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一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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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我发誓,会为稻喜和信士报仇。不管多久。
这个城市虽然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游民进入,但相对还比较安静。每天都有人从游民营被带走,然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被送走,挽救M市的人口和就业问题。这里每天都会有人进有人出,就像一个隧道,在人的善心里穿了一根线。
我们是借宿在M市市民的家中,因为老板的介绍信,所以没有遭到原属国军队的骚扰,安定了下来。很快,Kei又找到了份工作,这次是在餐厅里当服务生。
这里的冬天冷不一般,至少在Mallarpa长大的我从未见过。在寒重空气的侵袭下,Kei可悲的体质弱点全部展现在低温面前。他的身体并没我想象中那样强壮,气候变换时常因为体质原因而生病。Kei告诉我,因为他的身体原本就很差,要不是因为感染了奇怪的稀有病毒成为了吸血鬼,恐怕当他21岁的时候就去见上帝了。那病毒叫NRS,所有知情者都这样叫它。Kei提到这病毒的时候眼睛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神情,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恐惧。我没敢问下去,但这病毒至少让我见到了活着的他。我有点庆幸,并非只是为了自私的原因。我们给老板去了信,说我们一切都好,叫他别担心。没多久,我们收到了他的回信和汇款。
“让那小子好好上学吧。”
信上这样写着,于是半月后我跨进了教室——这里唯一的游民小学,由原属国军队把守。M市对游民的基础教育和出入范围进行了很大的限制。入学前一日,一名军官打扮的家伙来到我们的暂居地拜访。我被迫坐在他对面与之长时间对视,让他从头到尾地打量我。他的眼睛颇有几分军人的严厉。许久,军官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说:他会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是么?说完,他把视线停驻在Kei无表情的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你的孩子?
他问。
对,我的孩子。
Kei回答。
后来,我从Kei那里得知,这名军官名叫金德文,是M市驻军游民管理局的上校。他常爱眯着眼睛打量我,而我则努力使自己不去害怕那双眼睛。
我的成绩没有使任何人失望,因为这是我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尽管不希望再回到儿时的噩梦里去,我却常常被噩梦在半夜惊醒。我努力让自己的一切都看起来平凡而且淡然,即使学校的驻守军官一直都很奇怪地照顾着我,即使我的身边会有很多异样的眼光——我是一个享受特权的人,但我仍然一刻不懈地打造着一个乖孩子的形象。上课时认真听讲,球场上尽情奔跑。我成绩优秀,是那所学校的明星学生,每个同学都羡慕我。可他们不会知道我背后的故事:我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在Mallarpa当小偷,害死了最好的朋友,哥哥为了我断了一条腿,并且在心中一直埋着个腥风血雨的仇恨。所以——即使掩饰的再好,也改不了我本性里的恶劣情绪。十二岁那年,我为了Kei与同学大打出手,将对方打惨了之后,在学校的逼迫下Kei不得不选择让我辍学。
Syou,你错了。
不!我没错!
我很生气,因为我是为了他的名誉而战——那些混蛋起初因嫉妒而奚落我,后来居然说Kei漂亮到不需要做服务生就能赚很多钱!他们在嫉妒,我很清楚。
Kei应该比我更清楚,可他居然为此打了我一巴掌,并答应闹事的家长会把我带离这个学校。回家的路上,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城市给了游民太多权力!
我该去哪里?M市的游民子弟只能进这所小学,而我还没毕业。
“syou……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kei忽然对我说。他的背影在我眼里显得很小,也很纤弱。我看着他,而他一直都没回头。“为了件小事,你的作为让我觉得自己的教育是种错误……”
“你觉得这是小事吗?”我问。
Kei的背影微微一愣,在夕阳中拉下了很长的影子,延伸到我脚下。他没有回答我,我又接着说:“可对我而言,这绝对不是小事!谁都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你!kei!”
我仅有的只是懊恼,从不感到后悔!
他没有再说什么,向前走去。我怔怔地站在黄昏下的小路上,看那红色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心中忽然一阵难言的委屈与痛苦,直到家里,将自己关进房间。我哭了,可Kei没有进来,也没安慰我,他在隔壁打电话。辍学后,我们很久都没有理睬彼此,或许应该说是我不想理kei。我躲避了所有以往的亲密动作,向他发泄自己的怨怒。后来,kei向我道歉了。我的心里又开始舍不得——其实他那样做都是为了我。然而小孩子的倔强却让我板着脸依旧对他不理不睬。
“Kei,你不懂我,一点都不懂我。”我对他的道歉报以这样的回答,“而你也从来都没试图了解我。”
之后,我们又陷见了无尽的冷战中。没几天,金德文再次出现在我们的家里。他与Kei在房中谈了很久,窃窃私语的音节在我耳朵中化成一阵阵难耐的瘙痒,让人感到烦躁。我无法再忍受,只有出门。我得有自己的打算,不能什么都依靠着Kei。
M市的交通除了火车之外,几乎都是人力。我利用自己比同龄人高大的身型找到了一份临时工,每日在懊恼中虚度光阴。他究竟如何看我?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朋友?也许是前者,这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认为我该在他身边做一个受娇宠的小孩子,而我却一心希望能和他站在一条线上,能凝视彼此。
第二天,Kei开始忙碌起来。我无法与他谈论自己的打算,一切显得茫茫然而不可知。他深夜而归,没有残余的时间与体力和我说话:我很累,Syou,可以等我休假么?他的口气听来,倒似在躲避我。
终于有一天,他休假了。我在中午时分听到他起床的声音,可喊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踢着拖鞋,我慢慢走到洗手间,却猛见他满脸血。
水池里,手掌上,衣襟上……我惊呆了。
“上帝……Kei……”
他伏在水池边上,想把喉咙里的血块咳出来,咳得嗓子都哑了。我举着手却不知如何是好,顺手扯下一边的毛巾递给他。
“给我……一点冰,可以么?” 他勉强一笑,完全没心思理睬我。
我六神无主!
这是怎么回事?血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血?老天,老天!该死的冰盒为什么打不开!!
我用尽力气把它狠狠砸在地板上。碎裂的冰屑四处飞溅,有些甚至砸在我的眼角。生生作痛。我意识到,是自己疏远他太久了。
Kei用毛巾包了冰块敷在脸上,仰头靠着。灯光把他的脸映得分外苍白。触目惊心地,我发现他手腕上尽是可怕的瘀痕,还有领子下面——该死的,为什么这样清晰!一把扭曲的怒火自胸腔爆燃。一块块,深色的瘀痕在他惨白的皮肤上狰狞地盘踞着,仿佛一个个撕裂的伤口!
“谁干的?”声音歪歪扭扭地挤出嗓子,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谁干的!”
Kei没理我。他靠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移开了毛巾,用水漱口洗脸,把嘴里残余的血吐掉。
“告诉我!谁干的!”我几乎是嘶吼着向他寻求答案。Kei却只顾着喉咙里该死的血块,皱着眉在水池边拼命咳嗽。
“没人,Syou。”终于,他清了清嘶哑的嗓子,抬身道,“这是正常现象。NRS的低谷期到了,我的血液就会出问题,容易出血,容易感染。”他伸出手,“能扶我回房间么?英雄大人,我走不动了。”
脸色惨白的吓人,却还在这里开劣质玩笑。我接过冰冷沾血的毛巾,硬邦邦地把它扔在一边,才扶住了Kei的手。糟糕极了,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与他差不多高的肩膀上——即使他一点都不胖,却比死人轻不到哪里去。整个人如一片薄纸般纤细,并且全身冰凉,躺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
我叫醒昏昏欲睡的他:“你有多久没摄血了?”
“不知道……”他含糊回答,闭着眼躲避我的骚扰。
“见鬼!”我用力推了推他,“别睡!”他嘀咕了一声,微微睁开眼。我拧开床头灯,直接照射他的脸,看着他嫌恶的表情说:“别睡!”
起身打开抽屉,我拿出备用的针筒,去厨房拿了纸杯,开始麻利地扎起了手臂,从静脉里抽血。Kei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直到我把血射进纸杯里,拔出针头为自己止血。其间我一直和他说话,就怕他这样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血从哪里来的?”
“鼻子吧……”
“没有别的了?”
“大概……还有胃。”
“该死……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把针筒放下,看着他的眼睛。Kei笑了:“大英雄,如果我是个绝世美女的话,是不是该送给你一个吻?”
我坐在他床边,这样甚至可以看到他起伏浅薄的胸膛。
“喝了吧。”我不理睬这无聊玩笑。
Kei却看向那个盛血的杯子犹豫了起来。
“难道还要我像热牛奶一样,为你加上三勺半的糖?”我皱起眉,无奈地起身打算去拿糖罐。他忽然拉住我,一回神,一个冰凉湿润的吻落在指尖——他是故意的。
“接受美女的吻时,该说什么?Syou?”他说,灰蓝色的眼睛弯了个妩媚的弧度,美得吓人。
“你又不是美女。”我皱眉回了他一句,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溜了。这个吻,我对谁都没讲。
第十一章
一个礼拜后,金德文又来到我们家里。Kei和信士与他谈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给他。我能猜出那是一捆钱。金德文将之带走了,并告诉我第二天就可以再上学。这次我将进入M市驻军军官子弟就读的贵族学校念中学课程。虽然你没能在那所小学毕业,但是相信你可以直接进入这所学校,你比他们要聪明的多,不是么?金德文的话说的很是圆滑,我就这样傻傻地又回到了学生世界。在学校门口迎接我的,除了金德文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黑发,细长凤眼,是一个斯文英俊的人。他向我伸出祝贺之手:“祝你学业顺利,Syou。”
随后——他捏得我很痛。
金德文笑笑:“他就是这个样子——唐学优。”
经历这次“流血事件”后,我开始注意Kei身体的变化,因为这个家伙向来喜欢自作主张,不把别人当回事儿。其实,除了知道需要定时摄取新鲜血液之外,我对他的身体一无所知,需要注意的需要照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缠着他,他就开始不耐烦。
为什么要躲我!我拉住他询问。每次他都会脸色难看地摔开手,什么也不说。尽管我什么都做到最好,也无济于事。
但是,时间会慢慢在你耳边说出一切。
真相会由逐渐累积的时间揭露。
按照惯例,Kei每年都送我一束红郁金香,在平安夜,我的生日。
在我收到第二束郁金香那年,同学看到Kei时问我:“Syou,那是你爸爸么?”
第四束郁金香那年,中学的同学问:“Syou,那是你哥哥么?”
等到第六束郁金香,他们又问:“Syou,那是你朋友吧?”
Kei,从来没有变过。
我慢慢发现了他之前对我说的话的某些意义——他,不会衰老。
十四岁那年,经过再�