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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危险的移动-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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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北惊讶地看着王岚,承认说:“是的,是诱惑。”
  “我感觉你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为什么?”
  “这是因为,你不单单想用权力证明你的价值,你还想向荒谬的现实证明,到东方文化出版中心以来感受到的所有不正常的事情,是不正常的,事情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发展,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你对后者的期待恐怕要强于前者。”
  苏北怔怔地看着王岚,喃喃地说:“你这个人很可怕。”
  “很可怕吗?”王岚俏皮地问,“真的很可怕吗?”
  “真的很可怕———但是你说的是对的。”
  “从精神上讲,你是一个骑士。”
  “唐?吉诃德?”
  王岚笑了,不说话,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暗红色的葡萄酒在杯子里缓慢地旋转。苏北等着她。
  “你总想给一件事情赋予意义,”王岚接着说,“你做什么和不做什么,约束你的既不是道德也不是理性,而是意义。这就使得你做事的原则性比理性更加坚硬,而这时候的你是最虚弱的,是最容易被伤害的。”
  苏北认真回味王岚的话语。很多时候,这个表面看上去并不深刻的人,往往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更能够理解他心灵中最细微的东西。他承认,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对他的吸引。他甚至觉得如果生活中没有了她,会是什么样子?
  “你能听我一句衷告吗?”
  “你说。”
  “别在那么多事情当中寻找意义。你应当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
  “如果这真的是我的一切不幸的根源,我听从你的劝告。”
  “但是你不想改变自己。”
  “谁说的?”
  “你不会改变自己的,因为这已经是你存在的方式,改变了它,你也就不存在了。”
  “这又是一个西西弗的故事。”
  王岚开心地笑起来。
  “那你就去推动那块巨石吧!”
  “我可以推吗?”
  “为什么不可以?”
  “你支持我推吗?”
  “不管我支持不支持,你反正是要推的。”
  苏北笑了。
  “但是,苏北,千万要小心,千万小心……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行么?”
  苏北像听话的孩子一样点点头。
  干部考察以后没多久,Z部党组开会研究人事问题,吴运韬的安排变成了党组的决定。Z部办公厅拟定和印制红头文件,文件随后就下发到了Z部各司、局和直属单位。
  吴运韬并没有从这个过程中体会到乐趣,就像掌握权力资源的人分发权力的时候那样。相反,他非常烦恼———他觉得在被某种东西胁迫着做这件事。
  羞辱的感觉聚集成为深深的憎恨,像岩浆一样在地下滚动和运行。理智的地壳封闭着它,它现在还暂时找不到出口。一旦找到出口,它的喷发将是猛烈的。
  吴运韬自己都难以想象,那种可怕的喷发将是多么猛烈。
  他现在担心的是,苏北有能力使东方文化出版中心摆脱目前的停滞局面,那时候,一个神话,也就是东方文化出版中心没有吴运韬不行的神话,就将被打破,而他在Z部的政治前景又极不明朗……尽管廖济舟暗示换届的时候会向邱小康建议由他接班,但是邱小康会不会接受廖济舟的建议?梁峥嵘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邱小康?他心里没底。
  万一出现别的情况,他还能够如愿退守东方文化出版中心吗?苏北不是金超,他会欢迎他重新回来吗?如果苏北有心计,不像外表那样书生气,就会想方设法得到主任的职位,那么,即使苏北欢迎他回来,其实质意义又如何呢?吴运韬痛苦地想到,他将失去最后的退守之地,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机经营得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这当然是一个十分悲惨的结局。
  他必须谨慎地对付苏北,这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他的未来,决定着他的一切。
  他相信会找到对付他的方法。金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像出车祸的人一样,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失去了知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
  金超躺在办公室沙发上,房门紧锁,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下班的时候他已经把司机姚冰打发回家了,说一会儿坐吴运韬的车回去。吴运韬没来,他本来可以打电话问一问,但是他躺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没有打电话。世界已经停止了喧嚣,街上的汽车显见得少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吴运韬,他内心永远充满了对父亲的那种感情。吴运韬就是他的世界,是他全部生活的主宰,甚至于是他的生命本身。他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倾覆,他的生命会被谋杀。今天下午的电话,在他看来,吴运韬不过述说了一个事实,至于吴运韬在这个事实中起没起作用,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他现在还来不及细想,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向吴运韬述说内心的痛苦,了解在Z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世界坍塌了,就像一座大厦坍塌了一样。黑色的狼烟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翻滚和升腾,遮天蔽日。他把手机关掉,仰面躺在沙发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经验世界,变为在高天上逶迤的不祥的云团。暗蓝色天空上的那朵云团倏地移向这里,倏地移向那里。它身后仿佛有无数晶亮的小星星在追随。
  在金超的心中,吴运韬是天神一样的人物,这个天神虽然也有虚弱的时候,虽然也曾经向金超抱怨他在Z部的难处,抱怨以梁峥嵘为首的顾问小组的人对他的掣肘,但是,并没有一种力量能够阻止吴运韬的上升,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不是正在为升任为Z部常务副部长运筹帷幄吗?也就是说,吴运韬对局势有绝对的控制能力。对于吴运韬来说,最好的局势不就是把东方文化出版中心交给金超来料理,他做Z部常务副部长吗?金超曾经在吴运韬面前畅想过那种局面,虽然当时吴运韬阻止了他,但是他看出来这种畅想是吴运韬所高兴的。
  一定是Z部出现了吴运韬无法控制的局面,金超对此深信不疑。
  第二天上午,金超就从吴运韬那里得到了证明。
  吴运韬一早就到东方文化出版中心来了,他径直走进金超的办公室,当时金超已经起来了,洗过脸,正趴在写字台上打盹。吴运韬闻到办公室里有一种卧室的味道,但是他没有责怨金超。看到金超苍白的面容,那双哀怜的眼睛,这个很少动感情的人心里也不禁跳弹了一下,这几乎是对自己的儿子的感情状态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情压了下去,直截了当进入话题。
  “金超,”吴运韬简直是在请求金超,那种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感情,足以感动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听我说一说,行吗?”
  金超动情地叫道:“吴主任!”
  吴运韬的眼圈红了。
  “我对不住你,金超。”吴运韬往前倾着身子,但是目光却落在地面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超这样发问的时候,这个被蹂躏着的人实际上已经料到了吴运韬会做怎样的解释———“我没能控制住局势,这一切都是邱小康干的,我没有任何办法……”
  果然,吴运韬说的正是这样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我没能控制住局势。你知道,Z部的事情,最终要邱小康说了算,我没用,就连廖济舟也没用……”他开始从容不迫地述说Z部机关对一个部主任的使用,说梁峥嵘想怎样怎样,邱小康最后决定怎样怎样。“你看,事情就是这样。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事,我早就和廖济舟说了,我不一定再兼任主任,由你来做,廖济舟也同意我的想法,他也把这个设想向邱小康提出来了,但是,金超,我和廖济舟都没有影响得了邱小康,邱小康说,东方文化出版中心这几年的工作虽然不错,但是,一直没有大的发展,生产水平还是没有提升上来,这事要考虑一下。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对你的工作不满意。廖济舟离邱小康比我更近一些,有一天他对我说,苏北的事你恐怕得考虑一下,小康很关注。廖济舟决定对领导班子进行调整……我不向你细说过程了,你知道在这种完全封闭的体制下这种事情是怎样运转的。我曾经找机会和邱小康说到过你,也说到过苏北,但是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是无法改变的。毕竟,他是我们的一家之长。……当然,苏北写《一个中国妇女的传奇》是很重要的因素,你知道,小康这个人决不亏待为他出过力的人……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话,对你太不公道了。有的人说,我们的体制是不断淘汰精英的体制,这话有道理啊!占据做事情位置的人往往是做不了事情或者道德很成问题的人,这真是可悲呀!这几年,你为东方文化出版中心殚精竭虑,这我是知道的,我至今也还认为我当初选择你来主持东方文化出版中心的工作是对的,廖济舟也是这样看的。不公道啊!不公道……可这话我能直接跟邱小康去说吗?廖济舟都不能,我更不能。在对你的安排上,依据我现在的力量,本来还可以有更好一点的选择,比如我也曾经提出过请你到《前沿》杂志社和师林平一道弄刊物,但是,Z部的情况太复杂了,梁峥嵘认为从东方文化出版中心出去的干部太多了,坚决反对这个提议,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把你暂时先放到东方印刷厂。金超,我知道这对你是不公平的,但是现在只能这样了。廖济舟说,让金超先去,以后有机会了再重新安排……这件事我和廖济舟心里都很不踏实。我希望你理解我们,尤其是我的心情。”
吴运韬可怜巴巴地看着金超。金超从来没有看到过吴运韬的这种样子,非常惊愕,把内心里的一切委屈与抱怨、包括对这个反复无常的人的深深憎恶,都抛到了脑后,连忙说:“别,吴主任,别这样说。”
  吴运韬做出欣慰的样子。
  至少在当时,金超乐于接受吴运韬的全部谎言,说:“对Z部的事情,我不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没办法,”吴运韬高兴地强调说,“我们实际上是在一种家长式的统治当中做事情的———这话我以前就对你说过———这里有这里的规则,没办法,任何人都没办法。我记得你说过,到北京上学,方知世界之大,你看到你们班陆明那样的人你才知道世界是人家的……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决定把你调到我的身边吗?你不知道,我和你几乎有着一个完全相同的童年,完全相同的求学经历。我们都是普通庄稼人的孩子,我们都是从社会最底层奋斗出来的,我们始终是在和从来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争战。我们势单力薄,经常被欺辱。我们都是用相同的方式认识世界的,到现在我也不认为世界是我们的,也许世界永远都是人家的,我们不过是在人家的世界中刨一点吃食,我们的命运总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所以,”金超激动地说,“所以,吴主任,你不要有任何想法,这么多年来,我靠谁?谁给了我今天的位置?我心里清楚。”
  “你这样说我太高兴了,金超。”吴运韬又补充说:“我想,济舟也会高兴。”
  “苏北知道了吗?”
  “苏北?哦,他还不知道。”
  金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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