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影尘梦-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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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好的都是你的!坏事都算在我头上!我就是没出息!我还就不走了!”绎儿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赖着不走了,“好累!我最讨厌在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地方走路了!这么多的草爬子,咬得我好痛啊……要走你自己走!”
“快起来!少在这里使性子!我不吃这一套!听见没有!”谢弘威胁道。
“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绎儿虎着小脸抬头逼视他,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我都这样了,你还冲我吵吵!”
“我不懂怜香惜玉?是啊!”谢弘冷笑了一声,“辫子军懂!你看他们追上你,怎么对你怜香惜玉!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爱走不走!随你便!”
“谁稀罕你!你走啊!”绎儿倔犟的不认输,冲着他的背影嘴狠道,“你这个人,狗都嫌!我才不稀罕你跟着!”
“你以为我稀罕你!继续自作多情吧你!”谢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一副绝决的架势,“你死了我还落个清静!”
绎儿气乎乎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恨恨地抓了块石头丢了过去:“去死吧你!”
谢弘懒得搭理她随时会发作的大小姐脾气,也不愿意骄纵她,任她在背后大叫大嚷的,头也不回的一径往前去走。
奇怪的是,身后一直没有绎儿赶上来的脚步声,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莫名的,他开始慌了,犹豫了一番,只得回头去寻。
远远的,只看见绎儿倒卧在草丛之间,一动不动的。
他心里不由得一惊,狂奔过去,一把抱起了她:“绎儿!绎儿——”
绎儿依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点反应。
他有些慌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觉得很微弱,好像若有若无的,就要断了一样。想起这个丫头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全,这几日又发着低烧,碍于男女有别,伤一直是绎儿自己去治疗的,他心里不由的失措,难道是伤情恶化了么?
第二十八回
虽然瓜田李下的,但是再也不及想那么多了,他必须确定伤情的严重与否,于是腾出手去褪她的上衣。
绎儿虎得弹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惊魂不定:“你……你要干吗?”
“你……”谢弘顶着一头雾水看着她。
绎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情急之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吃吃啊啊起来,忍不住一脸诡异的笑。
“你!”谢弘这才反应过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说,我死了你还落个清静么?那你干吗要回来啊!”绎儿闷头笑起来,“现在知道急了啊!那就不要说那种话嘛!”
“无理取闹!”谢弘火大地一把甩开她,径自起身抬步就走。
“啊——”绎儿被他用力一搡,这回真的动了伤口,一把捂住了肩上的伤口,跄在地上。
“别再装了!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我告诉你,你爱走不走,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我不吃这套!”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走的更急。
“喂——”绎儿强撑着爬起来,踉跄着去追,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却被他奋力推搡在地上,肩上的血一下子晕了开来,“你……”
“你什么你!”他狠狠地瞪着她。
绎儿的眼眶有些湿了,咬着嘴唇:“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么?”
“你拿我的同情心戏耍,还指望我再给你同情心么!”他真的挺生气,“真是可笑!我没有赵大哥那么好的心性,陪你玩!”
绎儿捂着流血的伤口,努力站了起来,眸子已经完全湿了,水汽开始慢慢的溢出来。
“把你的无辜收起来!”他看着她的无辜和委屈,稍稍息了些怒火,只是嘴硬,“以后少跟我来这套!”
“既然你嫌弃我拖累你,你当初干吗把我从狼群里救出来!”绎儿哭道,“谁稀罕你救了!还说什么要死一起死,说什么你爱我!爱是什么?是什么?这个就是爱么?我不懂!不懂!”
谢弘一震,愣在原地。
“爱就是把一个女孩子独自丢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面吗?既然你要说祺哥哥,那我告诉你,祺哥哥从来不会这样对任何人,哪怕是跟他有仇的人!他比你大度,比你男人得多!”
“你……”谢弘心里不禁被刺了一下。
“既然你不愿意再带着我,那各走各的好了。”绎儿扭头便走,可刚走了一步,就摔在了地上。
谢弘本能地伸手去拉,却被她甩开了:“别碰我!”
“脚受伤了?”看她捂着右脚的脚踝,紧簇着眉头,谢弘的火气消了大半,蹲下身来去扳她的脚。
“走开!你走开!”她还在发脾气,用力打开他的手。
谢弘不理她,依旧固执地抱着她的脚,轻轻揉着:“这么大人还崴脚?”
她一心想把脚抽出来,却疼得直流眼泪,动弹不得,于是呜噎道:“……要你管!”
“嘴硬!”谢弘白了她一眼,冷冷的话里有了几分暖意,“还疼么?”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垂了卷睫,不敢看他。
“上来吧!”
“嗯?”
“咱们还得赶路,这里是金军的地盘,不宜久留。”谢弘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牺牲一下,背你走。”
“你……你说真的?”
“真的。还磨蹭什么?”
绎儿破涕一笑:“刚才的事情,对你不起。我……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你也知道你自己顽劣呐!真是皮厚啊!”谢弘气不起来了,只得背她,“哎!拜托你回宁远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你可真是个大宝贝,我稀罕不起你!”
“你稀罕不起我没关系,我稀罕你就好啦!”绎儿伏在他背上,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嘿然一笑,“你知道我们这里说稀罕是什么意思吧?”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就想收买我!寡廉鲜耻!”
“不要脸!跟我学说话!”
“谁跟你学了!寡廉鲜耻是你第一个说的么!”
“反正我在你之前说的,你就是跟我学的嘛!”
“你再说一句看看!”
“不要脸!臭鹦鹉!跟我学说话!”
“我把你扔下来,你信不信!”
“你敢……啊——”绎儿冷不丁被扔在了地上,“喂!你搞什么啊!真扔啊——”
“哎!你看!”谢弘并不搭理她说什么,径自指着前面不远处,兴奋地叫道,“你……你看那里——”
顺着他指去的方向,绎儿看见一棵异乎寻常的参天大树,树干粗到几个人都合抱不了。
这是一棵被雷击中后枯死的胡杨,四向展开的树枝树杈上下错落,仿佛一件天然的雕塑。
然而,对绎儿而言,根本无心欣赏天然的“雕塑”,而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树下一条八仙桌上——因为桌案上四时的供果已然把绎儿的魂摂了去。
绎儿的眼睛顿时放出异样的光亮,虎得站了起来,撒开腿飞奔而去,尽管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只忘记了脚上的伤,纵身就扑了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干脆抓起供盘,把果子点心一股脑儿倒了满怀,还耐不住先塞了两块点心到嘴里:“唔……唔唔——”
“你比划什么呢?”谢弘生恐慢了全让她一个人享用了,忙不迭探手抓了两块,塞了一块到嘴里,“树上有什么?”
“不是啊……唔唔……枯……枯枝……”绎儿被噎得直翻白眼,抱着满怀的果子一气乱跳,“噎……噎死我了……”
谢弘立刻会意地猴上了树,疯狂的撇折枯枝:“快!别傻愣着!搭把手啊!”
“唔唔唔……”绎儿塞了满嘴的直摇头,又示意他自己腾不出手——当然腾不出手!她一松手,吃的就全掉在地上,奉献给土地佬了。
“就晓得吃!小心撑死你!”谢弘泄愤似的冲她虎着脸叫道。
“哼!”绎儿得意洋洋的嘟着满是点心屑的嘴,踮着脚尖冲他投去嘲讽的笑,而后甩脱一个白眼,转了身,突然张大了嘴巴,“唔唔唔——”的叫起来,怀里兜着的果子点心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唔’什么?”谢弘没有回头看她。
“唔——”绎儿狠狠一咽,急急吞了口气,“谢弘!你看!你看啊!”
谢弘闻言猛回头,吓得一个失足从枯树上掉了下来。
在两人的面前二三十个提溜着锄头鱼叉的乡民凶神恶煞的盯着两个“乞丐”,从他们的神情里多多少少透着几分不祥的杀气。
绎儿和谢弘少有的大气也不敢喘,两人紧握的手心也被渗出的汗水湿了个透。
“你们是干什么的?”对方的人群里终于有一个人发话了。
“路……路过的……这不是饿了嘛……”谢弘忙把绎儿护到身后。
“那上树干什么?”人群里又有一个人高叫。
“看见有枯枝,想生个火……天冷啊——”绎儿怯怯的露出半个脑袋,“反正这棵树也没用了……”
“什么?”乡民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怎……怎么了……”绎儿心里发毛,“不就是一颗破树嘛……”
“她敢说咱的神树是破树!”一个汉子吼道,“咋办呐?”
“打——”二三十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话音未落便操着扁担斧头锄头鱼叉一气冲将上来。
“啊!”绎儿的眸子瞠得老大老大,本能的往谢弘身后一缩。
“慢——”谢弘硬着头皮大叫一声,一下子刹住了众人进逼的脚步,“有什么话好说!我们是大明的将官,不是乞丐,也不是辫子军,大家都是汉人,有话好好说!”
“你们是明军的将官?”一个独眼的渔夫问道。
“那当然!”绎儿见状又探出了脑袋,“他是宁远水军的游击,我是关宁铁骑的少主!”
“好啊!”领头的汉子大笑一声。
“当然好……”绎儿以为他们将要讨好着奉自己为上宾,笑的灿烂若花,看来关宁铁骑的声威真的可以大小通吃的。
却见领头的几个人一挥手:“打——”
“哗”得一群人蜂拥而上,拳头扁担通通全用上了,一阵暴打。
绎儿和谢弘一边抱头躲闪,一边叫道:“别打了!我们真是明军的将官……”
“打的就是你们!一个个没心没肺把我们扔在这荒山野岭让辫子军欺负……”
“叫你们时不时还来烧杀抢掠!一个个天杀的!”
“不是吧!”谢弘冒险争辩着梗直了脖子,“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化成灰也认得你们!”
“你们以为扮了乞丐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哼!坏事干绝了还想赖帐,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谁烧杀抢掠了?你们不要诬赖好人!”绎儿大声急道。
“诬赖?哼!我儿子就是被你们抓去杀了冒功的!”一个老太太抡起拐杖重重的砸在绎儿的背上,“我跟你们拼了!”
“对!”
“为二牛报仇!”
“打!狠狠的打!”
“打死了就扯碎了喂狗!”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啊!”
“……”
“谢弘,咱们再不走就被打死了……”绎儿抱着头,扯着喉咙大叫,“快逃啊!”
谢弘一边招架,一边腾出手一推:“快!快走!”
绎儿虚晃一招,闪身跳出圈外,正待要撒腿溜之大吉,临了回头:“快走啊!”
谢弘连忙闪身避开了最后一斧子,跃出圈外的同时,一猫腰顺手从地上捞起个什么东西,狂奔到绎儿旁边,一把扯了她就跑:“快!进林子——”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宰了他们啊——”
身后一阵锣鼓喧天,二三十人的狂嚎声震惊山谷。
两人顾不得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