过漪曼,她的眼睛鼻子都有些泛红,漪曼看在心里也是难过,却又无能为力。其实也不是她想这样,她和母亲相差近四十岁,从文化和年龄来说,之间的隔膜简直比城墙还厚,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年,父亲玩股票把家里的积蓄几近套空,漪曼也有为家里省钱的意思,但一时被父亲说得理亏,就把这意思讲了出来,不料越说越砸,倒给父亲火上添油。父亲吼了漪曼几句,漪曼一气之下甩上门就出去了。剩下父母在家里讨论如何是好。
第四部分:爱情维他冷夏伊甸园(4)
事情僵持了一个星期,漪曼终究采取了先斩后奏的办法把夏寻带回了自家。这是有些自私的做法,对夏寻和父母都是不公平,但初恋就是如此,爱情至上,谁与争峰?因此,倘若初恋失败的话,往往都是刻骨铭心的。那次,夏寻到漪曼家并不知晓漪曼的家人是如此反对他的到来的,但漪曼的父母自从看到礼貌斯文且敦厚诚恳的夏寻之后,也便化解了心中的担忧,虽是放心也并不是全放心,他们仍旧不允许漪曼谈恋爱,在夏寻的背后也跟漪曼千叮咛万嘱咐。漪曼和夏寻的生活也仿佛跟踪着一台电子眼,即便心里所爱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却像是隔山隔海,远在天边,这便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但相聚总比不聚好,他们在家里不能拉拉小手,不能相互依偎,但到了外头,就算是监视交通的摄像头也对漪曼的父母无济于事。就在那年夏天的一个晚饭前,夏寻上班迟迟没回来,就打了个电话回家说单位加班,然后漪曼吃过晚饭说到书城看书,结果是他们约会到了一起。记得那是在1998年8月16日,冯漪曼的十八岁生日,他们手牵着手儿在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