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库-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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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歌颂那被压迫的,和被蹂躏的,
有些人的吝啬和有些人的浪费:
那和神一样高,和蛆一样低的肉体。
我们从来没有触到它,
我们畏惧它而且给它封以一种律条,
但它原是自由的和那远山的花一样,丰富如同
蕴藏的煤一样,把平凡的轮廓露在外面,
它原是一颗种子而不是我们的掩蔽。
性别是我们给它的僵死的符咒,
我们幻化了它的实体而后伤害它,
我们感到了和外面的不可知的联系和一片大陆,
却又把它隔离。
那压制着它的是它的敌人:思想,
(笛卡尔说:我想,所以我存在。)
但是像不过是穿破的衣服越穿越薄弱越褪色
越不能保护它所要保护的,
自由而又丰富的是那肉体。
我歌颂肉体:因为它是大树的根,
摇吧,缤纷的树叶,这里是你坚实的根基;
一切的事物令我困扰,
一切事物使我们相信而又不能相信,就要得到
而又不能得到,开始抛弃而又抛弃不开,
但肉体使我们已经得到的,这里。
这里是黑暗的憩息。
是在这个岩石上,成立我们和世界的距离,
是在这个岩石上,自然存放一点东西,
风雨和太阳,时间和空间,都由于它的大胆的
网罗而投进我们怀里。
但是我们害怕它,歪曲它,幽禁它,
因为我们还没有把它的生命认为是我们的生命,
还没有把它的发展纳入我们的历史,因为它的秘密
还远在我们所有的语言之外。
我歌颂肉体,因为光明要从黑暗里出来:
你沉默而丰富的刹那,美的真实,我的肉体。
1947年11月
甘地之死
1
不用卫队,特务,或者黑色
的枪口,保卫你和人共有的光荣,
人民中的父亲,不用厚的墙壁,
把你的心隔绝像一座皇宫,
不用另一种想法,而只信仰
力和力的猜疑所放逐的和平,
不容忍借口或等待,拥抱它,
一如混乱的今日拥抱混乱的英雄,
于是被一颗子弹遗弃了,被
这充满火药的时代和我们的聪明,
甘地,累赘的善良,被挤出今日的大门,
一切向你挑战的从此可以歇手,
从此你是无害的名字,全世界都纪念
用流畅的演说,和遗忘你的行动。
2
恒河的水呵,接受着一点点灰烬,
接受举世暴乱中这寂灭的中心,
因为甘地已经死了,生命的微笑已经死了,
人类曾瞄准过多的伤害,倒不如
仍你的波涛给淹没于无形;
那不洁的曾是他的身体;不忠的,
是束缚他的欲念;像紧闭的门,
如今也已完全打开,让你流入,
他的祈祷从此安息为你流动的声音。
自然给出而又收回:但从没有
这样广大的它自己,容纳这样多人群,
恒河的水呵,接受它复归于一的灰烬,
甘地已经死了,虽然没有人死得这样少:
留下一片凝固的风景,一隅蓝天,阿门。
1948年2月4日
世界
小时候常爱骑一匹白马
走来走去在世界的外边,
那得甲的日记和绿色的草场
每一年保护使我们厌倦,
也常常望着大人神秘的嘴
或许能透出一线光亮,
在茫然中,学校帮助我们寻求
那关在世界里的一切心愿。
劳苦、忍耐、热望的眼泪,
正象是富有的人们在期待:
因为我们愚蠢而年轻,等一等
就可以踏入做美好的主人。
啊,为了寻求“生之途径”,
这颗心还在试探那看不见的门,
可是有一夜我们忽然醒悟:
年复一年,我们已踯躅在其中!
假如你还不能够改变,
你就会喊出是多大的欺骗,
你常常藐视的一切就是他,
你仅存的梦想就这样实现。
他把贫乏早已拿给你——
那被你尝过又呕出的东西,
逼着你回头再完全吞下:
过去、未来、陈旧和新奇。
他不能取悦你,就要你取悦他,
因为他是这么个无赖的东西,
你和他手拉着手象一对情人,
这才是人们都称羡的旅行。
直到他象潮水一样的退去,
留下一只手杖支持你全身,
等不及我们做最后的解说,
一如那已被辱尽的时代的人群。
1948年4月
城市的舞
为什么?为什么?然而我们已跳进这城市的回旋的舞,
它高速度的昏眩,街中心的郁热。
无数车辆都怂恿我们动,无尽的噪音,
请我们参加,手拉着手的巨厦教我们鞠躬:
呵,钢筋铁骨的神,我们不过是寄生在你玻璃窗里的害虫。
把我们这样切,那样切,等一会就磨成同一颜色的细粉,
死去了不同意的个体,和泥土里的生命;
阳光水分和智慧已不再能够滋养,使我们生长的
是写字间或服装上的努力,是一步挨一步的名义和头衔,
想着一条大街的思想,或者它灿烂整齐的空洞。
哪里是眼泪和微笑?工程师、企业家和钢铁水泥的文明
一手展开至高的愿望,我们以藐小、匆忙、挣扎来服从
许多重要而完备的欺骗,和高楼指挥的“动”的帝国。
不正常的是大家的轨道,生活向死追赶,虽然“静止”有时候高呼:
为什么?为什么?然而我们已跳进这城市的回旋的舞。
1948年4月
诗
1
在你我之间是永远的追寻:
你,一个不可知,横越在我的里面
和外面,在那儿上帝统治着
呵,渺无踪迹的丛林的秘密,
爱情探索着,像解开自己的睡眠
无限的弥漫四方但没有越过
我的边沿;不能够获得的
欢乐是在那合一的根里。
我们互吻,就以为抱住了——
呵,遥远而又遥远的。从何处浮来
耳、目、口、鼻和惊觉的刹那,
在时间的旋流上又向何处浮去。
你,安息的终点;我,一个开始,
我追寻于是展开这个世界。
但它是多么荒蛮,不断的失败
早就要把我们到处的抛弃。
2
当我们贴近,那黑色的浪潮,
我突然将我心灵的微光吹熄,
那多年的对立和万物的不安
都要从我温存的手指向外死去,
那至高的忧虑,凝固了多少个体的,
多少年凝固着我的形态,
也突然解开,再也不能抵住
你我的血液流向无形的大海,
脱净样样日光的安排,
我们一切的追求终于来到黑暗里,
世界正闪烁,急躁,在一个谎上,
而我们忠实沉没,与原始合一,
当春天的花和春天的鸟
还在传递我们的情话绵绵,
但你我已解体,化为群星飞扬,
向着一个不可及的谜底,逐渐沉淀。
1948年4月
绅士和淑女
绅士和淑女,绅士和淑女,
走着高贵的脚步,有着轻松愉快的
谈吐,在家里教客人舒服,
或者出门,弄脏一尘不染的服装,
回来再洗洗修洁的皮肤。
绅士和淑女永远活在柔软的椅子上,
或者运动他们的双腿,摆动他们美丽的
臀部,像柳叶一样的飞翔;
不像你和我,每天想着想着就发愁,
见不得人,到了体面的地方就害羞!
哪能人比人,一条一条扬长的大街,
看我们这边或那边,躲闪又慌张,
汽车一停:多少眼睛向你们致敬,
高楼,灯火,酒肉:都欢迎呀,欢迎!
诸先生决定,会商,发起,主办,
夫人和小姐,你们来了也都是无限荣幸,
只等音乐奏起,谈话就可以停顿;
而我们在各自的黑角落等着,那不见的一群。
你们就任,我们才出现为下属,
你们办工厂,我们就挤破头去做工,
你们拿着礼帽和鲜花结婚,我们也能尽一份力,
可是亲爱的小宝宝,别学我们这么不长进。
呵呵,绅士和淑女,敬祝你们一代一代往下传,
千万小心伤风,和无法无天的共产党,
中国住着太危险,还可以搬出到外洋!
1948年4月
诗四首
1
迎接新的世纪来临!
但世界还是只有一双遗传的手,
智慧来得很慢:我们还是用谎言、诅咒、术语,
翻译你不能获得的流动的文字,一如历史
在人类两手合抱的图案里
那永不移动的反复残杀,理想的
诞生的死亡,和双重人性:时间从两端流下来
带着今天的你:同样双绝,受伤,扭曲!
迎接新的世纪来临!但不要
懒惰而放心,给它穿人名、运动或主义的僵死的外衣
不要愚昧一下抱住它继续思索的主体,
迎接新的世纪来临!痛苦
而危险地,必须一再地选择死亡和蜕变,
一条条求生的源流,寻觅着自己向大海欢聚!
2
他们太需要信仰,人世的不平
突然一次把他们的意志锁紧,
从一本画像从夜晚的星空
他们摘下一个字,而要重新
排列世界用一串原始
的字句的切割,像小学生作算术
饥饿把人们交给他们做练习,
勇敢地求解答,“大家不满”给批了好分数,
用面包和抗议制造一致的欢呼
他们于是走进和恐惧并肩的权力,
推翻现状,成为现实,更要抹去未来的“不”,
爱情是太贵了:他们给出来
索去我们所有的知识和决定,
再向新全能看齐,划一人类像坟墓。
3
永未伸直的世纪,未痊愈的冤屈,
秩序底下的暗流,长期抵赖的债,
冰里冻结的热情现在要击开:
来吧,后台的一切出现在前台;
幻想,灯光,效果,都已集中,
“必然”已经登场,让我们听它的剧情——
呵人性不变的表格,虽然填上新名字,
行动的还占有行动,权力驻进迫害和不容忍,
善良的依旧善良,正义也仍旧流血而死,
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是那集体杀人的人?
这是历史令人心碎的导演?
因为一次又一次,美丽的话叫人相信,
我们必然心碎,他必然成功,
一次又一次,只有成功的技巧留存。
4
目前,为了坏的,向更坏争斗,
暴力,它正在兑现小小的成功,
政治说,美好的全在它脏污的手里,
跟它去吧,同志。阴谋,说谎,或者杀人。
做过了工具再来做工具,
所有受苦的人类都分别签字
制造更多的血泪,为了到达迂回的未来
对垒起“现在”:枪口,欢呼,和驾驶工具的
英雄:相信终点有爱在等待,
为爱所宽恕,于是错误又错误,
相信暴力的种子会开出和平,
逃跑的成功!一时间就在终点失败,
还要被吸进时间无数的角度,因为
面包和自由正获得我们,却不被获得!
1948年8月
美国怎样教育下一代
美国怎样教育下一代?
专家的笑脸会有一套解答;
我只遇见过母亲,愁眉不展,
问我对她的孩子有什么办法?
小彼得,和他的邻居没有两样,
腰里怀着枪,走路摇摇摆摆,
每天在街上以杀人当游戏,
说话讲究狠,动手讲究快,
妈妈的规劝是耳边风,
姐妹看见他都害怕地躲开:
且不要相信他是个英雄,
谁打倒他,他便绝对地服从。
啊,小彼得,不念书,不吃饭,
每天跟着首领在街头转。
起初你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为什么学得这么麻木,这么冷酷?
可是电影,无线电,连环图画,
指引了你作人的第一步?
杀人放火的好汉真吸引人,
明抢和暗骗才最可佩服:
害了别人,虽然不讲究良心,
他们可是快乐而又成功。
呵,成功!学校里的教科书
可不也说成功是多么光荣!
可怜的彼得,等你再长大一点,
就会看到你的手枪不够用。
报纸每天宣扬堕落和奸诈,
商业广告极力耻笑着贫穷。
你怎么活下去?怎样快掘金?
怎样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