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 作者:海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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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那张长沙发上,他们紧紧拥抱着,在依稀可辨的星光下,两颗颤动的心牢牢地贴着,融在火焰般的非今非古的情境里。他们回忆起初恋的往事,在甜蜜和幸福中说了那么多知心话。米虞说,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是多么爱你,我一点都不想上学,时时刻刻想去找你,我甚至把你下乡的地点都打问清楚了。我总是在星期天的时候到你们家那一带转悠,希望能够碰见你,我真是太想你了啊! 后来,我终于看见了你。那是个傍晚,我看见你和一个女孩从你们家走了出来,肩并着肩,你向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什么,她很幸福、很崇拜地听着你讲,脸上的表情快乐极了。那一刻,我的心闷痛难忍,像是跳出了胸膛,眼前一阵阵发黑,想哭,想喊,想去死。真的,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绝望里撕心裂肺的痛苦。你们是从我身边过去的,也就二十来米吧,一点都没注意到我。我看你们向电影院的方向走去,就一口气跑回家,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哭得昏天黑地。家里人全吓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说起来,我还真得感谢你,因为我整个性格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先是沉默寡言,然后是发奋学习,事事争先,不仅成了学习上的尖子,还成了校宣传队的扬琴手和校体育队的短跑队员。那是我人生最灿烂的年华,所遇到的都是热辣辣的羡慕和赞美,面对着太多的夸奖和追求。可我还是不能把你从心里抹去。所有追求我的人,我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和你相比。工作之后,我谈过一次恋爱,后来上大学又谈了两次,每次都是我和人家吹。原因非常简单,每当他们要和我进一步亲热时,我总是不由自主地予以拒绝,然后由拒绝到反感,由反感到分手。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以为是心理毛病,根本就没想过和你有联系,直到结婚前总想见你一面才略有所悟……
我和安志意的认识纯属偶然。我们是在拥军演出中认识的。他当时是连里的副连长,一见面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关心我、爱护我,让我感动。我们一起唱了二重唱。之后,他送给我一个解放军的黄挎包,上面缀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这使我非常激动。你知道的,当时的女孩子都崇拜军人,以军人为荣耀。我们的关系开始处得非常好,很纯洁,也很诗意。每当周末,不是他到单位来找我,就是我到部队去找他。我们一块儿做饭、散步、唱歌、钓鱼,不知不觉间,我的心态就起了变化。他对女孩子的心理比较了解,知道该怎样满足她们的虚荣心。他给我送来了很合身的军装,非常漂亮的大日记本,精巧的半导体,以及成箱的军用肉罐头。后来,他说他三年前离婚了,原因是在内地一家工厂当工人的妻子不愿来高原受苦,而他又不愿意过早离开部队。他说他真的爱我,只要同意嫁给他,不管什么条件他都接受。说他有足够的勇气和耐心等待我。还说在我答应之前,要把我先讽到省城的一家好单位,然后申请转业,再设法调到一起。我茫然了。
回家一说,想不到父母双双赞成。可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嫁给他,是因为有一天他在我的宿舍里突然亲我,正巧被推门进来的同事碰见。荒唐吗? 恋人间或者男女间的亲吻算什么? 可你知道,在当时,一个少女被人亲吻的时候让人看见,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啻为一次重大事件。
就这样,因为他亲过我,我必须要嫁给他,我在迷惘中,在梦幻般的情绪里糊里糊涂地走出了人生最关键的一步。我接受了他,可并不爱他,他从未使我产生过牵心扯肺、生死相依的感觉,始终觉得他是我的一位长辈,是我的大哥,而不是恋人。冶洋,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在我答应嫁给他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告诉你吧,我想的是你,我是那么强烈地想起了你,那么想见你,觉着如果不能见你一面,无论嫁谁都不能心安。在我少女的直觉里,始终觉得你是爱我的,并且也在想我。你看,我就是这么天真,这么幼稚,这么肤浅,这么让人耻笑。你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在结婚前曾去找过你吧? 你当时刚招工进厂,我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我在厂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了你。你和一大群下班工人嘻嘻哈哈往外走,那么强壮,那么快乐,身边起码围着两三个姑娘。我站在厂门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你没有认出我。我们离得那么近,你甚至在我脸上扫了一眼,都没认出来,就那样陌生人似的又一次从我眼皮子底下走了,永远永远地走了……
泪水模糊了冶洋的双眼,他紧紧搂抱着米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米虞也是泪流满面,她奋力推开他的手,大声说,可是冶洋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见你,而且不顾一切,连姑娘家起码的自尊心都不顾地去找你? 你不会知道,你绝对绝对想象不到! 可是我要告诉你,在这样一个充满着遗憾和幸福的时刻让你知道……告诉你吧,那次我去看你,是因为我真正爱着的人一直是你;我去找你,是想……是想把我女人的最宝贵的东西在属于别人之前,完完整整地献给你! ……
犹如雪野里的惊雷,冶洋被震碎了心肝。
他先是呆了,失去了思维,失去了判断,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接着五内如焚,在无法忍受的来自心灵深处的痛楚里,在痉挛般的抽搐中,像一头豹子猛然弹起,嘿的一拳,将茶几砸出一个窟窿。巨大的声响和强烈的痛感,使他回落到现实。他跺着脚,挥舞着拳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斥骂自己,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昏话,一边疯狂地搂抱她,亲吻她,胡乱地冲撞她,掐她的身子,咬她的乳头,大滴大滴的泪珠子落在她的脸上、嘴里、脖子和胸脯上。他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在乎了。野人似的剥开她的衣服……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地混在她的血肉里,和她融为一体。但同时,这又是一个觉醒的时刻,理性正在回来,却无法主宰肉体。最初,他的冲撞剧烈粗鲁,毫无做爱的美感。事实上这已不是具体的做爱,而是一次本能的狂舞,是一场久旱后的暴雨,是血肉的重组,是再生的雪崩……而此刻的米虞完全舒展开来,她蠕动着,呻吟着,浪花似的漫涌到他身上,一寸一寸地亲吻他,吸吮他,浸润他,让他婴儿似的陶醉在甜蜜的湖泊里……当湖面在长云飘浮的美好里宁静里安稳下来,冶洋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实实在在的阳刚质感……他异常满足,异常兴奋,在幸福无涯的温暖里,在献身的快乐中,在晖光般的喜悦里……
现在来看,那一切似乎过于偶然,过于仓促……可就是美好,死去活来的美好……多年以后,冶洋还常常感动得鼻子发酸,觉得男人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没有遇上因爱为他献身的女人……
可当时呢——……黎明到来了,两人突然就都伤感在了命运无常的困惑里,像是经历了一场生命的沧桑。
一夜缠绵竟是如此短暂。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会升起来,将他们意外锁在一起的沉重铁锁就会被打开。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必须要分离开来,必须要在冷酷的现实里虚伪地痛苦地面对彼此。
他们紧紧搂抱着。冶洋在生生死死的心态里,一遍遍地呼喊着米虞。他说,米虞啊米虞,你太好了……从此,我漂泊的生命再也不会孤独! 我发誓……米虞伸手堵住他的嘴,两个流泪的人,再一次相互亲吻着紧紧缠搂在一起……
天光终于在一个瞬间猛然灿白起来。
米虞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两个膝盖碎裂般地疼痛。挽起裤腿一看,两人全傻了。原来,服侍他的时候,她跪在水泥地板上蹭来蹭去,竟把两个膝盖全都蹭破了,渗出的血已洇透裤子,在膝盖处凝成两块刺目的血痕。米虞下意识地呻吟起来,但几乎立刻就又镇静了。她见冶洋是那么惊惶,那么痛苦,那么失措……立刻柔声说,不要紧的,你不用害怕,刚才你把我弄得要比现在疼得多,我肯定被你擦伤了,我感觉得到。他很茫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更加温柔地说,你太凶太猛了,像是要把我揉碎,你看————冶洋看着她解开裤子,把手伸向那儿,又从那儿抽出来,手指上沾着刺目的血色。这使他惊骇万分。这怎么可能呢? 可这一切不仅可能,而且真实得令人晕眩。冶洋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热,就在黑暗降临般的感觉里忽忽悠悠扑向米虞,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冶洋对米虞的占有最初是疯狂的。他不仅要她无条件服从自己,而且在一切公开场合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他带她郊游,给她在商场里花钱,到宾馆里包房,去几百公里外的温泉洗夫妻浴。只要有机会,他一定和她在一起,并且肆无忌惮地带她到家里,亲自下厨给她做饭。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近半年,直到他给自己的家里装满火药,并将其引爆。可奇怪的是,米虞的丈夫安志意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察。他对她的事一向是不管不问,每天半斤酒,吃饱喝足,想睡就睡,想走就走,打麻将,玩牌九,自得其乐。家里的事从来都是米虞说了算,耍脾气使性子他都能忍,只要每个月能有性生活,孩子的事不要他操心,就很是满足。冶洋曾问米虞,你想没想过,安志意万一知道咱俩的关系会怎么样? 米虞说,我从没想过他会知道,这人自从工作失误被降职,肾脏做过一次手术后,就变成了这样,好像是一点精气神儿都没了,而且他的心理构造跟别人不一样。告诉你吧,新婚之夜,他特意在我身下铺了块白床单,行事的时候,对我的恐惧根本视而不见,很是粗暴地对待了我。可当他见了红的时候,一瞬间就激动得泪光闪闪,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趴在我的身上吃奶似的亲我。
那模样太恐怖了,吓得我透体冰凉,几乎连气都没了。我大声喊叫,拼命推他,被他紧搂着从床上滚到了地下,差点把内脏给挤出来。后来他竞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的生命从此将属于我,家里的一切都听命于我。只因为我是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处女。他说他以前的女人都不贞洁,如今老天爷长眼,让他终于完完整整地得到了我,此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从那以后,我不仅享有充分的交际自由,而且在行为上从没被他要求过和怀疑过。冶洋苦笑了一下,心里五味翻腾。他所遭遇过的女人都不是处女,却都装成处女的样子。他本来对此并不在乎,他注重的是情感,尤其是当他有过两个以上的女人之后,更看得是无足轻重。可是,当他听自己的初恋经过岁月风尘的洗磨之后,在自己的怀抱里动情地讲述爱他的经历,以至于在嫁人的前夕仍想着要把贞操给他时,灵魂就已经在电流般的轰击中断裂了。现在,他又听她讲述初夜的情景,听她讲和那个她并不爱的男人之间的事,心情真是坏得可以想象。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她办公室里的情景:她从那儿抽出手,在纯净透明的曙色里,将两根手指举给他看,让他看那上面的令他惊骇无比的残忍和鲜艳。这预言般的不可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