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库-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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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向阳光
沾满深秋甜美的死亡
活着,在这个城市
此时是午夜
一个匆忙的旅行者
怎么能理解你沉睡的
冬天,已经来临;
但你细心,想说些
安慰世界的话语
那个擦肩而去的生命
它把你带走
再也无需送回
那里,黎明
伏在膝盖骨制成的铲车上
驶入风雪的家园。
我听见交谈声
继续在周围传播
听见不真实的消息
从固执的天边闪现
生为女人,也许要像只鸟儿
以羽毛编制精致的披肩
但如果你爱上了
一个人,被捕获在
一棵灿烂冬树的热望
她苦味的针叶枝
刺痛生长的句子
绿色,绿色……更绿的苍茫
当这个世界的情感患病了
吸尽一缕微光
散步着相互致意的时间
……
她的没有金盏花的视野开阔。
谁留在这里,那里?
谁被声音和眼睛挽留
谁健康地活在某个角落
多遗憾——北极似的房间
雪莲堆积着火焰
没有人能砍去和得到
只是逼迫
相信不再有
过去的冬天还活着;
一位往日的司炉工
挥舞,铁铲上闪耀勇气
一场毕生的锻炼
坐在危险的境地
火映照,雅致
而强烈的诱惑;
她情愿输给你们
取走头巾,手套还有荣誉
让你们愉快地下个赌注吧
死亡要占领它自己的地区
痛苦——只是预约的时间
我在海水这一边
隔着一张桌子可以谈“黑色”
隔着海水
我在钟声的这边走
我们没有一座教堂为“上帝”设立
一双浸泡在海水中的脚丢失了
喝进一丝一缕的阳光
上帝作证,谁可以活得更好些
一群金色的野马
穿透光带上每一幢房屋
我从破损的墙垣望出去,没有驾御者
为它们的风尘仆仆,干杯吧
桌子随肉体长大
死去的手奋笔疾书
墓地上生长粉色的蘑菇像一只只鼻子
哼,上帝只敲响一次钟声
十二个月,只有海水通过防波堤
十二个月,猎枪和我们身体内的洞穴
大海是灿烂的私奔者的母亲
我们永远地伫立在她面前
钟声仿佛自海底传出
从十二月海岸高耸的窗户望出去
一排黑色的脑袋转回头
深知瞎子的滋味
贝壳
海浪当你像一排绵羊胆怯地站立起
在搭乘海船的瞬间
又像剃光了卷发的羔羊潜返回海底
海里有沙,沙里有贝壳
它们张开了眼
与我一同观赏
每一回,与贝壳分享
每一夜,浸湿的月光
极薄的,陡峭的,贴在冰冷的脸颊
而一只抛入海水的瓶子
没有,没有人知道它想去哪里
四处漂流却隔绝着什么
在岸上……幻觉……有时候
游向再度晕眩的海
那贝壳就像一颗心胆怯地站立起
当它离去的瞬间,我看见
海贝就像那等待剖光的作品
发出绝望的乞求:
“将我潜返至海底
并且——带上一颗濒死的
心,那共有的凹陷——要共诉。”
棕熊
——星期天在动物园里观赏
喜欢它碰触玻璃光滑的肌肤
完全是新鲜的动作
一次,再次,抽搐着脚
头颅囚禁着受难的怪样
喜欢它头顶树冠贲张的神经
在围栏之外衔接神秘的神经
聚集在一齐
挤在栏杆外
喜欢观看它赤裸裸的身体
喜爱它悲悯的兽爪
自透明的空气里抬起
轻轻搬运一天,抚摸一天的顺序
这是第七天的电闪与惊鸿
自亿万年前腾起
喜爱树叶像懒舌
卷起惊厥的眼帘
缓缓到来一亿万年
放入重负释轻的心栏
喜爱守望它眼里永远的雨。
雨水流美
聆听峡谷的深泉
环绕在心间的——潭与潭要区别
喜欢它被驱赶驱逐到
村镇、帐篷、酒店里
遗留下野蛮或冬眠的目光
注视如此激昂的冬雪
在森林里休闲
多么惊恐——那是我亲眼所见:
有人为熊取下树叶的衣服
鞣一件皮衣,为你。
感谢童蔚女士供稿
灵石岛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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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岸诗选
屠岸(1923… ),出版的诗集有《屠岸十四行诗》、《哑歌人的自白》等。
纸船 城楼图铭 狭弄 潮水湾里的倒影 写于安科雷季机场
纸船
那一年我和你曾到废园的池塘,
把蚂蚁放进一群纸褶的小船,
让它们漂过绿荫下广阔的海洋,
被阵阵西风从此岸猛吹到彼岸。
你还说组成了小人国无敌舰队,
在港口举行隆重的出征典礼。
我们为胜利的战士唱凯歌助威,
我们为牺牲的水手洒哀悼的泪滴。
把这些美丽的话语留在我心上,
你凭着孩子的好奇亲自去航海了。
当纸船在我的心浪上颠簸的时光,
作为失败者你从海上归来了。
世界上常有失败和胜利的交替,
幻象却永远保持着不败的魅力!
城楼图铭
欲圮的敌楼,风雨剥蚀的城墙,
破败的岗亭,土山之间的泥路,
被画笔揉成一团。混茫的中央:
载双人的独轮车伸向迢遥的远处……
冬日的风,凄厉而肃杀,吹去
每一段回忆,以至每一片凄清,
这小城呈现出一个伟大的裸体——
在令人颤栗的洁净中向天横陈。
一切都已是昨日的汪洋中的点滴,
但我将面对这幅画,以我的心祭:
没眼泪,连心的跳动也几乎要止息,
因为岩石的悲悼是如死的静寂。
耳语如彗星,划破了阴冷的画面:
亡友的哀容如峻峰在星云里突现。
狭弄
我常常梦见我走向一条路径——
那样狭窄,那样细长的小巷,
地上铺着尖尖的碎石,一棱棱,
在一线斜阳下泛起惨白的鳞光。
小路的一边是监狱,高墙陡立;
另一边是教堂,看得见钟楼和墓园。
我在狭弄中行走着,孤独而凄迷,
长长的甬道好象永远走不完。
猛地,囚徒的嚎叫搅拌着钟声
撞击着黄昏给心灵带来的落寞,
我惊异,疑惧而止步,仔细倾听:
天使和撒旦翻了个,在半空拚搏。
呵,童年时常去游荡的狭弄,
也是我永远挣脱不掉的噩梦!
潮水湾里的倒影
潮水湾南岸耸峙着圆形廊柱厅,
圆厅的中央是杰弗逊的青铜雕像。
他右手握着独立宣言的文本;
站立着,严肃的目光正射向前方。
绕厅内穹庐形屋顶四周的铭文
标明他反对一切形式的暴虐;
铭文如大桂冠高悬在他的头顶,
或一圈灵光,使得他无限圣洁。
清风穿越过圆柱从四面吹进来,
他手中的文告仿佛要随风飞扬;
圆柱外四面挂斑斓萧索的云彩;
他的额上漫移着日影和星光。
我看见这一切映入澄澈的潮水湾,
成美丽空灵的影子,在水中倒悬……
写于安科雷季机场
天光如浑圆的蓝宝石包围着银鸟。
越蓝点连成的虚线,跨阿留申群岛。
太平洋匆匆隐退,白令海涌到。
追赶时间呀——你这太阳的轨道。
你好,阿拉斯加!你好,北极圈!
你好,安科雷季!你好,麦金利山!
混沌的丝绒黑取代透明的宝石蓝,
艳阳天退到繁星夜——转瞬之间!
从今天清晨直追到昨天深夜——
北极圈外是一片灿烂的星野。
爱斯基摩兄弟迎来了,面带笑靥。
明天同今天建交,情真意切。
我想:有一天,人类乘超光速漫游,
看无穷的未来同无穷的过去握手。
灵石岛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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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独清诗选
王独清(1898…1940),出版的诗集有《圣母像前》(1926)、《死前》(1927)、《威尼斯》(1928)、《零乱章》(1933)等。
我从Cafe中出来 月光 吊罗马 但丁墓前
我从Cafe中出来
我从Cafe中出来,
身上添了
中酒的
疲乏,
我不知道
向哪一处走去,才是我底
暂时的住家……
啊,冷静的街衢,
黄昏,细雨!
我从Cafe中出来,
在带着醉
无言地
独走,
我底心内
感着一种,要失了故园的
浪人底哀愁……
啊,冷静的街衢,
黄昏,细雨!
月光
Pes Amica Silentia Lunae
──Vergilius
月儿,你像向著海面展笑,
在海面上画出了银色的装饰一条。
这装饰画得真是奇巧,
简直是造下了,造下了一条长桥。
风是这样的轻轻,轻轻,
把海面吻起了颤抖的叹息。
月儿,你底长桥便像是有了弹性,
忽高忽低地只在闪个不停。
哦,月儿,我愿踏在你这条桥上,
就让海底叹息把我围在中央,
我好一步一步地踏著光明前往,
好走向,走向那辽远的,人不知道的地方……
吊罗马
一
我趁著满空湿雨的春天,
来访这地中海上的第二长安!
听说这儿是往昔许多天才底故家,
听说这儿养育过发扬人类的文化,
听说这儿是英雄建伟业的名都,
听说这儿光荣的历史永远不朽……
哦,雨只是这样迷蒙的不停,
我底胸中也像是被才潮的泪在浸润!
──恼人的雨哟,愁人的雨哟,
你是给我洗尘?还是助我吊这荒凉的古城?
我要痛哭,我要力竭声嘶地痛哭!
我要把我底心脏一齐向外呕吐!
既然这儿像长安一样,陷入了衰颓,败倾,
既然这儿像长安一样,埋著旧时的文明,
我,我怎 不把我底热泪,我nostalgia底热泪,
借用来,借用来尽性地洒,尽情地挥?
雨只是这样迷蒙的不停,
我已与伏在雨中的罗马接近:
啊啊,伟大的罗马,威严的罗马,雄浑的罗马!
我真想把我哭昏,拼我这一生来给你招魂……
二
我看见罗马城边的Tiberis河,
忽想起古代的传说:
那Rhea Silvia底双生儿
不是曾在河上漂过!
那个名叫Romulus的,
正是我怀想的人物。
他不愿同他底兄弟调和,
只独自把他理想中的都城建作。
他日夜不息,
他风雨不躲;
他筑起最高的围墙,
他开了最长的沟壑……
哦,像那样原人时代创造的英雄哟,
在今日繁殖的人类中能不能寻出一个!
我看见罗马城边的山原,
忽想起古代那些诗人:
他们赤著双脚,
他们袒著半胸,
他们手持著软竿
躯著一群白羊前进。
他们一面在那原上牧羊,
一面在那原上独吟……
他们是真正的创作者,
也是真正的平民。
哦,可敬的人们,
怎 今日全无踪影?
──原上的草哟,
你们还在为谁长青?
三
啊,现在我进了罗马了
我底全神经好像在爆!
啊,这就是我要徘徊的罗马了!
……
罗马城,罗马城,使人感慨无穷的罗马城。
你底遗迹还是这样的宏壮而可惊!
我踏著产生文物典章的拉丁旧土,
徘徊於建设光荣伟业的七丘之中:
啊啊,我久怀慕的「七丘之都」哟,
往日是怎样的繁华,怎样的名胜,
今日,今日呀,却变成这般的凋零!
就这样地任它乱石成堆!
就这样地任它野草丛生!
那富丽的宫殿,可不就是这些石旁的余烬?
那歌舞的美人,可不就是这些草下的腐尘?
不管它驻过许多说客底激昂辩论,
不管它留过千万人众底合欢掌声,
现在都只存了些销散的寂寞,
现在都只剩了些死亡的沉静……
除了路边行人不断的马蹄车轮,
再也听不见一点儿城中的喧声!
爱国的豪杰,行暗杀的志士,光大民族的著作者,
都随著那已去的荣华,随著已去的荣华而退隐;
荣华呀,荣华是再不能归来,
他们,也是永远地无处可寻!
看罢!表彰帝王威严的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