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飞佛陀-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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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一节
一
倒春寒终于过去了,天气暖和起来,春天的蒲公英开始满天飞扬。树丫枝头发出的嫩芽被孩子们削成能吹响的‘天然哨‘,小时候我也常用这种树枝嫩芽做成音器,竟然也能吹出好几种曲子。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想去学点真正的音乐知识,带上风琴去教教这群身上本来就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们。所有孩子从一生下来身上所带的天赋都是平等的,而他们生活的环境条件决定了他们的一切,二龙的孩子们根本就没见过钢琴更不明白小提琴是什么?更别谈什么音乐天赋了。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因为你只要踏进皇城乡,特别是趟过铁木河就会听到山野中传来孩子们阵阵地道的豫腔,像《朝阳沟》《花木兰》等都会随口来上几句,幼稚的腔调听起来虽然还不是太正宗,但在满山遍野的山坡上回荡起来还是很有韵味的。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应该充满了生气,可我还是病得很历害,亦会像快要死去的人时时出现幻觉,总能听见吴雪朗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总以为往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夜晚我会在铁木河上走来走去,我希望能响起吴雪的脚步声,吴雪好像还离自己很近。
县里5月份开“精简机构”的紧急会议,听说是领会朱总理的精神,下岗一些没用吃闲饭的人。乡村民办,公办教师工资这一块一直都让县里头痛,教师公资这一块本来县财政是不管的,下放到乡财政。乡里没什么企业,乡财政现在是出奇的困难,乡村教师迟迟不发工资是家常便饭,上访的事件也不断发生。
对于这次精简我心里有底,我知道像我这种靠关系靠送礼得来的工作指标多不胜数,教师队伍里多我一个不显多,少我一个也不显少。六月底,果然在第一批精简的名单中就有我的名字,榜发下岗名单的那天我想给父亲打电话,可怎么也拿不起话筒,父亲为我的工作花了那么多钱,才干这一段时间就下岗了,父亲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老田知道我被精简的消息来安慰我,并希望我学会真正的知识还来二龙小学教这些孩子们,现在我确实在这里吃闲饭,语文也不是很专业的教,体育,音乐都不能说是正经事儿,面对国家的宏观形势“精简机构”,我还是能用平常心对待这次下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家面对父亲,看到父亲鬓上的白发我深深的愧疚了,混了这些年还是不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没给父亲争回一口气。收拾行礼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去北京打工,这总比闲在家里吃闲饭强。
作为二龙小学的教师自己没贡献出一个教师最根本的义务,唯一的功绩就是带李二蛋李二妞她们去市里动物园看了一次大象。我本想一大早走,不想惊动孩子们,可没想到田和孩子们都起早来送我,孩子们竟然唱起了奶气的《花木兰》为我送行,我的眼睛湿润了。
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二节
二
我回到家看到父亲无奈的眼神,彼此都没有说什么。我把想去北京的打工的想法给父亲说,父亲说让在家等等,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就让我出去。对父亲的话我理解,人老了毕竟还是希望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父亲今年就要退休了,我母亲这段时间在家常说水库,果园的事儿。老家山脚下有一个小水库,水库旁边的坡上是桃园,父亲早有承包的意图。
父亲退休以后肯定是想回老家承包小水库,和桃园,但此时我也非常清楚父亲如果退休,他的工作也许就此停止了,父亲一定想趁现在县城还有些朋友把我安排一个稳定的地方,但现在机构精简,刚下岗了一大批,安排工作谈何容易?
二个月后,很长时间我都是吃饱了就睡,睡起来没事儿就看电视。无聊的肥皂剧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是在消磨时光。现在我终于明白无理想的痛苦,没理想的日子就是混一天算一天,从来不计算时间和衰老的速度。
一直到9月的中旬,转机来了,父亲师范的一个同学,从外县调来当副县长,主抓人事。父亲带了礼物去看这位老同学,谁知礼物竟然被退了回来,说“自己人,别来这个”。后来我才知道原因,父亲和他在学校时是铁哥儿,他成份不好,三代富农,常受欺负,都是父亲解的围。
吴雪来信了,开始我锁在抽屉里,不想看。本想把那段伤心的往事忘得干净算了,可后来又一想,我这样说明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也很难忘掉她。就回信,说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提起一些在二龙小学的事儿。铁木河的水又开始涨了,孩子们开始写日记了……
事实证明这样作对了,我的心理渐渐平衡,那种平衡其实就是“朋友”。
星期天,老田来城里办公事,带上自家的鸡娃儿在街上卖,中午我上街买菜的时候刚好碰见。
〃走,走,回咱家吃饭去〃
〃不了,不了,我卖完鸡娃儿还去娃二舅家办事〃老田撑着不去,我拉得死,把他的鸡娃筐差点拉倒。
〃你这娃儿,你这娃儿,好,好,我去〃
回到家,母亲洗菜,我和田又说起一些学校的事儿,说着说着老田竟然眼圈红了,说〃你走了没人跟他配合《拷红》了〃
〃闲的时候一定去二龙小学再合作一曲〃我哈哈大笑起来,以为是什么事情让他难过。
几天后,我又坐上了那趟老班车,我已经习惯了车上那刺鼻的味道和车内拥挤的空间,看到满山遍野的翠绿特别舒心,地里金黄的麦子又要丰收了,走在再熟悉不过铁木河的石道上不由又勾起那些伤心往事,心还是会痛的。
孩子们看到我来都很开心,并从家里拿来煮好的咸鸭蛋。老田屋子里又一次响起熟悉的旋律的时候还是会有许多的老乡会停下手里的活儿来听,我又一次被感动了,二龙小学是个能让我感动的地方,不像是在城里,整天面无表情过着冷酷无实的生活。
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三节
三
我知道能去公安局开车都是父亲那位老同学的面子在起作用,我又一次这样走后门的找到了工作,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看到父亲舒心的笑容,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虽然不是真的“警察”,我的心还是很激动的,这个职业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神圣。我马上写信给大炮说自己当“警察”了,写完信儿我又想,大炮接到信一定会不相信,还会说我吹牛,确实!这辈子我从没想过能干过这神圣的职业,虽然现在只是与这样的职业沾边了,再上大街上看人的时候目光总会变得尖锐起来,好像是在说“小心点,别干坏事儿”。
县公安局又盖了栋办公大楼,全是铝合金玻璃,看上去很气派。我记得刚来县城的时候,公安局办公楼还是几间老式三层楼房,都是五十年代的产物。
公安局一个副局长接待的父亲,我像个小学生似的跟在父亲后面。那局长的肚子挺大,除了声音洪亮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见面客气了一番,局长话语中并一再重复了是“县长”亲自交待事情不敢怠慢。
〃都是自己人“听到这样客套的话我不由有一种深深的忧虑,等那一天父亲的同学不再是县长,这样的客套还会不会发生?
门推开了,我连忙站起来
“这是副队长老李”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位五大六粗说话特响的汉子
〃让李队长领你去开车〃
公安局大院里停着几十辆款式不同的小车,李队长指着一辆”金杯牌“面包车说〃你就开这个〃。我
以前是开大货车的,这样的车初上手还不太熟悉,一拧开关,油门加大了,排气筒冒出一股黑烟。这种车是国产的,都说国产的车烂,果然不假,我刚开出去公安局的大门就跟哮喘病人似的喘了两下熄火了。
〃怎么了?〃李队问
〃我下去看看〃我打开车盖,心想着肯定是化油器不上油。撅着屁股对着难闻的油管吹了好半天,上车一打同,着火了。
去滨河路试车,李队长在车上给我介绍一下简单情况
〃刑警五中队是刑侦技术中队,整天所接触就是案发现场;包括一些受害人尸体。这有时可是拉尸体的活儿,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
〃没事儿,我学过医,接触过尸体,不害怕〃
〃学过医,那正好,必要时还能配合法医工作〃
老李见我开车还行,到局里,就放心的走了。
晚上,父亲领我去县长同学那里坐,正好父亲的老同学喝晕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现在社会就是这么现实,要想上去就必须踩在下边的人上去”
〃那是,那是,孩子小,不懂事儿〃父亲迎合着
我坐在沙发上听父亲跟老同学聊,心想残酷的现实已将我逼上了一条不由自主的船,不知道方向,完全随着水流任意的飘泊。无可否认我已钻进了〃世俗〃的圈儿,副县长出面干涉,关糸网一呼百应,大笔一挥排除一切障碍强行安排。
吃饭,喝水,上班,领工资,一切都像是电脑程序,生命像电脑一样天天开机,关机。这里的工资比二龙小学高多了,而且还一月一发。
第三部分 爱的大悲咒 第四节
四
上班快一个月了,没遇上什么大的刑事案件,都是些盗窃的小现场。队里的同志又熟了不少,平时闲的时候在办公室也能凑在一起闲聊一会儿,我还是能很快适应陌生环境的。这是一种新的生活,每天阳光升起时候我就会按程序安排一天的生活,起床,做饭,上班,下班,睡觉。
上午八点,公安局技术中队,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人把我淹没了,我躲在角落里一个人静静的看报纸。
“我,今天的报发你那了吧”我抬头一看是郑小阳
〃嗯,在我这儿〃我把报纸递给郑小阳
郑小阳是队里唯一同龄的人,所以在一起就随便了一些,这人心特别好,我第一天去找不到杯子喝子,他看到了,当即送了我一个口杯,并交待现在传染病横行经常出门在外得注意个人卫生,当司机的随身得携带这样一个口杯,虽然那口杯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我重的是情意,每一个陌生人的关心都会使我心里温暖好一阵。
〃紧急集合,同志们速到下面集合〃老李突然闯进来,他的声音够大,天生一副唱黑头的嗓子。
李队长小名就叫李黑子,听说他父亲当年就是剧团的唱黑头扮“老包”的,当年老李的父亲非逼着老李学唱戏接他的衣钵,老李宁死不屈,偷偷跑去当兵了,把他父亲气得病倒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差点去跟包青天报到。结果老李很争气在部队上混上了团长回来分配在公安糸统。他父亲现在也想通了,他整天唱的老包也是个执法者,可那都是戏,是假的,现在自己儿子真正成了执法者比自己强多了。
老李突如其来的喝声跟金庸小说中武林高手〃狮子吼〃差不到那儿去,用内力发声,震人心眩,把桌对面正在酣睡的李大牛惊得从突然从桌子上蹦起来。
〃六筒,自摸了〃这家伙昨晚肯定是打麻将打通宵了,还在梦里摸牌?惹得大伙哄的一声笑开了花。
李大牛是位已到而立之年的同志,别看名字听起来厉害,外表就是个弱不经风的瘦书生。听说是从小就体弱多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