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库-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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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得比地狱还黑。难道人
到了地狱还怕什么?一群
是鬼,一个也是鬼;鬼和鬼有什么区别?〃
你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样长期下去不行。
在给妻子的信中你写道:〃人,
一生中重要的是守在自己的城市。〃
对灵魂最沉重的惩罚是什么?
就是让它在不属于自己的城市漂泊。
你如今已比任何时候都厌恶自己的肉体。
你说:〃因为嘴要吃,命要活,才有客居的悲剧。〃
她
她在缀满鲜花的城楼上站立。她妖媚的
向下面的人群挥舞手臂。那些在
报纸上早已不断读到她的人,被她
的容貌征服,齐声高喊:我们想为你而死。
他们不知道一场战争已经因为她在
悄悄酝酿,邻国的军队已装备精良地
集聚在边界上,〃我们将为美发动一场战争。〃
这是领兵的太子发出的动员令。
他们更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上十年,
他们的国土会全部失去,最后
他们每一个都沦为奴隶。
自由,像鸟一样飞走了,尊严降为地上的垃圾。
而她心甘情愿的作了征服者的情人,
上了他的床榻。她说:〃我不可能
为了毁灭的国家守贞操。国家
是什么?我只知道美有放纵的权利。〃
她在缀满鲜花的城楼上站立。她妖媚的
向下面的人群挥舞手臂。那些在
报纸上早已不断读到她的人,被她
的容貌征服,齐声高喊:我们想为你而死。
在傍晚落日的红色光辉中
在傍晚落日的红色光辉中,我们
的想象开始启动。一个比喻是这样产生的:
城市,巨大的狩猎场,在其中活动着
最让人胆颤心惊的猎手。不!
或许这样的想象仍然不够生动;
城市,一只老虎的胃,可以吞食任何东西。
而另一个想象,却萎缩了,它不敢
在这时出现。因为它涉及到一个人的
隐私。它把女人想象成一只豹子,
在贪婪地吞侵别人的情感。(啊!女人,
她们怎么回答应这样的比喻?)
我们的想象在这时只有带着自己出走,
去远方。哦,远方,什么样的远方才算得上远?
地球的另一面?遥远的星外系?还是
一个虚构出来的地方?说起来,
虚构应该是我们的天职,我们的前辈们,
不但虚构出了一个伟大的天堂,
而且还虚构出了我们可能的来世。
但我们当然不能像他们一样,步他们的后尘。
我们的虚构应该更加宏大,它可以
给予一只鸟人的灵魂,给予一块石头
飞翔的能力,给予一朵花在火焰中盛开的特性。
它还可以使太阳不落下去,使风雨不来,
使什么时候需要黑暗就让黑暗降临。
不过,我们不会虚构出这样的场景:
一个活着的人突然进入到死者的国度中,
目睹到死者在另一个世界的痛苦。
或者总是一种善与一种恶在较量。
我们的虚构将尽力抹去这一切,为自己
呈现一个不存在这一切的远方:而
这远方给予我们的是什么呢?给予
我们的是站在傍晚落日的红色光辉中,
突然地,心灵升起一种巨大的感动……对远方。
1996
最后的秋日
深红色的地毯房间里,工作的气氛
在午休后重新来临。我的目光
却朝向大街上,风正以扫帚的方式刮过,
发黄的落叶飘起,一些被卷到街角,
一些像闪光的徽章粘上了行人的衣裳。
我揣测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冰,
正像灵猫一样活跃,而我在南方的
亲戚们,会庆幸他们的不在。一种分离的
生活给予了生活新的意义。使我
比过去更了解祖国的内涵。一条名叫
天安门的大街,从这里我看见了
整个国家:女人们不礼貌的声音。
定时供应的热水。突然鸣叫的汽车喇叭。
由于太多的经济问题,如果
我要到另外的街区,只能登上拥挤
的公共汽车,像沙丁鱼一样,
一边忍受着摇晃,一边使劲地大口喘气。
上苑短歌集
1
荒弃的饮料厂,
一大排房子中我是唯一客人。
元旦夜,钟声响起,
寂寞中我就是自己的神。
我打开酒瓶,微醉中自我祝福:
生活,你不给我幸福,
但应给我平静。
2
无数次抛锚。
我开着拉达车撞上树。
血渗透肺部,肋骨出现裂纹。
痛比死亡更折磨人。
十天,站起来艰难,躺下去也艰难。
十天,躯体成为自己的敌人。
诅咒成为练习曲。
3
中途停建的家,悬空的楼阁。
我只能望着它。
我只能把相信变成不相信。
而那些风景:静之湖、桃峪山,
是生活要讽刺我在这里永远不是主人。
我同意。
它的确更像捕获我的陷井。
4
某XX
又分到一室一厅。
我对此只能羡慕。
国家福利早已拒绝我。
使我过去就知道制度是房屋。
就此我对制度保持着
厌倦的敬意。
5
堆在屋角的书,
成为几只老鼠的窝,
它们不断从书后钻出。
我把消灭它们看做是一场战争。
但我没有赢得胜利。
反而让它们在我的身体内,
像幽灵,跳来跳去。
6
盛夏,天空洒下火焰。
血像煮沸的水。
向鸟学习还不够,要向鱼学习。
要说:上苑和下苑,
我呆在这里就是呆入蒸笼。
但我并不把自己看做一道菜。
没有谁能享用我。
7
酒中有乾坤。
和宋炜、万夏一起喝酒,
我发现酒量上涨。
酒使我看到生活的另外一面:
开放的灵魂在酒中
向着死亡前进。
一天一醉,逝者如斯夫。
8
人民就是--
做镘头生意的河北人,
村头小卖铺的胖大嫂,
裁缝店的高素珍,
开黑“面的”的王忠茂,
村委会的电工。
人民就是申伟光、王家新和我。
9
风把寒冷送来。
不美丽不幸福的一年。
深夜听着风声。
心中的风声更猛更烈。
什么都在变化。
世界不是想象的世界。
我将进入新世纪。却是一个旧人。
纸上故事
长期以来,在我封闭的生活中,
我仅仅把他看做影子。突然,
他发出声音,说:他现在无比
想念我,就像想念少年的
自己。我不知他的话有多少
水分。一个硬是把自己
搞成了影子人的人。他是什么人?
我转向过去,没有看见他。
我只看见自己小小的形象:
真是小。如果时间是海洋和森林,
我就是一块礁石或麻雀。这
使我只能产生沮丧。我想
对自己说:孙文波,回头看,
是折磨自己。自己折磨…自己。
但怎么能够回绝说他想念我
的人?失去了形象,我也
应该用字词代替。一个字词人。
当他向我走来,我知道他
可能是名词,也可能是形容词。
不过,管他是什么词呢?
他使我决定在字词中寻找……
就像别人创造。我为他找到
他存在的地点时间:一九七零年。
他是成都沙湾铁路新村人。
就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我们
曾经有过天天一起玩耍的
经历。我认为他应该姓张,
模样长得像芦苇,或者像石墩。
由于旧的沙湾,碎石路,
竹林盘,苗圃,已经消失。
由于那年头正值革命像瘟疫席卷
国家。他都做着什么?
肯定没有读书。成日游逛?
参加各种游行集会?或者,
武斗?也许都做过,也许都没有。
而管他有没有。就这样吧。
消失的时间也是可以重构的
时间。字词人可以是任何人。
如果我还需要为他寻找更多
的生活,从那时到现在,他
肯定经历过很多我并没有
参予的事情;我也必须为他找到。
他下过乡?去过湘南修铁路?
虽然我只下过乡,没有去湘南。
但这是铁路新村很多人共同
的经历。他应该也是这样。
我认为:他应该在湘南钻过山洞,
铺过钢轨。说不定在那里,
他还提了干、恋爱,和结婚。
情况也许并不是这样,
而是因为斗殴他被判刑。在
劳改农场呆了七年。劳狱犯
的日子是干瓜苦菜的日子。
也是灵魂重铸的日子。
出来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真正的汉子,或者汉子的反面。
不容质疑,他和我走了两条
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似乎
再没有相交的可能性。我从字词中
将他找出来,只是证明他的
声音有某种真实性。或者
他向我暗示:一个人有多种过去。
历史只是现在--此时此刻。
好了。我承认此时此刻。我
承认在一番字词的寻找后,
我已经接纳他。我说:我也开始
想念他了。作为影子,他
是不是就在我的身体内?
他表明一个具体的过去我一直
在寻找。我是一个时间的异乡人。
戏谑·再一次戏谑
1
夜晚安静,写作之门向外部打开。
上面这句子很有韵律。押韵,
还是不押韵?可以是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怎样让一个人进入诗;
是用名词进入,还是用形容词,
用名词进入他就是兄弟,
而用形容词进入他可能是很胖的胖子。
一个兄弟我要为他安排好的人生,
一个胖子我可以把他当做坏人。
进入的方式不同,结果也会不同。
一句话,我要显示的是想象的力量。
做一个写作者也就意味着是一个
生产者。生产什么靠他选择,
好与坏,对与错,常常只在一念中。
2
一念也可能不是一念。是心底久蓄
的想法。因为兄弟也可能是坏人,
在面前说好话,在背后使绊子。
而胖子是亲密的朋友,三天两头聚会,
喝酒。事情如果要有条理,很多
都搞不成。重要的是不被想法
框住。想到哪说到哪,要轻松、放松。
这样,我当然可以先让兄弟休息。
让胖子上场。我说:嗨!我把你安排
在白领馆喝茶,寇老坎吃火锅。
我们安安逸过一天。不是中产阶级,
是有闲阶级。当然这不是过一天
算一天的过。我让胖子这样过是
为了说:胖子就是胖子。是身体的胖。
3
我也可以不谈胖子。就是说我也
可以不让人进入。我谈政治,
谈经济。我把一大堆红头文件搬进诗,
一个文件说要打扫街道,让它
干净,另一个文件说要清查灵魂,
让它正确。而经济就是钱了。
有钱吸烟吸大中华,没钱只好吸五牛。
中华和五牛我知道是可以变的。
中华一变,就不再是烟,是
一大块地方和一大堆人。五牛一变,
是一张图。这种变化我的儿子
都懂,并不复杂。但我在这里一变
说明什么?从一件事到另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