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5-菊与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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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也可以从日本俘虏的口供中找到类似的观点。与西方的军人不同,日本战俘由于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在被俘后他们往往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他们对所有问题的回答都是杂乱无章的。这种现象可能与日本的不投降主义有关。直到战争结束前几个月,这种状况还是没有改变。即使有一些改变,那也只限于特定的军团和地方部队。我们应特别重视这些战俘的口供,因为它们集中体现了日本军人的意见。除了极少数是因受伤或失去知觉无力抵抗而被俘的以外,几乎所有的这些战俘都不是因士气低落而主动投降的。就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对他们的口供进行认真的研究。
那些顽强抵抗到底的日本俘虏,把他们的极端军国主义与天皇联系了起来。认为自己是在“执行天皇的意志”,是为了“让天皇放心”,并愿意“为天皇而献身”。他们认为:“发动战争是天皇的旨意,作为臣民我们只能遵守”。然而,那些反对这次战争及日本未来侵略计划的人,也同样把他们的和平思想归功于天皇。对所有人来说,天皇就是一切。讨厌战争的人称天皇是“爱好和平的天皇”,他们说天皇“一直都是一位自由主义者,一直都是反对战争的”,“是被东条英机欺骗了”,“在满洲里事件时,天皇就表示他是反对军部的”。“战争是在天皇不知道和未被天皇授权的情况下发动的。天皇不喜欢战争,因而也不会允许他的国民参战。天皇并不知道他的士兵们受到怎样的虐待。”这些证词和德国战俘的完全不同。不论德国战俘对希特勒手下的将军或最高司令部背叛行为表示如何的不满,他们仍然认为希特勒是挑起战争、发动战争最大的唆使者。而日本战俘则明确表示,对皇室的忠诚与军国主义及极端的战争侵略政策是两回事。
天皇和日本是分不开的。“没有天皇的日本就不能被称为日本”,“根本难以想象没有天皇的日本会是什么样子。天皇是日本国民的象征,是宗教生活的中心,是超宗教的信仰对象。”即使日本战败,天皇也不能因此而受到谴责。“人们不会觉得天皇应该对战争负责的。”“如果战败,也应由内阁和军部领导人来承担责任,天皇是没有任何责任的。”“即使日本战败了,所有的日本国民仍然会继续崇拜天皇。”
第一部分第9节:战争中的日本人(4)
在美国人看来,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会受别人的怀疑和批判。因而他们对日本国民对天皇的顶礼摩拜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但事实上,即使在日本战败后,日本国民对天皇的态度和看法仍然没有改变。经验丰富的审讯官都觉得没有必要在每份审讯笔记上都写下“拒绝诽谤天皇”的字样,因为没有一个战俘愿意诽谤天皇,这其中也包括那些和盟军有过合作、并帮助过盟军对日军进行颠覆的人。在所有审讯战俘的口供中,只有三份不同程度上表示过对天皇的反对意见。一份比较露骨的提到:“保留天皇是一个错误。”另一份则说:“天皇是一个意志薄弱的人,他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第三份则只是提到:“如果天皇将皇位让给皇太子,而在皇太子执政期间废除了君主制的话,那么日本青年妇女就会像她们羡慕已久的美国妇女一样得到解放了。”
因而,当日军将领们把“天皇恩赐”的香烟分赏给部下时、当他们在天皇生日那天率领部下向东方三拜并高呼“万岁”时,他们正是利用了这种举国上下对天皇的崇敬。在“部队日夜受到敌军轰炸时”,日本将领们会带领部下一起早晚共吟天皇亲自在“诏书”中向军人颁赐的“圣旨”,“朗朗诵声在树林中徐徐回荡”。军国主义分子极力用尽人们对天皇的忠诚之情。他们号召所有官兵要以对天皇的敬爱之情来“实现天皇的愿望”、“消除天皇的困扰”,并愿意“为天皇而献身!”但是,这种对天皇的尊崇却是一把双刃剑。正如许多日本战俘所说,“只要天皇下令,即使只有一根竹枪,日本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同样,只要是天皇下令,日本人就会马上停止战斗。”“如果天皇下诏,日本明天就会放下武器,停止斗争,连最彪勇好战的满洲关东军也不另外。”“只有天皇的诏书才能使日本国民接受战败这一事实,并为了战后家园的重建而继续生活下去。”
日本人对天皇是毫无保留的无限忠诚的,而对其他的人和团队又是无比的吹毛求疵,这两种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论是日本的报纸、期刊杂志还是其他战俘的供词中,都有不少对政府和军部领导人的批评意见。战俘们公开指责那些前线的指挥官,尤其是那些不能与部下同生共死的人;对那些自己坐着飞机撤离,而让士兵们自己抵抗到底的指挥官,日本战俘们更是深恶痛绝。一般来说,战俘们对有的军官赞赏有加,而对另一些军官却严厉谴责。这说明日本人并不是缺乏辨别善恶是非的能力。即使日本本土的报纸、杂志也有时对“政府”的行为进行指责,他们要求更强有力的政府、更高效的组织协调部门。他们甚至抨击政府限制了言论自由。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1944年7月,一些报纸编辑、前国会议员、日本极权政党头目和皇家顾问联盟的相关领导人在一起举行了一个座谈会,东京一家报纸对此次事件进行了相关报道。其中有位发言者说:“我认为唤醒国民良知的办法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是言论自由。这么多年来,日本国民都不能畅所欲言。他们害怕讲了些什么后会受到责怪。他们疑心很重,往往只是表面应付,做事缺乏气魄。这样,还有什么人民大众的力量可谈?”另一位发言者也就这个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和自己选区的选民进行座谈,问他们对好多事情的意见,可他们就是唯唯诺诺不肯开口。当人的言论自由都没有时,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能刺激人们战斗的意志呢?在所谓战时特别刑法和治安维持法下,日本国民的言行深受限制。因而他们像封建时代的老百姓一样,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内在的战斗力也不可能发挥出来。”
所以,即使在战时,日本人也批评政府、军部高级将领以及他们的直接上司。他们并没有全盘地盲目地接受等级制的一切规则。然而,在对待天皇这个问题上却除外,天皇不会受批判。直到近代,天皇的至高无上性才得以确立,为什么他会如此受到人们尊重呢?日本人的性格中的什么因素会使天皇的神圣性不可侵犯呢?只要天皇一声令下,日本人就会“挥舞竹枪”,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同样,只要昭令一下,日本人也会老老实实承认战败的事实,接受占领。这种看似滑稽的现象是会将我们的研究引入歧图呢?还是会指引我们寻找真理?
日本人的这些关于战争的看法不仅影响了日本国内人们的态度,而且也影响了前线军人的思想。比如一般的日本人都有反物质主义的倾向,对天皇都虔诚崇拜。其中有些关于战争的看法深深影响了日军的战斗风格,比如只要取得胜利,不会考虑牺牲的人数。当美国把海军勋章授给台湾海峡危机总指挥乔治·爱斯·麦肯因将军时,日本媒体的宣传口径与美国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报道是这样写的:
国官方认为,之所以授予乔治·爱斯·麦肯因将军勋章并不是因为他使日军开始考虑要不要卷入冲突。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正是在尼米兹公报上所确认的。美国觉得:授予麦肯因将军勋章是因为他成功挽救了两艘损坏的美国军舰,并把它们安全地护送到了基地。这篇报道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件真人真事,而不是虚构的。我们并不怀疑麦肯因将军确实救了两艘军舰。但是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在美国,挽救了两艘军舰就能被授予勋章。”
第一部分第10节:战争中的日本人(5)
一次次的救援行动,一批批对落难者的救援物资都让美国人深深地感动。对美国人来说,“雪中送炭”不仅仅只是英雄主义的行为。而日本人所理解的英勇是排斥这类救援行动的。他们甚至将美国人在B29轰炸机和战斗机上配备救生器具的行为称作“懦夫行为”。日本的报纸、广播不断地谈论着这个话题,只有置生死于不顾的冒险精神才是最高尚的,小心谨慎、提前预防是无价值的。这种指导思想在对待伤病员和疟疾患者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医疗用品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要维持正常的战斗力量都将是一个问题,而要治疗这些伤员简直就是在浪费资源。时间一长,补给上的困难致使本来就很少的医疗服务变成了空谈。但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在这里,日本人对物质主义的蔑视起了重大作用。日军士兵往往被灌输这样的思想:死亡本身就是精神的胜利,我们这样对病者的治疗实际上是对英雄主义的干扰,这就好比要在轰炸机上安上安全设备一样。即使在日常生活中,日本人也不像美国人那样经常去看内外科医生。美国人对伤病患者的关注和怜悯要远远地超过对其他福利设施的关心,关于这一点,即使和平时期,来美国旅游的欧洲人也常常谈论到。这种对弱者的关照对日本人来说是很陌生的。在战争中,日军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医疗队伍,能够在战火中搬运伤员、并进行最及时的抢救;也没有系统的医疗设施,如前线救护所、后方野战医院,以及远离前线的康复医院等。对医疗药品补给就更不用说了。在某些紧急情况下,为了避免麻烦,干脆把伤病员干掉了。尤其是在新几内亚和菲律宾,由于欠缺考虑,日军往往在伤病员还没被转移的情况下,就不得不从还有医院的阵地上撤退了。在敌人就要占领这个阵地的时候,日军医院的负责人才开始执行所谓“撤退计划”。其实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临走时先将伤员全部杀掉,或是让伤病员自己用手榴弹自杀。
如果日本人可以用处理废品的方式来对待本国的伤病员,那么他们对待美军战俘的态度显然也不会好到哪去。依我们的标准,日本人不仅对美国战俘,而且对他们自己的同胞也是犯了虐待罪的。前菲律宾上校军医哈罗鲁得·格拉特里(Harald W。Glattly)讲述他自己的战俘经历时说,在他被监禁在台湾的三年期间,美军战俘所享受的医疗待遇要比日军好。在俘虏营中,盟军的军医经常照顾盟军的战俘,而日军却几乎连一个军医都没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给日军战俘看病的唯一的医务人员只是一个非专业的下士,后来变成了一个巡官。那个巡官说他自己一年也就只见过军医一、两次。
比日本这种不计较伤亡人数思想更极端的就是他们的不投降主义。西方任何军队在尽了最大的努力后,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希望取得胜利的情况下都会向敌军投降。他们仍然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