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大传(周远廉)-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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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赈灾?如灾赈属实,粮价必昂,则五十五两银必不能买足所定的粮数。“二者均不可解”。“可见所供尽属支离,其中恐有竟不买补,虚开赈济,冒销情弊”。且捐监一事,自应听凭本生自行平买,交纳粮食,为何必欲官为收银,并交首府总办?“明系官折收于前,又复冒销于后,两边俱得便宜,而百姓仍从中受累。此事情弊甚大,不可不彻底清查”。“此时惟阿桂、李侍尧为中外最能办事之人”,且于此事又从未经手,毫无回护,著传谕二人,即将此案实在情形,详悉查明,据实具奏。[5]
乾隆帝此谕,将王廷赞驳斥得体无完肤,尤其是论述粮贱则必系丰收,为何又要年年赈灾?如果赈灾属实,粮价必贵,五十五两之银焉能购买额定捐监之粮数?两者不能共存,必有一真一假。这段话讲得十分透彻,王廷赞是无法掩饰和回辩的。而且他又据此分析出,官府“恐有竟不买补、虚开赈济”的冒销情弊,已经将此案的性质作了明白无误的正确的结论,为彻底侦破这一大案奠定了基础,指明了方向。当然,此时局面还不明朗,他只能根据已有的很少的材料,作些分析论证,还不可能看到这不是“恐有”冒销之情,不是少数官员所作的局部之弊,而是根本未收粮食,省府州县各级官员通同作伪,将全部“监粮”的折银尽行吞没。
此谕下达后的第三天,六月十三日,闽浙总督陈辉祖之折封京。陈辉祖奏,查讯王亶望在甘肃藩司任内私收监粮折色一事,据王亶望供称:“风闻有折色之事,当经责成道府查禁结报,且意在捐多谷多,以致一任通融”。
王亶望此供又系诡辩,乾隆帝于六月十三日下谕对其驳斥,并宣布要彻底清查此案。他说:著传谕陈辉祖,再行审讯王亶望,将当时道府是谁,如何私收捏报,令其逐一供明复奏。并传谕阿桂、李侍尧,即将王亶望在甘肃时结报监粮之各道府,查审具奏。至于捐收监粮,原为仓储起见,今既称私收折色,仍行买补粮食还仓,且以捐多谷多为能事,则该省之粮充足可知,但为何“每年又须赈恤”?且即欲收捐,亦当听该生自行交纳本色,不致抑勒百姓,百姓仍得贵价,“何须官为包揽,以致弊窦百出”?“朕于监粮一事,本为甘省地瘠民贫,每岁不惜百十万赈济,以惠养穷黎”。若以惠民之事,而转为累民之举,“徒令不肖官员,借端肥橐,所关甚大”。况此事不发则已,今既经发觉,自应根求到底,令其水落石出。“此事积弊已久,通省大小官员无不染指有罪,但亦断不能因罚不及众,辄以人多不办为词”。即从前之结报各道府,此时已经升调者,人数不多,无难治罪。
“况中外人材不乏,断无少此数人便不能办事之理。此而不严行查办,将何事不可为也”。著传谕阿桂、李侍尧:“务将此事如何舞弊分肥,如何冒销勒买各情弊,并向来蒙混出结之道府,严切根究,据实指名参奏。倘阿桂等此次稍存瞻徇,代为担承,将来别经败露,伊二人其何以对联耶”。[6]
乾隆帝此谕,比三天前下达之旨,在三个方面将案件的审理,推进到新的高度。其一,他明确指出,不肖官员已将“监粮”这一“惠民之事”变成“累民之举”而大发横财,再一次并且更为清楚地将此案定为贪污案。其二,断定此案为并非三五劣吏之作恶,而是集团贪污,省府州县官员通同作弊,“通省大小官员无不染指有罪”。其三,宣布要坚决彻底根究,不会因罚不及众、牵连太多而罢休,一定要严行查办,并责令阿桂、李侍尧不得徇情瞻顾,否则后果自负。
过了四天,六月十七日,因阿桂奏报“连遇阴雨”,“大雨竟夜”而无法进攻,乾隆帝又连下三谕说:“甘省如此多雨,而历来俱谎称被旱,上下一气,冒赈舞弊”。“甘省向年俱奏雨少被旱,岁需赈恤,今阿桂屡奏称,雨势连绵霶霈,且至数日之久,是从前所云常旱之言,全系谎捏。该省地方官竟以折收监粮一事,年年假报旱灾冒贩,作弊已属显然”。著王大臣会同刑部审讯原陕甘总督勒尔谨和藩司王廷赞,为何“从前俱以雨少被旱为词”,命其据实供吐。他并令王大臣专向王廷赞宣谕:其从前“保全省城,功不可没”,若能将甘省历年通同舞弊之情逐一据实供明,可以加恩宽宥,以其功抵罪,否则,必自取重罪,“伊之生死,总在此番实供与否”。[7]
这样一来,乾隆帝已将此案的基本情节和性质,以及牵连的人犯,均已了解无遗,并一一作了结论,责令钦差大臣、大学士、一等诚谋英勇公阿桂和署理陕甘总督李侍尧严切究办,二位大臣当然会全力以赴,认真办案,不敢瞻顾徇私,因而整个案件便迅速彻底查明。
七月初,阿桂、李侍尧将王亶望等在甘肃将“监粮”折收银两,在省包办、冒销赈粮等种种弊端,全行查出,向帝奏报。乾隆帝于七月三十日下达的一道上谕,对此案情形作了总结性的概括。谕旨说:“甘省收捐监生,本欲藉监粮为备荒赈恤之用。乾隆三十九年经勒尔谨奏请开捐,议准允行,原令只收本色粮米,其时王亶望为藩司,即公然征收折色银两,勒尔谨竟如木偶,毫无见闻。于是王亶望又倚任兰州府知府蒋全迪,将通省各属灾赈,历年捏开分数,以为侵冒监粮之地,自此上下勾通一气,甚至将被灾分数,酌定轻重,令州县分报开销,上侵国帑,下屯民膏,毫无忌惮。”[8]
从案情来说,阿桂之奏和帝之谕旨已讲得十分清楚,作弊之法并不复杂,也不神秘,而是非常简单的,即王亶望、蒋全迪与甘省各府州县官,分别收取若干名监生交纳的“监粮”之折色银,然后每年用因灾赈济的名义,将此银冒销,于是,“监粮”之银便全部落入王亶望等官员手中。
(三)“捐监冒赈”案的五个特点
王亶望等人的揑灾侵帑一案,本身并不复杂,但它却具有五大特点。其一,案情之严重,情节之恶劣,侵吞银数之多,为顺治以来一百三十余年中罕见之第一大案。王亶望一伙,究竞收了多少监生捐纳的折色银两,吞没多少,还盗窃了哪些粮食?总数难以确知,但从四个事实可以肯定其数是十分巨大的。一系甘肃从三十九年四月批准开捐,到四十二年初,距开捐例不到三年,甘省官员已藉称干旱遭灾赈济饥民“而开销监粮至六百余万石”,并将旧存常平仓之粮“又销去一百三十余万石”,即为八百万石。[9]二为陕西依照甘省之例,亦开捐监,从四十年至四十五年止,共捐监生九千六百余名,“统计不及甘省二十分之一”。[10]姑按二十分之一计,则甘省共应收捐生十八万余名,每名收银五十五两,当为一千零数十万两。三为浙江查抄王亶望家产时,虽然从闽浙总督兼浙江巡抚陈辉祖起,到有关抄家衙役,都私自盗取、吞没了不少珠宝金银,但上报朝廷的数目还是极为惊人,王亶望之家资,多达“三百余万(两)之多”。[11]当然,此数不全是王在甘肃贪婪之银,还包括有祖遗财产及其任另外官职时掠取之银,但从史料记载,王之主要收入确系来自甘肃藩司任内。四是甘省府州县官员从此“监粮”中贪污之银,亦多达数百万两。由此可见,王亶望一伙通过“监粮”,侵吞了上千万银两,他本人的赀财又多达三百余万两,这在入关以后的清朝一百多年里,还无人无案能与此相匹,其赃银数量之多,实居第一。
其二,全省大小官员通同作弊。以往成百上千的案子,或系单个作案,或系上司伙同三五属员纳贿索财,象这样从总督勒尔谨开始,以布政使王亶望为首,兰州知府蒋全迪具体主持,“全省大小官员无不染指有罪”,这样大规模地“上下一气”的集体作案,在清朝的一百多年中,也还是第一次。八月二十三日,乾隆帝下谕,批准阿桂等奏请将“甘省捏报灾贩侵蚀帑项”的各州县官员革职拿间的建议,现任知府前任知县杨赓飏、任诺玺,现任同知前署知州韦之瑗,同知前任知县闵鹤元、孟衍泗、赵枋林,同知善达、顾芝、张春芳,通判贾若琳、经方、博敏、佛保、谢廷庸,知州那礼善、伍葆光、觉罗承志、陈常,知县陈鸿文、王臣、李元椿、邱大英、詹耀璘、陈澍、伯衡、舒攀桂、万人凤、杜耕书、舒玉龙、福明、陈韶、杨有澳、林昂霄、彭永和、徐树柟、尤永清、丁愈、钱成钧、章汝楠、黄道昭、蒲兰馨、顾汝衡、孙元礼、宋树谷、赵元德、万邦英、沈泰、王旭、夏恒、陈金宣、华廷飏、墨尔更额、王А⑴訕⑸昴⑹诽谩⒗铄觥⒁豆酆!⒑稳觊⒅?平荨⒊缕饟帧⑻帐亏搿⒙蠡浮⒕案!⒍啊⒊傻隆⑼趺西搿⒙殄贰⒙烙ο椤⒊卵献妗⒐愀!⒘踔未萃笆鹬赝跬蚰辏菖星笆鹬菸庀矗菖星笆鹬匮ε謇迹颊揪笆鹣刎┬硎苛海刎┣笆鹬刂苷仔堋€蔁j,县丞史载衡,李立,经历前署知县张毓琳等,均予降旨革职拿问,其已离甘省及升任别省官员,亦命各督抚拿解兰州审问。
甘肃共有直隶州六、直隶厅一、州六、厅八、县四十七,上谕列有贪官知县、署知县六十三员,知州五员,同知三员,通判五员,县承二员,共八十一员,另谕又载了二十一员。共计侵盗银两一千两以上的甘肃省府州县官员,有一百零二人,确是“全省大小官员无不染指有罪”。
其三,贪婪有术,赃银累累。除了吞没“监粮”以外,王亶望等贪官还想了不少办法,大肆盗取国库帑银。捐监所收的六百多万石以上的“监粮”,虽全系折色银两,可是他们却藉口增粮太多旧仓不敷装藏,而呈请添建新仓,先后共二十六起,又冒领银十六万余两。以往赈灾时,需将粮食运往适中地方,发给灾民,故需开支脚价银,现“监粮”皆银,俱被官员冒领,他们仍沿“旧例”,以脚价银名目支领帑银。仅王廷赞在任两年便领脚价银二万八千六百九十余两,署藩司文德亦领银一万七千五百余两。王亶望任内收的“监粮”和用于赈灾的“监粮”,数目很大,多达六百余万石,所领的脚价银当然更多。哈密办事大臣佛德初次查出哈密通判经方侵吞库银二万三千余两,不久又参劾经方亏空银六万一千三百余两。随后另一官员图思义奏称,经方共亏空库银及豆草脚价银十三万六千余两。如果加上其吞没监粮之数,这个区区六品的小官,侵吞之银就多达十五万两以上,超过前面提到过的大学士、两广总督李侍尧纳取赃银四倍多,实在令人吃惊。据署理陕甘总督李侍尧的奏报,甘肃皋兰等三十四厅州县仓库共亏缺银八十八万八千九百余两、粮七十四万余石、草四百余万束。阿桂、李侍尧查明,省府州县官员侵吞“监粮”之银二万两以上的,有二十人,一万两以上的有十一人,一千两至九千两的二十六人,其中最多的吞银至九万两。经方还不在上述人员之内。人数之多,赃银之多,确系空前罕有。
其四,官官相护,知而不举,敷衍塞责。乾隆四十二年,乾隆帝也许是对甘肃捐监一事还有些怀疑,特派刑部尚书袁守侗、刑部左侍郎阿扬阿前往,盘查甘省监粮。袁守侗原系举人,当过军机处章京,久任吏、户、礼、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