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济公传-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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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相府中毓英勒据 书房内公子私逃
话说金丞相见韩毓英起身走,连忙抢步上前,将厅门阻住,不住的拱手说道:“贤侄女不必动手,皆是老夫的不是。”韩毓英看这样子,实在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重新入座。金丞相就在那门旁椅上坐下,带笑说道:“贤侄女不必动怒,好歹皆是通家至好,没有个商不来的。唯今只有一法,还望贤侄女推老夫薄面,大家私了了罢。”毓英道:“请问怎样私了呢?”金丞相道:“这个高见本来奸恶,前次我送小儿的忤道,他居然帮着小儿同老夫打对头官司。老夫也恨他切齿,匡约十日之内,我总寻件事情办他一办,以代侄女出气。至于仁鼎这个逆子,待老夫用家法教导,请侄女开点恩在老夫身上,就把圣旨焚掉,把这班言生放出了罢。”毓英又冷笑说道:“世伯这话,实在说得清风明月。我劝世伯不必作烦罢,还是让侄女走的好。”金丞相道:“然则除去击登闻鼓,余者悉听侄女分付,老夫无不遵命。”毓英道:“既然如此,侄女仅有一法,须请世伯将他们假传圣旨,求请饶恕的话,写一证据,要请世伯具名,然后侄女再将圣旨交出,将人放掉。这就算天大的交情,存在世伯的身上了。”金丞相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教小儿同高见具名好吗?”毓英道:“如有半字更改,侄女是做不到的,伯父免开尊言。”
金丞相又沉吟一会,骂声:“畜生!罢了罢了,只得老夫出来和事便了。”忙在文房四宝之前,取了一张花笺信纸,上写道:“启者:小儿仁鼎,不应听信高见之谋,同至尊府闹事,务望推老夫薄面,权请放出,实为感激。”下面写了个“参知政事金”。具写毕,双手送毓英面前,说道:“请侄女过目,这样好吗?”毓英道:“好是极好,但是还要累手重写一张,把‘闹事’两宇,改明‘假传圣旨查抄’,才用得呢。”金丞相道:“就这胡乱些儿,省我费事了。”毓英道:“那是不能,况且‘闹事’两字,现在我家孤孀幼女,试问所闹何事?非切实改明不可!”金丞相只得又把说帖拿回,重新再写,心里说道:韩毓英你小小女子,也太利害得过分了。一面想着,一面将说帖改好,又送到毓英面前。毓英道:“这才不错呢。但有一件,索性还要相烦呢,请世伯顺便还要把那参知政事印签押一下才好。”金丞相道:“是老夫亲笔写的,不比用印强些吗?”毓英道:“那是不能。”金丞相只得又在上面用了印,交货,毓英接下,又细细看了半天,然后折起,又对金丞相道:“此事全因世伯的情面。请世伯关照他们一句:嗣后两不相犯,若有丝毫希图报复,那时世伯不怪侄女,拿这张说帖,就要去叩阍。”说着,立起身来向外就走,金丞相又连说道:“请教圣旨就给老夫看看才好。”毓英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侄女虽是女子,绝不口是心非,一定仍交给他们便了。”说毕,移动金莲,金丞相反恭恭敬敬的送至仪门。毓英便双手一举道:“有累世伯。”出门上马,仍是韩受领路,回府而来。
直至门前,韩受便喊了一个杂役,喂马归槽。毓英直奔正厅喊道:“你们多来几人,把这些奸贼放掉了罢。”却说金仁鼎等,自被吊起之后,觉得手足疼痛非常,又不敢动,深愁绳子断下,则一跌便是半死。心里又愁他击登闻鼓,不知这事闹到什么地步才得结果,只得闭着眼睛,一声一声的叹气。忽听韩毓英回来,走至面前,分付放掉,更不解是何原故。心里想道:要是登闻院告准了罢,就该有御前校尉同来拿人;要是不准吗,他回来必有一场的私拷,以泄其愤,何能善善的干休?心中正在盘算,忽见来了多少家人,仍把桌凳移至外边,一个个扒上,就同下珠灯样的一一放下。单是那个挑水的力气甚大,他巧巧是来下金仁鼎的。那知他的下法与众不同,始则抓住金仁鼎的身躯,捉上捉下的,心里想把绳子捉断,省得勾那灯钩,自己费事。岂知这个绳子,便越勒越紧,金仁鼎此时喊得如黄牛一般,好容易又被他要命似的捉了几下,那上面灯钩一断,金仁鼎落降下来。是个尽情的,就该双手一托,再行送下,这便好了;那知这位挑水夫非但不用手来接,反顺手用力向外一推,可怜就同甩包裹样子,把个金仁鼎一直甩到天井中间,往下一撞。幸亏王府天井到是平平整整的,不过骨头吃了点亏,额角上擦掉点油皮,余者并无大害。韩毓英只见六人尽行放下,遂向腰间抽出宝剑,把绳子一阵乱割。各人此时,皆捆得麻里木足的,一个个又要走又要跌。但见韩毓英又在袖中拿出那黄绫物件,向高见面前一掷,说声:“拾起来滚罢!”
不言金仁鼎、高见等出外上马而行,且言毓英小姐见他们去后,把个说帖交了母亲,如此如彼的一说,又问道:“兄弟毓贤,这样闹法不曾见面,不知何处去了?”黄夫人道:“大约在书房读书,还不晓得呢!”毓英道:“断乎不在。”忙向韩受道:“你快到书房内望望相公,果在里面么,赶紧回报。”韩受领命,不上片刻,韩受回覆道:“不好了,出了大事了!书房里面不但相公不在,即先生亦不知是何去向。”黄夫人并毓英小姐,听见韩受一说,不觉大吃一惊。究竟韩毓贤同先生是往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听圣旨师生落难 遇盗船水寇施威
话说韩府请的一位西席先生姓曾名广益,是仁宗时状元曾巩的侄孙。其人学问渊博,品性端方,家住苏州,家道甚寒,所以在韩府就馆。这日韩毓贤才到学堂,曾先生方查点昨日功课,忽听家人传说圣旨到来。曾先生遂同韩毓贤来至前面,站在六角门口,窃听圣旨上所说何事,听得前段查抄,已觉吓下一跳;及听到末了,说要将韩毓贤交三法司待罪,忙把毓贤一拖,同至书房。却喜昨晚付了三十两银子束俯,预备寄送家信,遂把银子一拿,向毓贤道:“事情不妙,我与你逃走罢!”毓贤眼泪滴滴的要想辞别母亲,又怕被差官拿住,只得听凭先生做主,趁着众人纷乱的时候,二人便悄悄出了府门。走去西湖,曾先生心内一想:我且叫一只船,把韩毓贤送到我苏州家中,然后再来探听消息。主意已定,遂沿着湖堤寻觅船只。走了半日,看见一只湖船前后两舱,到收拾得碧波干净。曾先生正在此呆望,忽舱里跑了一个道士出来。曾先生心里愕道:时运不顺,总是如此。我想这只船雇到苏州是最好的了,偏偏又被这道士占住!光景必是朝山进香去了。心中想着,正然要走,忽那道士走至船头说道:“先生请住,莫非是要叫船吗?”曾先生道:“我船是要的,这船想系已被长老叫去,这就不便再谈了。”道士听说,连忙开口道:“先生不必会错了意思,这船并不是小道叫的。”话言未了,但见后艄上出来了三个大汉,扑通扑通皆纵上岸来,就把曾先生同韩公子围住说道:“我们这船是空的,随叫随行。”又手指着道士道:“这位老爷,是家里的亲眷,并不是先来的客人。先生要叫船,勿论何处,总能去得。”
曾先生看那三人,皆是梢长大汉,一个黑麻脸,年约三十多岁;一个一只眼,眼旁还有一个大疤,年约三十岁;一个秃头,只有十多根头发,年约四十余岁。看官,你道这三人并一个道士,究是何人?那个麻脸的姓董,绰号叫做浪里钻董亮;那个秃子姓秦,绰号叫做水里游秦朗;那个一只眼姓朱,绰号叫做海里混朱光。皆是三个海贼,水底的功夫极好。他们本在江面劫掠,遇到有钱的客商,候到夜分,把人斩斩剁剁,向江里一甩,无人知觉。请问这道士究系何人,却是刘香妙。因在镇江同济公为难,被济公定住。张公子送到镇江府按律治罪,那知他仍用替身法逃去,他便垂头丧气,回了小西天狄元绍处。过了半月,一日心里想到济颠僧,屡次吃他的亏,十分呕气,又想出来报仇,因此一个人悄悄的到了镇江、平望等处,探访济公的消息。晓得济公已到了浙江,就在镇江江口,恰恰叫了董亮他们的这一只船。上船之后,刘香妙已经实出破绽,就仗着自己的本领,也不骇怕。须知这个刘香妙不过不是济公的对手,要说江湖上的朋友,他还放在心上吗?一路行来,已到黄浦的江面,时约二更向后,忽见他们伙计三个,走进舱来。那知刘香妙早已执剑在手,便向他们一指,只见三个人手中朴刀,咕当咕当的皆落在船板上面。三人大吃一惊,晓得刘香妙神通广大,就情愿请他同伙。因此来到西湖,又访得济公进了皇宫,只得权且打伙儿干点买卖。巧遇曾先生来雇这船,所以董亮他们一蹿步皆上了岸,兜弄这个生意。
曾先生见他们几个大汉,觉得船上人力甚足,大为合式。便开口问道:“船老板,单叫你这只船到苏州,要多少钱?”秦朗忙开口道:“平日叫我这船,非七两银子不装。此时却是热水市,生意清淡,你先生把五两银子罢。”曾先生道:“价钱就依着尊算,但我们俩不曾带了行囊,要请你赶紧开到。”秦朗一听,摇着一颗秃头说道:“不成功,没有行囊我们不装的。”曾先生还要来将就他,反是韩毓贤说道:“我们走罢,我们有银子,还愁叫不到船吗?”刘香妙一闻此言,便向董亮丢了一个眼色。旁边却有一个少年人,满面带笑插嘴道:“在我看,诸位看银子分上,就送他到苏州去罢了。”董亮便趁势连忙转口道:“秦伙计,这两位先生、公子,虽没行李,谅情不是坏人,我们便装了罢。”曾先生一听大喜,忙同韩毓贤上船,进了中舱。曾先生深怕有人追查韩毓贤,便喊道:“船老板,我等皆有要事,就请开船罢!”但见朱光一只眼朝他一翻,说道:“人生在世,衣食二字。难道空着肚子弄船吗?就是先生们也要吃饭呢!请问先生们还是上船吃饭?还是在船上带点食物来吃吃?”要论此时已经上午,曾先生在书房按时按顿吃惯了的,肚里本有点饿了,但恐怕耽搁久了,被军官追到,只得回了一句:“不吃。”但见那一只眼又说道:“你们既不吃,就请你看着船,我们去吃饭了。”当时三个人并一个道士通同跳上岸去。过了许久不来,曾先生反叫韩毓贤躲在后舱,心里十分作躁。好容易候到太阳斜西,这才一个个醉醺醺的上船,又复冲茶打酒,过了多时,这才抽跳解缆,曾先生才把一个心放下。船中便同刘香妙谈些道家的规矩,倒也很不寂寞。
直到日落西山,远远望见一座小村市,此时曾先生等腹中十分饿得难过,因喊道:“船老板,前面到了村市,请你们把船停一停,让我们吃点饮食去罢。”话言未了,只见董亮抓着一把桨,掉转身对曾先生骂道:“你们要算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先次叫你们捣饭,你们不捣,此时要捣饭了。须知上了老爷的船,是由不得你们的,请你捧着肚皮饿饿罢。”曾先生被他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