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境-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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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儿就数我的马最好;包你满意;”明知三姐不要车;故意缠着她;“像你这样的坐车;价钱好说;保证你不会吃亏。你真坐;我白干也行。”另一个则旁敲侧击:“这话怎么讲;白干;你赶车的肯;人家坐车的肯不肯呢?”三姐由他们说去;自顾自往车行里走;见那帮人人赌得十分认真;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看。老三也跟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在三姐身上转;想方设法找话说。他是车行里有名的花花太岁;见了三姐这样漂亮的女人;血管里的血流得比平时快三倍;骨头比平时轻三分;大声嚷道:“让个位;给我们这位太太让个地方。裘皮;你过来。听见没有?”裘皮正当赢钱;抬起头来;翻了三姐一眼;连忙低头去找骰子。三姐见了;微微地笑;又到另一个人身后去看。她不知道这个人就是状元境里的老大。状元境的三霸是扳手腕扳出来的。城南多少爿马车行;就数状元境这家的马夫最强悍;最能打架。难得的是这些英雄从来不内证;因此只能靠扳手腕来决胜负。状元境的老大号称方圆十里无敌手;而且赌运向来很好。谁想到今天坐南向北;总是小赢大输;身上的钱不够赌;借的钱也输光。悻悻地站起来;见三姐立在身后;禁不住光火:“我说见他妈的大头鬼;原来后面有这么一个母的;能不晦气?”说着;外边有人叫车;送客去下关;老大抄起马鞭;骂骂咧咧地走出去;直说今天倒霉;车还未出;倒把车钱先输了。大家都注意到了三姐;一边继续赌;一边拿眼睛噬她。三姐依旧兴致勃勃地看。老三依旧一旁做不完的轻骨头相。临了;老三说:“光是看有什么劲;你没钱;老子借给你上台子。喂;你想不想玩?”三姐又白了他一眼;见那帮人都看她;上前抢过两粒骰子;说:“玩就玩;我来做庄。你们下赌注好了。”众人说;不是玩的事;你倒是有钱没钱。三姐眼睛一亮;说:“有。”众人又叫她拿出来;三姐便说身上没带;众人说:“那不行;那不行;说不是玩的事;你还是当玩的事。”老三说:“你们怎么这么不上路子;撑死了一块大洋来去;这漂漂亮亮的大美人;当真会少你们一个子儿。”众人还是摇头。三姐把骰子换了个手;把手腕抵在腰眼里;用劲抹下一只玉镯子;桌上轻轻一放;问这算不算钱。众人见了好笑。偏偏两个骰子都在三姐手上。裘皮说:“好;来就来;不过哪有一上来就做庄的道理;再一个;你这手镯值多少钱?”三姐也不睬他;抱着两个手摇骰子;催众人赶快下注。众人刚下好注;三姐说:“看好了;来个好的。”裘皮忙不迭地叫;“哪有庄家先掷的道理?”伸手去按三姐的手;三姐手一挥;嘴上说;“先后还不是一个道理;”已把骰子掷出去;刚上手就是一副天牌。老三看了叫好;说这牌掷得简直比人还漂亮;一边帮着三姐催众人掷骰子;“什么先掷后掷;还不是一回事;你们几个男的;难道想赚人家一个女的不成?快掷了算!”裘皮正色道:“规矩就是规矩;哪能随便改。就是掷了杂七杂八;也不算。”三姐一副看不入眼的样子;卷了卷袖子说;“不算就不算;没见过这么不爽快的人;快请吧;别叫我说出不好听的来。”众人掷了骰子;三姐伸出两根水葱似的手指;把骰子捡在手掌上;又捂上;慢悠悠地光晃。老三只是个看客;三姐晃得越长;越觉得有趣。几个下了赌注的;急于要知道结局;歪着头;仰着脖子;又不得不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三姐晃了一会;笑着对众人看看;把个小拇指跷得多高的;拎起一只骰子掷出去;再掷另一只;恰巧又是两个六。裘皮大叫:“真邪了门;又是天牌!”带头把面前的铜子推出去。三姐兴冲冲要连着做庄;众人不依。三姐说:“既是赢了;凭什么不让我连庄;以为我不懂门道;是不是?”众人没法;只好让她继续做庄。来来去去;三姐面前竟然堆起一小堆碎钱。看看天色近晚;便站起来;把那手镯拿过来套在手腕上;又在钱堆上抓了一大把;笑道:“这钱;老娘拿去买瓜子吃。这钱;你们给我留着;赶明儿再来赌;就是本钱。”说着;一阵笑声;人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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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胡知道三姐有了赌瘾;三姐的赌运已经今非昔比。明知道说了没有用;明知道说了要挨骂;张二胡忍不住还是说了几句;劝三姐往后不要去赌。三姐说:“我正输了钱;满心的不痛快;你少来惹我。赌;怎么了?三姐我高兴?赢了;我买瓜子吃;输了;也不要你掏腰包。赢啊输的都是我的钱;干你什么事?”张二胡低首下心地听着;刚想插嘴;三姐眼白对着他;说:“干吗非来惹我;是不是叫我说了不好听的;你高兴?都告诉你了;今天我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张二胡说:“你既然不痛快;我拉两段给你解解闷?”见三姐眉头皱了;忙岔开说;“输了输了;能有几个钱;气坏了身体;也不值得。”三姐冷笑道:“话倒是人话;就是从你嘴里吐出来;全不像了。几个钱?也不是尽拣着现成好听的说;就算你像个大爷;是个有能耐的;怎不弄几个小钱来让我赌赌。亏你说得出;几个小钱;你喝茶也是几个小钱;就是老娘赢来的。怎么;你怕我输了你的茶钱?”张二胡不乐意地说:“我哪是这意思。让你不生气;你还是生气了。”三姐说:“我生气;原是你招的。”张二胡想了想;不想说;还是说了:“人家都说赶马车的;野得很;也不讲道理;你何苦和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三姐又是冷笑;“在一起怎么了;他们是野;是不讲道理;你若是怕他们吊我膀子;吃我豆腐;只管和我一起去;要不;就缩起你那乌龟头;我不要看。”三姐因为常常在马车行里掷骰子;不仅和一班大大小小的马夫混熟;状元境的老少也都知道她的好赌名声。三姐只要衔着瓜子往西走;便吃准是上赌场。下了赌场回来;一望那脸上的表情;又知道了她的输赢。状元境的马车行;是一个姓徐的盐贩子发了财开的。他自己花钱活动了个官衔;便把手下乱七八糟的铺子;交给喽罗去管。裘皮是车行的管账;当年马马虎虎也算条好汉;一条腿就是做好汉时被打瘸的。老三虽然是马车夫中的花花太岁;有时也向裘皮讨教;把他当作寻花问柳的前辈。“裘皮;你也算个过来人;你说;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他因为刚被三姐碰了一鼻子灰。裘皮说:“什么路数;我料定她好不了;要不;能在我们中间混。”老三说:“也不知道她转什么念头;你热她就冷;你冷她就热。你没见着昨天她和我那副亲热相。”裘皮说:“难道你还当真;这样女人的亲热算什么;她和我还有一手呢!”老三听了发笑;说:“你他妈六十岁都往外数的人了。”裘皮也笑:“六十岁怎么;你指望我们人老了;什么都不如你们?”老三还是笑;两眼瞟着裘皮跷在那里的瘸腿。车行的生意忽然好起来。天天有人死;天天有人家娶亲。生意好;马夫们的赌劲小了;白天凑不出桌来。于是三姐晚上去赌。裘皮住车行;再有三五个没有老婆的;或者有了老婆不想在老婆身上下功夫的;围在一起便是一桌。三姐天天回去晚;关照张二胡等门。张二胡贪睡;等着等着;不巧便睡着了。三姐回去了;一片声地打门;打开门;口咬牙嘶一顿骂;发狠说;下次若再把她关在门外;当真找野汉子睡觉去。张二胡心里明白是老娘作对;把留着的门又偷偷地闩上;却不敢对三姐讲;讲了又是大吵。如此这般地连续了几次。既怕再听见三姐的叫骂;又怕她真的出去胡来;更知道他娘总是偷偷闩门;因此索性搬了张椅子;天天坐在门口等。这天晚上活该有事;三姐迟迟不回;张二胡坐在那里;迷迷糊糊已经了一觉;又迷迷糊糊地发现他娘不知怎么到了自己面前。他娘说:“傻儿子;在这傻等干什么;把门留着不行?”张二胡说要再等一会。他娘又说:“你去睡吧;我不闩门。”张二胡听了;睡意蒙蒙地回房间睡觉。睡了一会;不放心;又悄悄出来看;那门果然没闩;再悄悄地回房间;盖上被子呼呼大睡;不一会梦见三姐已经回来;正懒懒地脱衣服;雪白的手臂在不明不暗的空间挥着。三姐从车行回来;也有些困了;到了大门口;正听见里面轻轻地闩门;连忙上去推。越推;里面闩门的声音越急;三姐说:“我回来了;你闩什么门?”里面没有回声;三姐知道是婆婆;又说:“深更半夜;你把我关在外面;什么居心。”婆婆在里面说:“张家没有半夜三更不归的女人。”三姐火了;说:“老婊子;开不开门?”婆婆说:“开;你等着;小婊子!”一阵脚步声人走了。三姐恨得拿门出气;手掌敲痛了;张二胡也给咒死了;门还是不开。心一横;掉头又往车行走去。车行里还有三五个人;三姐进去;大声说:“我没家可回;你们;谁有地方让我睡觉?”众人听了吓一跳;见三姐抱着手;用眼白对他们;有老婆的;赶忙不迭地想到自己老婆;没老婆的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不约而同地心跳有些失常。三姐看没人敢开口;冷笑说:“怎么都他妈哑了?裘皮;今天我就睡你这。”说着;拔腿往裘皮房里走。众人的耳朵也到了裘皮房里;听着乱七八糟的声音乱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不由得重叹一口气;有羡慕;有后悔的;也有不知所以的。裘皮这晚上又是赢家;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再来。”其他人说:“你急什么;难道怕三姐跑了。看你急得那样子?我们不睬他;他不来;;我们来。”裘皮没办法;只好看他们掷骰子。好不容易那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裘皮急巴巴地跟着去闩门;又急巴巴地往自己房里去。门已被三姐从里面闩住;裘皮只好敲门。三姐刚睡着;吓一跳;坐起来厉声问:“裘皮;你想干什么?”裘皮涎着脸说:“我不能不睡觉;你把门闩了;怎么进来?”三姐说:“见你妈的鬼;老不死;你还想进来和我睡呀?”裘皮说:“原是你送上门的。”三姐在里面骂道:“你怎么不跟你妈睡觉去?我真不好骂你了。”裘皮说:“你既然来了;想清想白也没用;你说状元境明天哪个会不晓得?别看我老了;我懂得多;保证不让你吃亏。三姐说:“妈的;你再嗦;我明天非当众扇你耳光。我清也好;白也好;你他妈别操心。老娘清自然清;浊自然浊。癞蛤蟆一个;也想吃天鹅肉!”裘皮笑着说:“我当然是癞蛤蟆;你当然是天鹅;偏偏我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怎么办?”三姐冷笑一声:“我不让你吃;你怎么办?”裘皮没办法;服软说:“那也不能让我在外面站一夜;给条被子行不行?”三姐说:“我早扔外头了;你拿就是了。”裘皮没想到临了是这个结局;又奈何三姐不得;抱了被子;独自找板凳去睡觉。睡睡;又睡不着;偷偷地爬起来;摸了把菜刀;去拨三姐的门闩。心慌意乱地刚有些眉目;三姐醒了;跳下床来说:“裘皮;我和你挑明了;老娘身上带着刀子;你身上血多;想放掉一些;只管进来。”裘皮一听这话;不死的心全死了。三姐在车行里住动了头;从家里取了大红缎面的被子;动不动便住在那。裘皮连碰了几回壁;好比黄鼠狼拖着鸡毛掸;小花狗咬到了猪尿泡;白白地欢喜一场。众人只当他捡了便宜;当面都拿他取笑;有人逼着做东;有人乘机借钱不还。老三背着人骂他老狗日;恨他交桃花运。裘皮说;碰到这样的母夜叉;只能交梅花运;又诉了一通苦。老三不信三姐当真有刀;又笑裘皮到底老不中用。他看准了时机;灌了几碗酒;一脚踢开闩住的门;冲进去便找三姐的两只手。张二胡不愁吃;不愁穿。他从来没有过钱;因此不知道钱的用处。自从有了三姐;老用她的钱;老挨她的骂;加上听书时;老听着大丈夫志在四方这句话;不免动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