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0-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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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容她说完,她娘就炸了:啥?咱这家庭怎么了?我不偷人,不养汉,靠自己劳动辛苦辛苦把几个儿女养大,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咱比人短在哪儿了?你说!
二丫头一听,得,这娇又没撒在点上,还得重来。于是又别着性子,继续哄骗道:娘!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家说,想双方家长先见个面,也显得正规隆重一点,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她娘扳起脸说:你对他们家了解多少?知根知底吗?干啥这么火烧火燎的?
二丫头说:谁急?谁急呀?不是您老人家总着急吗?我在他们家住两个多月,他们一家都是正经人家……
她娘一听:啥?你说什么?你住他家了?臭不要脸!你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没过门子的大丫头,没名没分住人家里,你算怎么回事啊你说你!完喽!你娘我算是没法做人喽!咱们老于家的脸算是让你给丢尽喽!
说完,双手一拍掌,接着变成拳捶自己前胸,咧开大嘴,看样子马上就要来号啕开唱那一套。这是她表示受了委屈时的常用身段和技法。
二丫头慌得赶紧上前拦住:娘,别这样娘,你这样大声嚷嚷,让街坊四邻听见多不好,好像咱家干了什么丢人事儿似的。
娘睁开原本闭紧了准备挤眼泪的眼,乜斜着她:咋?你干的事,还不够丢人?
小庄一想,反正也已经这样了,索性我豁出去吧!早晚也都有这一天。于是她正色道:我怎么丢人了?怎么丢人了?人他们家儿子根本就不在家,在天津当兵呢,一年也休不上一次探亲假。
她娘心里长出一口气,嘴上却还在拉硬说:儿子不在家你就可以在人家睡啊?我说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他们家老人也没有个家教啊?就允许你这样做?
小庄听得气愤填膺,忍耐力已经达到最大限度:娘!你要说就说我,别连带人家老人!我住怎么了我?我住外边去,还给你们省钱省吃省地方了呢!我这也就是告诉你了你才这么说,在外边下乡当农民当工人那几年,我天天住哪,你管过吗?你知道吗?
她娘火气也蹿上来了:哎我说你这二鳖犊子!呸!你还有脸说呢你!要不是我让盘锦你二哥管着你,还指不定跟那大下巴做出什寒碜事儿呢!这回你可倒好,还没过门呢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这就护上未来老公老婆婆了。这要等以后还指不定怎么吃里扒外呢!你这么期着期着的上人家去,上赶子不是买卖你知道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走着瞧,早晚有你吃亏回家那一天。
小庄不满意地大叫:娘!就凭你说的这些话,你是我亲娘吗?哪有亲娘这么咒自己闺女的?
她娘比她嗓门儿更大说:我不是你娘!你是我从贩子手里拐来的!是我从大野地里拾来的!去!去呀!谁对你好,你找谁认娘去!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有奶就是娘的货!
小庄说:哼!反正到时候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小庄之所以心里有数,是她摸透了自己娘那张刀子嘴豆腐心。娘的脸,六月天,说变就变,刚还是横肉丝子倒立、杀罚决断,转眼,就会慈眉善目,两眼月牙儿弯弯。
10
俗话说,人就怕见面。一见面,什么芥蒂龃龉都没了,一切都好说好商量。
高于两家家长的会面,富有革命性和历史性意义,同时,从政治学意义来讲,那也叫个“亲不亲,阶级分”,一见投缘。原来高家老头儿老太太的老家和小庄她娘的老家离得很近,都是从山东关里家出来的。老头是属于家里苦大仇深,从小就出来闹革命那种,老伴儿是组织上从部队服务社给他牵线许配的女兵。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原来往上数三代,都是一个阶级的贫下中农,得!也就不存在门不当户不对、谁瞧不起谁的事儿啦!
这么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谁也没有料到,连于小庄自己都没想到。简直把她喜的呀,赶紧写信告诉给了高积云。高积云也激动得一塌糊涂,说就盼着春节休探亲假回家,好和我心爱的媳妇团圆。白纸黑字的“媳妇”二字,正经又狎昵,把于小庄羞臊出个满脸红霞。以后于小庄就名正言顺地常住未来婆婆的家里,由于她的良好表现,准婆婆看上去已有意将往后当家理财的重担委任给她。他们一家人对于她的吃苦耐劳精明能干,已经产生出很大的信任和依赖。
在于小庄焦灼而又幸福的等待过程里,沈阳市大东区小河沿旁边胡同的一间简陋平房前,也常会有这样一幅温馨恬静场面: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抬头挺胸,高贵地停在外面。那是高积云家老爷子的专用车,胡同里的小孩子都好奇却又眼巴巴地看着,却没有人敢往上攀爬,因为小战士司机就守卫在车上把首长等待。胡同里的大人们,也指指点点:瞧!老于家的亲家公又来了!人家可是军队上当大官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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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老头老太太两个准亲家正在温馨地拉家常。老头儿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捎来香烟,军队分的白糖,就是带来些挂面细粮、猪肉绊子等等特供食品。老头在解放战争中受过伤,腿部还留有枪眼,人老了以后,还患上了糖尿病,腰椎间盘也不太好,无论冬夏都戴着宽宽的松紧带子护腰。每次一来,老太太都忙把他让上炕,让他靠近炕头热乎地方坐着,以免腿着凉。有时老头嫌那个护腰硌得慌,就撩起衣襟,露出肚皮,把护腰解下来扔一边。然后靠着被垛,悠闲地喝着茶,抽着烟,两个老人慢条斯理闲聊着,全是小时候山东关里家的往事。老头抽大生产、凤凰、中华,老太太则抽自己的大烟袋锅子。不一会儿,满屋里就烟雾腾腾,其乐融融,颇有点巧遇知音、腾云驾雾的感觉。
这种时候,往往也不需要于小庄在场。小儿女之间的恋爱往来,在得到双方家长首肯和认可以后,已经扩大演变到促使两个家族之间缔结成亲密友好联邦。一切平稳过渡,水到渠成。就等着人一回来,定下婚期。
这一幕戏曲的高潮和悲剧,都出现在高积云回来探亲的时候。
11
盼星星,盼月亮,小媳妇终于盼回了俊情郎。
老爷子派部队吉普车从火车站把儿子接回来。家里母亲、妹妹、以及于小庄这个未来儿媳妇,早已做好一大桌子酒菜,迎候在饭桌旁边。互相盼了那么久的情哥情妹妹,此时却有点不敢互相正眼看,好像生怕被父母大人们笑话、把心事揭穿似的。他们岂知老头老太太是多么老的两头老姜啊!组织上给老头说亲的第一天,俩人一见面,一对上眼儿,当晚高粱地里老头儿就把老太太办了。他们家的大哥,就是那晚上创造的。轮到如今这小儿子和对象俩,吃饭时还眉来眼去、扭扭捏捏的,简直小儿科。
按理说,吃完了饭,于小庄应该提出走了。情郎已经回家来,她再住在这里,理论上应该说比较不方便。可于小庄怎么能舍得走啊!她把高积云的模样还没看够,这半天连手还没得拉一下呢!她自己不主动提走,高积云的父母也不好说让她走。最后终于磨蹭到必须该睡觉的时候了,老太太轻描淡写下了个旨意,让小庄和小女儿住一个屋,高积云还住他自己的屋。平常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小庄一个人睡在高积云走后空出的屋里。
老太太以为这样就能有效地将某些不该发生的事情阻断,其实这等于火上浇油,等于是把一块肉不是放在嘴里,而是放在嘴边。想吃到嘴的垂涎欲滴的快乐远远大于已经吞咽嚼烂咽下去的时候。其实老太太也没怎么想阻断,也明知道生米做成熟饭是一半天的事,也就是个早早晚晚。只不过她这样一做,走个形式,以后可以摆脱作为家长的监护干系和职责。
这一夜,该是于小庄也是高积云毕生难忘的一夜。吃过饭,又陪父母闲聊了一会儿,兄妹及准媳妇三人回楼上各自房间躺下睡觉。被人为阻隔住的两情人,都在瞪大眼睛,辗转反侧,火辣辣的思念着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儿。于小庄穿着布睡裙,挨着他的妹妹睡在一张大床上,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啊等,只等着听她妹妹传来熟睡的呼吸声。她听见隔壁的门悄悄响了,似乎有脚步声轻轻走来,到了他们这间屋门前,停下。小庄紧张得心都快要不跳。然而,什么也没发生,脚步声似乎顺过道滑过去,不一会儿传来卫生间抽水马桶的哗哗声。她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自己也要起身上厕所。等她光着脚,下地来,摸黑拉开门缝,悄悄出去看时,四处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她又忍不住蹑手蹑脚来到隔壁房间门前,伫立凝听,紧张得心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再缩回来,就是不敢碰那扇门。正犹豫间,忽然听得他妹妹发出一声咳嗽,于小庄一缩脖,“吱溜”一下,迅速钻进卫生间,哗地拉下冲水马桶阀。哗哗的流水声将心跳掩盖了。她坐在马桶上,惊魂未定,尿也一时撒不出来。好不容易排出几滴。站起来,无可奈何地回得屋去。
如是反复。是夜,他们分别都紧张过度,渴望过度,焦急过度,导致中气下降,肾气守不住,两个多小时内,俩人分别去厕所四次,排尿数滴。一直跟着紧张聆听楼上动静的老太太都跟着熬不住了,本来想抓到点异常响动,却不明白怎么楼上厕所马桶总是一遍又一遍哗哗的走水。最后哗哗哗的冲得她眼皮子打架,终于负不起了监护也许是偷窥职责,眼一闭心一横,安心睡觉去了。老头儿才不管那些闲事,早在她身边打起了呼噜。
等到上完第四次厕所时,于小庄也有点熬不住了。借着月光看了看桌上闹钟,已经快下半夜一点。他妹妹早就睡得像小死狗一般。这还是个如于小庄五六年前一样的小傻大姐呢,没心思,儿女情长那些事更是一概不懂。于小庄对她的防范其实都是多余,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羞耻心而已。放弃还是困守?就这样放弃心有不甘,困守下去不积极行动的话,这厕所上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小庄决定最后一次再借上厕所的机会起来一次。这回可真是万籁俱寂,连出门打夜食的耗子都睡着了。她又光着脚,摸黑下地,悄悄开门走出房来。还没等她再往厕所的方向去,隔壁房门这时却像正在等候她似的,悄无声息打开,一双大手从里面伸出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进门去。然后门在背后又悄无声息的关上。
于小庄就觉得是一团滚热滚热的火在自己胸口烫了一下,接着就是滚热滚热的胸膛把自己裹到怀里,裹得她站立不稳,浑身一个劲的哆嗦。接着就是颤抖的声音和颤抖的嘴唇包抄上来,牙齿打着颤,不住地叫着:亲亲……亲亲……想死我了……
然后就是两个高烧42度的身体拼命缠绕在一起,发疟子,打摆子,一次又一次,死命的起伏、纠缠,死去活来……
等到他们疲倦地抱在一起双双入睡时,已是天之将晓。于小庄已经累得摊成一团泥,她怀着满腔失身的哀婉,献身的激动,定身的平和,紧紧拥抱着军人排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